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色未央》凉思凉思

19、第十九章

　　姜繁缕从浴缸里出来淋浴完，等擦干身子穿好衣服之后，见周南树还不回复，歪着脑袋想了想，决定再接再厉一下：“怎么不回我？”
　　她摁下了语音键，放轻了语气，“周小树……来嘛？”
　　女人光着脚站在白雾氤氲的浴室里，带着轻微回音的尾音莫名染上了一抹魅惑。
　　耳机里的声音让周南树的动作一滞。
　　仿佛有万千蚂蚁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心底的某个角落，酸酸麻麻的，连同身子在那一瞬间都有一些酥麻，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周南树攥紧了拳头。
　　咬了咬牙，他努力压下那一抹异样，打字回复她：“不去。”
　　“怎么就不来呀，我家真挺好的，尤其是隔音效果特别好。”话音刚落姜繁缕便略微一顿，呃……“我……的意思是，在这里弹琴，多大声都不会吵到隔壁。”
　　不动声色地找补完，姜繁缕接着说道：“我的吉他也在家里呢。多方便呢是吧？”
　　姜繁缕侃侃而谈了一大段关于来自己家里的各种好处，丝毫不知电话那头的男人的脸颊已经红了又红，对话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
　　她只知道，对此他的回复是：“我不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姜繁缕盯着手机屏幕上他决绝的话语想了想，是不是她这一下太猛了？弟弟毕竟还是纯情大学生，可能招架不住她这一顿操作猛如虎……虽然好像也不怎么猛？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不应该一下就直接把他约到自己家来，毕竟俩人还没在一起呢。所以她想了想要不还是算了。
　　于是姜繁缕决定就约他去琴行好了。正打算回复时，突然间电话就响了。
　　是江毅和。
　　姜繁缕走出浴室，接起电话：“怎么了少爷？”
　　“有个紧急的事儿，要开个网络会议，十分钟以后开始。你OK吗？”
　　姜繁缕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个好字，便放下手机，把头发吹干，迅速地把护肤流程走了一遍，十分钟以后准时打开平板，进入工作状态。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刚开始那几年，公司分工还没有那么的明确独立，姜繁缕又有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能力也强，谈判合作沟通都是一流，因此也没少往外跑拓展客源。只是这两年来，还是秦骆带领的业务部主要负责客户这一块，她这个主管财务的也就怎么出去过了。
　　最近美国那边有个老客户要给他们介绍新客源，是一家更加成熟大型的企业，若是能搭上这条线，估计公司业绩还能再往上增不少。先前双方已经在邮件上有了初步的沟通，但为了合作顺畅，还是希望能够进一步会面详谈。
　　很显然，公司无疑是很重视这位也许即将合作的新客户的，于是自然是要亲赴那边具体谈合作。
　　只是秦骆在那个时间段要带人去欧洲那边布展参展，这件事同样十分重要，所以他也走不开。然后刚好秦骆下面那个能力较强的副总监忙完前阵子的广交会（）之后就休产假了，只剩另外一个副总监，有一定年纪的一位男性，但工作能力却不如那位已经去休产假的副总监。
　　让那位副总监一人带队去美国那边谈合作，公司多少有点不放心，毕竟是一位十分重要的客户，公司也不想错过。
　　云林到底才成立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虽然声誉在外，到底得力能干的高层人才还是略显欠缺。
　　所以江毅和就在想，要不多一个人跟着去也好，总归放心些。而且那家老牌企业苦心经营多年，经验十足，也不知道会不会挖什么坑、又会不会又言语压迫让业务部那位副总监没有还价之力……
　　盯着手头上那家公司的资料皱眉良久，江毅和出声问会议另一端的姜繁缕：“繁缕，你去可以吗？”
　　江毅和很少直接叫她名字里的后两个字，哪怕是平时例行开会，也总是一口一个带了点玩笑意味的“姜大总监”。
　　姜繁缕知道这是他在严肃认真地和她商量。
　　她当机立断地应下：“好的江总，我去。”
　　虽然后来专心在财务部管事做事，但是好歹她本科学的也是对外贸易相关，以前也没少国内国外跑合作，那些经验怎么也不会忘的。
　　她毫不犹豫的反应也在江毅和的意料之中，江毅和一锤定音：“好，那么就由繁缕带队，梁勉协助繁缕把工作做好。业务部今晚就把相关资料发去繁缕那边。”
　　梁勉便是那位业务部男副总监的名字。
　　有姜繁缕出马，众人的心都定了下来。虽说姜繁缕已经有一两年没出去谈过合作，但对于这位合伙创始人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丝毫不担心。
