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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散流霞 进入正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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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绪前几天收到信雕说是暴风雨要耽搁一天到岸,转头便忘了这事,还是原时间在码头等着叶倾月,这一等就是一天,她从日出等到日落,最后又气又饿的回去睡觉了。第二天叶倾月到岸后并未看见她的蓬莱朋友,想到自己起那么早精心打扮,却被放了鸽子,真是叫人生气。果然,双向奔赴没有好结果。
“你那位蓬莱朋友呢?”偏偏柳听潮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竟还记得叶倾月第一天的叽叽喳喳,柳听潮环顾四周,都是码头工作的人,也没见到接她叶大小姐的人。
“哪有朋友,什么朋友,我宣布我现在在蓬莱没有朋友!”叶倾月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柳听潮想笑,但他憋住了。
“我是你的现任蓬莱朋友,跟我走吧。”柳听潮倒是趁势拣了个便宜,叶倾月也懒得去找住宿,便气呼呼与他并肩同行。
从蓬莱码头到市集需要经过一大片树林,他们坐马车进入此地时柳听潮执意下车步行,他一路都很警惕,用叶倾月的话来说就是疑神疑鬼,她不知道蓬莱有什么危险的,又不是那五毒教。
“小心。”叶倾月正欣赏花草树木,顿觉一股暗流袭来,她刚欲摸佩剑,柳听潮已反手拔刀劈出一道刀墙护住二人。叶倾月皱了皱眉头,握着轻剑屏息等待。就在刀墙消失之际,突然一只雕俯冲而下,精准地叼住叶倾月衣领将她带上高空,她试图反击却发现动弹不得,她以为这鸟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没想它在最高处松喙,没有任何空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浪,排山倒海般迎面灌来,直直把她往地上拍,她下落速度极快,再将要坠地时叶倾月艰难摸到腰间重剑用剑身挡在胸前抵抗住这股来势汹汹的海浪,而后稳了身形在贴地前双手紧握剑柄,提起重剑带动身子用重剑砸向地面以此着落。接着柳听潮向叶倾月方向劈出一道刀气画地为牢,在她身边围了一圈刀气障碍护她。此时又一道巨浪从空中袭来,如海中漩涡一般在半空旋转,将柳听潮卷了进去,他手持鞘刀一招封渊震煞踩在刀墙上轻松脱困,叶倾月见他一直做防御态并未拔出大刀反击对方都想替他打架,可惜这刀墙坚硬无比,只有等刀气消散才能越过。
“好一招鹤归孤山,山居剑意确实名不虚传。”叶倾月顺着声源向空中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左手背腰后右手撑着一把伞晃晃悠悠地从空中飘下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笑脸盈盈的俯视叶倾月,他嘴角含笑眼里却无半点笑意。他落地极为优雅,那只雕竟也听话的俯冲下来站在他肩上,“倒是柳小侯爷,扭扭捏捏的,怎么连大刀都不肯出架。”北傲决分三个体态,其中鞘刀金屏和双刀竹雾均是防御姿态,而大刀尘身则是进攻,如今柳听潮只使了金屏态,倒像是轻蔑他似的。
柳听潮收起鞘刀冷笑一声:“方连涯,还轮不到你当我对手。”
“怎么,听侯爷的语气是要武力收我东海?”方连涯也不恼,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柳听潮保持面无表情的冷酷:“今日你所为我姑且算你私心,与蓬莱无关。”
“是,方某早就想领略北傲决刀法,听闻侯爷大驾光临,难得的机会。”方连涯顺坡下,他只是想给柳听潮一个下马威,并不想挑起事端,他说着朝叶倾月看去,“可惜了,北傲决是没有那山居剑意锋利啊。”
“我让你先尝尝锋利的问水决!”刀气一过,叶倾月直朝方连涯冲来,藏剑山庄以神兵著称,藏剑弟子从小轻重剑双修,轻剑问水决,重剑山居剑意,重剑乃少至十年一铸的名剑,重达三十斤,挥舞都消耗很多体力,不到万不得已藏剑弟子一般不切重剑。方连涯躲闪不及被她平湖断月定了身,被迫撑伞滑上天躲避其剑锋,没曾想叶倾月使出问水决绝学梦泉虎跑从地面一直追着他上天,方连涯见她手持轻剑也不急于还击,眼瞅她换成重剑才开始与她对打。柳听潮在下面看的头疼,这俩人越打越高,他也只能干等着。十几个回合下来叶倾月被方连涯打的节节败退,他似乎很了解藏剑武学,常常精准预判到叶倾月的招式。
“师兄!别打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飘来,他俩人都不约而同停了手,这不停手还好,一停手叶倾月就摔了下去,还好桃绪及时赶到,她在半空接住了叶倾月,带着她一起稳稳着陆。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桃绪一脸凑热闹的问,“哦对了,这是我的师兄,方连涯,这是我的朋友,叶倾月。”
