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自救》易知礼

2、第一章 我叫周瑾禾

　　我叫周瑾禾，出生在一个小县城，父母在镇上开了一家小打印店，生活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吃穿不愁。
　　我对五岁前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五岁前的记忆在我脑海中是一片空白，包括后来，我的记性也不大好，经常刚听过的话就忘记了。
　　自五岁父母离婚后，便跟着母亲离开家乡，去了东北的一座小城里谋生，家境本就不富裕，离婚又净身出户，母亲一人带着我去投靠自己在东北开餐馆的哥哥。
　　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我从来没有出过家乡这座小县城，我坐在母亲的腿上，不敢乱动，母亲说不要踢到或者挤到别人，不过还好到了晚上的火车没有白天那么多人，我可以和母亲躺在座椅上睡觉，不过过道狭窄时不时有人经过难免撞到，睡的并不安稳。
　　辗转换乘几次，已过了将近两天，我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母亲，母亲心领神会地拿出了包裹里最后一张饼，摸摸她的头：“晚上就到啦，舅舅就给你做好吃的啦。”我点点头，母亲打开包裹，确认写有餐馆地址的字条还在，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看看车窗外，已是傍晚。
　　终于在天色刚晚时大巴车到了车站，我刚下车就被冻了个激灵，也是，东北的冬天，确实是难为了我这个在温暖地方长大的五岁孩子，母亲拉着我四处找人问路，这儿也是个小县城，倒也不难找到。
　　离大老远我就看到了在餐馆门口焦急等待的舅妈，大声喊：“舅妈！”
　　母亲拉着我走进店里，小小的餐馆摆了六个桌子，坐了寥寥几个人，后厨只一块挡板挡着，舅舅正在里头忙活炒菜。
　　等到客人走净，舅舅给母女俩下了两碗面，开始收拾店里，把两个擦净的桌子并在一起，去门后拿了个梯子，叫来舅妈取被褥，抬头一看，本只有一层的门面房，后厨的上方竟被隔出一个一米高的阁楼，舅妈利索地爬上去，取了床被褥递了下来，舅舅在桌上铺好被褥，舅舅摸着我的头，说：“禾禾，这几天和舅妈她们睡上面好不好？下头冷，过几天给你找新房子住。”
　　我疑惑地问：“舅舅，睡在上面不会掉下来吗？”
　　“那当然啦，你看舅舅这么胖都没事，你当然不会掉下来啦。”
　　我点点头。

　　过了一个礼拜，舅舅终于找到一个价钱低廉的出租屋，说是出租屋也算不上，就是城中村一户人家多出来的屋子，虽然没有自来水接入，需要靠院子里公用的压水机，但胜在价格低廉。
　　随即母女俩就搬了过去，毕竟是新搬的住处，又正值冬天，并未来得及买电褥子，母女俩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取暖，我突然开口：“妈妈，我想爸爸了。”母亲突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抱着孩子痛哭了起来，小小的年纪还不知离婚是何意思，母亲回答道：“爸爸不要你了。”我听不懂离婚，但是听得懂不要你了是什么意思，委屈的哭了出来，抽泣着问：“为什么不要我了呀？”
　　母亲不愿多解释，只道了句：“因为你不是男孩，你以后没爸爸了。”
　　年幼的孩子心里更是不理解，只知道哭泣，哭到累了睡着。
　　第二天醒来，我看到院子里的租客用压水机，觉得很新奇，盯着看了半天，家乡并未见过如此新奇的东西，母亲叫了两声都未曾听见，母亲过来给我揪起来，把屁股上的灰拍了拍，说，“赶紧去屋里洗脸刷牙，刚烧好的热水，收拾收拾去幼儿园上学。”
　　听到去幼儿园，我高兴地跳起来，“终于有小朋友和我玩了！”
　　舅舅骑上摩托车过来接母女俩去上学，到了学校，学校很小，每个年级就只有一个班，中班的老师恰也是园长，上课上到一半便先让孩子们自习，因为是外地学生，又是插班生，家长便交代了很久，到下课孩子们飞奔而出抢占园内的滑梯，却有几个孩子好奇的围过来，看着这个新来的小同学。
　　等到交代完毕，和家长道别，老师便让我去和园里的孩子们玩滑梯认识认识，也不知是不是地域问题，我要比同龄的东北孩子瘦小一截。
　　一个胖胖的男孩过来打招呼，“你好啊！你叫啥？”
　　我怯怯地回：“你好，我叫周意禾。”
　　“刚才那两个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我刚想反驳，却又想起母亲说的我没有爸爸了，不愿在别人面前承认没有爸爸，斩钉截铁地点头“是的！”
　　然后小胖子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什么话，大概是方言，我听不懂，冲着他手舞足蹈地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说普通话可以吗？”
　　小胖子恍然大悟，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过来这里上学呀？”
　　我如实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妈妈带我来的。”
　　小胖子还想继续问点什么，但是上课铃声突然响起，便匆匆忙拉着我回教室了。

　　因为生活确实不甚如意，舅舅和母亲商量今年就不回家过年了，四个人一起在东北过个年。
　　舅舅是个嗜酒如命的人，每次收摊完总要自己小酌，也是刚稳定在东北的生意，不至于入不敷出，亏本的几年都不敢回家，今年开始好转，心情愉快不少，又赶上过年，不免的多喝了几杯，正是高兴，便悄悄拉住给自己端花生米的我，“来，舅舅教你喝酒！”
　　给我倒了一瓶盖的啤酒尝尝味道，我刚吸溜完瓶盖里的酒，母亲便过来送面，恰好看到这哭笑不得的一幕。
　　第二天一起去同在异乡做活的老乡店里拜年，我认得那个叔叔，是爸爸的朋友，我央求叔叔玩一下手机，翻到了备注爸爸名字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喂？”电话那边说。
　　“爸爸！我好想你呀，我生日的时候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
　　叔叔一把抢回手机，赶忙挂断，冲着我比划嘘的手势。
　　听到动静的舅舅妈妈一起进来，问清发生了什么事，生气地牵着我就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