　　就连梁勉自己都松了一口气。有姜总监在，估计事情能稳妥不少。
　　关掉会议，姜繁缕把平板往房间里的小沙发随意一扔，整个人瘫进柔软的大床里。
　　心想着她还没来得及为周南树三连“不去”唉声叹气呢，就被临时通知要去出差了。
　　下周就要出发，去之间要做不少的准备工作，无论是对那家公司的全方位了解还是锻炼恢复一下她的谈判沟通能力，都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估计她都会很忙了，也没空为她苦兮兮的爱情唉声叹气了。
　　哎，对，还没回周小树。
　　姜繁缕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微信页面。
　　点开对话框就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字她才发现，最上头的字居然是“对方正在输入”。
　　他也在给她发微信？
　　姜繁缕停下了打字的动作，手掌撑起脑袋，想看看他要给她发点儿什么。
　　没想到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突然就消失了，对话框很久也没动静。
　　姜繁缕：？
　　Q大大三的男生宿舍楼里，周南树在同一时间也停下了打字的动作。
　　十分钟前他还在心里七上八下，见她这么长时间不回，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自己接连决绝的“不要”惹怒了……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这样会因为他这么一点抗拒的话就生气的人啊？
　　她内心强大，脸皮又厚，自己不知道拒绝她多少次了。
　　周南树默默地想着，捏着手机的手却是紧了又紧。随着时间的流逝，本来觉得她肯定不会生气伤心这么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开始在他心里变得不确定起来。
　　周南树抑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要不……
　　去她家也行？
　　去她家也没关系？
　　经历了一番略有些激烈的心理斗争。周南树抿了抿唇，正准备妥协。
　　在打下妥协的字眼时，他看见了她的“对方正在输入”。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收了手，等待着对方的话先发过来，看看对方想和自己说些什么。
　　周南树盯着手机屏幕，很有耐心地等着。
　　但姜繁缕可就不是这么有耐心的人了。尤其是不久之后，看着小圆给她临时整理好发过来的pdf资料和密密麻麻的电子安排，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懒得再纠结他要说什么了。姜繁缕说：“我刚刚去开会了，临时要出差，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很忙。只能等我回来之后再跟你请教吉他咯。”
　　周南树的眉头慢慢蹙起。“出差？去多久？”
　　“嗯……最快也要一个星期吧，下周出发，这周我要忙准备工作。”姜繁缕想了想，说道，“所以我可能要等到六月底才能回来了。”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
　　周南树的眼神黯了黯。
　　估计……又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了。
　　“对了，我是去美国出差，有时差，所以……不能每天给你说早安晚安了。”姜繁缕手指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和他说清楚，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早安晚安可是没断过。“等我回来再给你补上哈。”
　　稍稍低落的情绪一下子便笼罩了周身。周南树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她发过来的文字，很想说就算有时差不能按时说早安晚安也没关系，她就着她的时间来，他看到就会回。
　　但最后这句话也只是烂在心底。
　　沉默良久，他缓缓打出一行字：“好。记得注意安全。”
　　他这句带着关心的话让姜繁缕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她一下坐了起来，美滋滋地看着他发过来的话语，觉得他要是再加上一句“等你回来”就更完美了，那样她真的会心都化了。
　　咳咳，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他这已经是在关心她了。