此刻介绍显得毫无意义。
“这是谁啊,你的…那个吗?”桃绪瞟了一眼一旁的柳听潮,极为八卦的凑到叶倾月耳边。
“还没有成呢!你等着看吧。”
方连涯在一旁将少女间的八卦听的一清二楚,他也不想听啊,能不能不要大声耳语,他顿觉尴尬,轻咳一声没话找话:“师妹,这位是京城来的柳侯爷。”
“喔喔,侯爷啊…”桃绪这回不用偷偷瞟了,她正大光明的看了他好几眼,方连涯不想让他们蓬莱在别人面前丢人,便握伞在背后用伞尖打她后背。“我是桃绪,蓬莱的小师妹。”桃绪终于想起来要自报家门这个事,快速说了一嘴,“额,我走了。”说完她真的撑起伞一跃而起准备飞走。
“诸位再会!”好在叶倾月及时抓住她脚踝,她俩就这么晃晃悠悠飘离树林,缓慢飘到集市。
“素闻柳叶是世仇,没想到中原这些恩恩怨怨已经冰释前嫌了。”方连涯招来一只大鹏,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柳听潮坐上去。
“方门主带着蓬莱避世数十载,消息滞后了。”柳听潮思忖片刻,还是翻身骑了上去,他倒不是怕摔,只是忌惮中立的蓬莱使什么心眼。方连涯撑伞跃起,他的雕随之扑扇翅膀飞起来,它轻松抓住方连涯手腕,带着他和大鹏并飞。
柳听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花里胡哨。
他此行来东海是圣上亲授,来勘察东海这中立区域的立场意向,他无随从无侍卫格外低调,但蓬莱还是第一时间知晓了他的行踪,定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不过这些情报清理工作用不着他操心,圣上既明面派他一人来,暗地里必有凌雪阁眼线跟着。
凌雪阁,直属皇帝的秘密组织,为皇帝监视大臣、宗室、或行暗杀之事,也收集江湖各处势力的情报,是皇帝的政治工具。不论是庙堂还是江湖,凌雪阁都是一个神秘的组织,大家都不知道它由何人打理,也不知谁是其中成员,据说,凌雪阁武学狠戾至极,用的是江湖上闻所未闻的链刃,近可刺杀,远可取人首级至无形中,与此同时,他们还有各种各样可以悄无声息置人于死地的手段。
柳听潮虽未见过一位凌雪阁成员,却很清楚他们定长期在自己身边潜伏着,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此次来东海事关重大吉凶参半,凌雪阁必会予以增援,也不知现在这蓬莱岛上有多少杀手。
蓬莱沙滩不是一般的美丽,叶倾月打小生活在内陆,没见过海,现在在沙滩跟乡巴佬进城似的连连惊叹。
“哇!!这是海星啊?”
“沙子好细腻,好舒服…”
“啊!!!海龟!!”
“螃蟹能吃吗?”
桃绪蹲在大石头上撑着伞遮阳,她在蓬莱长大,已经看腻了海岛风光。对叶倾月的兴奋丝毫共情不起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叶倾月光着脚在沙滩上踩来踩去,见无人回应她,抓了只海星朝桃绪扔过去。
“我好无聊啊。”桃绪用伞挡住海星,啪唧一声海星结结实实撞在了伞面上,在洁白伞面留下一个五角星,“你给我讲讲八卦吧,你怎么跟柳听潮鬼混呢,你们不是世仇吗?”
叶倾月毫不掩饰地冲她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八卦!”她捡了个贝壳拿在手里边把玩边说,“你还知道世仇呢,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蓬莱是消息闭塞,又不是死了!”桃绪生气的用伞柄敲打石头,说的好像蓬莱是乡下人一样,这可不行。
叶倾月摆摆手安抚她:“行行行,没死。你们都是仙男仙女,要上天的。”
“嗯嗯,我们是仙女,我师兄是仙男。你快说!”
“我其实也不清楚,我看我们这辈跟霸刀相处还挺融洽的,世仇什么也就是他们老一辈的恩怨吧。”
“哦哦,然后呢?”
“我跟你说过我以前去霸刀山庄吃席有个人偷看我的事吧。”
“我记得!是他吗?柳听潮?”
叶倾月点头,她掩不住内心的兴奋蹦蹦跳跳地冲到桃绪身边,“他租我们家船,就遇上了,是不是很巧?”
桃绪很给力地发出惊叹:“哇!!这也太巧了!简直是缘分!”
“嗯嗯嗯!”叶倾月头都要点烂了,小鸡啄米一样,显得很是认同。
“那你喜欢他吗?”桃绪直截了当直击灵魂。
“挺喜欢的!”叶倾月也不拐弯抹角藏着掖着。
“哇!你要追他吗?”
“才不,我要让他追我。”
是夜,蓬莱岛设宴款待柳听潮,他本想低调行事,但蓬莱偏偏要大张旗鼓欢迎他,好像要全世界都知道他柳听潮大驾光临,为公而来。
呸,老奸巨猾的方乾,对于立场之事,既不拒绝也不同意,更回避了那些暗地里做的反事,反而让天下看到皇帝欲拉拢渤海五岛之野心,让那些独立门户的地域都警惕起来。柳听潮有些头疼,本来就是个苦差事,还要被恶心一下。
宴席未开始,叶倾月本来是和桃绪坐一起,看主桌上坐着的那位脸色不太好,便起身坐到小侯爷身边关心地问。“柳听潮,你水土不服吗?”