　　“我会的。”姜繁缕回复着，嘴角的弧度就没压下来过，反正他也看不见。突然想到刚刚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她忍不住又问，“对了，你那里刚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来着，你想和我说什么？”
　　周南树飞快地回复：“没什么。”
　　装作无事发生。
　　“……”果然问不出来。姜繁缕无奈地看着手机里的对话框，说道，“不说就不说。我先去工作了，弟弟记得早点儿睡啊。”
　　一句“早点休息，别让自己太累”都已经挂在嘴边，也许当面他就忍不住讲出来了。但网络社交终究是有着一层阻碍。周南树把这话吞回肚子里，收起手机。
　　窗外，一轮皓月孤冷清亮，一颗相伴的星辰都不见。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繁缕便紧锣密鼓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了，在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中忙得天旋地转，也没什么时间和周南树聊天，但至少每日还是会保持一两句问候，但她总归还是太忙了，聊天频率对比以往大幅度下降。
　　在美国待了两周之后她才回来，就连自己的28岁生日都是在忙碌的工作中度过，小圆去买了个小小的蛋糕，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完后又急急忙忙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那一天，周南树还卡着美国时间的零点给她送上了生日祝福。姜繁缕又惊又喜，忍不住给他打了个长途电话，问他怎么知道是她生日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别别扭扭地说是张笠告诉他的。姜繁缕也没多想，只觉得沈曦张笠姐弟俩可真是给力啊。只是这通电话也没讲多久，毕竟她还是处在紧张的工作状态之中。
　　这次回来她还带上了自己这一程的战利品——销售合同和销售确认书。上飞机前，周南树问她什么时候回到，她说大概是国内时间晚上六七点的样子。
　　已经是炎炎夏日，舱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姜繁缕戴上眼罩，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后面一排的梁勉本想和她聊几句，见她闭上眼睡去，只得作罢。
　　这个公司的CFO，明明是管财务方面的，在谈判沟通的场合竟是如此地有魄力。三两下便识别出对对方公司有益的软条款，面对对方滴水不漏的陈词，又用恰当的表达方式沟通交流，既给对方留了面子，也保得了我方的权益。
　　梁勉不禁在想，如果是他一个人带队来，估计这单交易很难达成。
　　在得知姜繁缕也会一起来的时候，他心里松了口气。但对于这位公司里被一大堆下属姜姐长姜姐短地敬慕着的财务部总监，由于她是个女性，又比自己小上好几岁，梁勉心里还是有一丝不服的。
　　但这次美国之行，姜总监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使他放下了心中一直以来的偏见。
　　不以性别论英雄。有能力者就是有能力。
　　然而梁勉的所思所想姜繁缕全然不知。小圆靠在她身侧睡着了，她自己也沉沉睡去，直到回到明江市下了飞机，看着夜色迷蒙的天空，姜繁缕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一个阶段性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姜繁缕已经提前把到达时间告诉靳叔，让他来接自己，顺便捎上小圆。然而上车以后，她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什么？”姜繁缕皱眉，“相亲？！”
　　就连小圆听到这话都有些震惊地看过来。
　　哎……姜姐不是有心上人了吗？还相亲？
　　“你姑姑已经给你约好了，今天周五，人家正好下班有空，你姑姑也陪你们一起去。”
　　姜繁缕很是无语，很想再次和她强调一下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的事实，但碍于靳叔和小圆都在场，她也不想说，于是便道：“我这刚下飞机，让我风尘仆仆的去相亲？这别说我了，对别人也不尊重啊！”
　　“你姑姑都约好了，没办法，她一心做媒，我也不好老是拒绝。而且都已经约好人家了，也不好反悔吧？待会儿直接让老靳送你过去。”姜母说道，“我也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姜繁缕撇撇嘴：“您也知道啊。”
　　而且这简直就是典型的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