“我没事,累了而已。”柳听潮一整天都在跟一群姓方的打太极,这会儿确实心累,但看到叶倾月那一刻又来了些精神。
叶倾月瞥见人都陆陆续续往主台这边走来,不好意思再坐在主桌:“我先下去啦,吃完饭再找你。”她半起身却被人按住了手腕,叶倾月疑惑的回头,柳听潮扬起一抹笑意:“我跟你一起坐次桌。”
叶倾月不解,放着好好主桌不坐,坐什么犄角旮旯。
于是当晚宴席愣是空着主桌,让做东的方门主犯了尴尬。方连涯瞥了瞥柳听潮毫不客气:“侯爷不想给我们蓬莱面子可以不来吃饭。”
柳听潮早有预料,他站起来朝方门主鞠了个躬,而后转向一旁的方连涯:“谢门主抬爱,只是我此行并非为为公,本就是为追求心上人来此处散心,担不上贵宾之礼。”此话一出在场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往他身边看。叶倾月愣了几秒一时语塞,她可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桃绪在桌下踩她脚背才让她回过神来。她倏地站起来很正式的朝四周挥手:
“大家好,我是藏剑山庄的叶倾月。我很喜欢蓬莱,邀请你们去藏剑山庄玩。”是应该这么回答吗?会不会太官方了,好像不太对吧!!叶倾月说完羞愧的咽了咽口水,她谁也不敢看,只敢平视前方,有种赴死的就义感,现场沉寂一秒而后就被一阵欢呼起哄声淹没了,她只隐约听到几句什么“原来藏剑山庄的人这么热情啊!”“侯爷好浪漫哦”“藏剑在哪啊,我想去玩 ”……诸如此类,歪打正着冲淡了刚刚的尴尬气氛
桃绪低下头她死死咬住嘴唇,脸都快憋红了,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
方门主捋了捋胡子看向她:“心剑叶英是你何人?”
“他是我大伯。”叶倾月脱口而出追悔莫及,糟了,我不仅丢了藏剑山庄的脸,还丢了大伯的脸。
此刻远在藏剑的叶英打了个喷嚏。
“看来柳叶两家当真是冰释前嫌了。”老头长叹一口气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顿席除了前面的小插曲,叶倾月吃的还是很快乐的,东海盛产海鲜,满桌子全是白天打捞上来的鲜鱼,海螺,龙虾,螃蟹。她吃的是快乐,毕竟柳听潮剥壳,她吃肉。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拿我当挡箭牌,给我剥壳是应该的。”她说。
“好。”
“不仅如此,这些天你还得带我玩。”她说。
“好。”
“然后要把我安全送回家。”她说。
叶倾月没听到回应便转头看着柳听潮,他真的在认真剥壳,常年舞刀的手如今正做着细活,他手生得修长,骨节没有平常练武之人那般粗大,多了几分贵气。唉,侯爷就是侯爷,连手都这么好看。“你听见了吗,柳听潮。”
“听着呢,大小姐。”柳听潮不厌其烦回应她,他知道她在看自己,也偏过头与她对视,他剥了那么多虾蟹却无丝毫烦意反而乐在其中,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会收敛了,满目温柔皆予她。
“这还差不多。”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叶倾月满意地拿了个大蟹钳给人剥好递到他嘴边,“那你吃我剥的。”
柳听潮要怎么解释自己海鲜过敏呢。
他没解释,他吃下去了。
宴席散后,柳听潮带叶倾月去借宿之地。大小姐喝了三盅酒,后劲儿有点大,走路都不带走直线,她别在腰上的重剑摇摇晃晃,更加大了平衡难度。她走了几步,柳听潮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叶倾月惊呼一声不由自主环住他脖子怕掉下来,柳听潮掂了掂怀里的少女,维持一个舒服的姿势公主抱。叶倾月虽然晕还是意识清醒的,只是反应迟钝。她仰着脸近距离观察柳听潮,他下颌线条很锋利,他一双星目深不见底又常皱眉头,不说话时面无表情嘴角下耷,显得他生人勿近。
“困不困?”柳听潮感受到了炽热的目光。
“刚刚困,现在不困了。”
“我醒酒?”柳听潮突然变直接了,自己把话接下去。
叶倾月擅长让别人脸红,到自己这儿却是纯情的很,闻言她把整张脸都埋在柳听潮胸口,用额头蹭了蹭他。
“我重不重呀,柳听潮。”
“不重。”
“那你要一直抱着我哦,我是残疾人,我没有脚。”
“?……好。”柳听潮总会想,她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多奇思妙想,而且她好像知道自己很有魅力,没办法,只能认栽了。
到客栈门口,叶倾月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她正打着哈欠越过柳听潮肩膀随意看向他身后,只一瞥,她看见了一尾红色,鲜红的布条如风般掠过街角,鬼魅地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