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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随笔】香椿树 要和鸡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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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人爱种树,门前基本会有香椿和柿子树。
春天香椿芽嫩,就用钩子扯下来尖尖的叶,和鸡蛋一起炒,热锅凉油,滋啦冒烟,叶子和蛋液混在一起,有一种很奇异的香味,可小孩子大多不爱吃,经常惦记着这一口的往往是爷爷奶奶,乐此不疲地在餐桌上放上这样一盘菜,就这馒头大快朵颐。
秋天柿子会熟,红彤彤地挂在枝头,但基本没人摘,纯粹看着好看。
再说回香椿,还有一种它的同胞兄弟叫做臭椿树,对我而言属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传说,据说长得和香椿一模一样,只是味道不同罢了,哎,在我们眼里有什么区别呢,二三月的季节里,哪家孩子的餐桌上不会出现炒香椿,我们私下里交流,都觉得那个味道臭臭的,不好吃。
可能还是因为小孩的口味更加敏感。
我们那时候爱吃什么?
炸鸡,汉堡,校门口五毛的炸串。
彼时肯德基和麦当劳还未进入那所小城,已经有一批快餐店先开始营业,名字往往有些山寨,从油锅里捞出炸好的鸡块,挤上白色的沙拉酱,两片生菜,一片番茄,可能还有点酸黄瓜,被汉堡胚一夹,就是令人向往的美食。
我和同伴拿着零花钱买炸鸡吃,回家后还不敢说,肚子又鼓鼓得很饱,就含泪干掉一碗大米饭,营造出自己并未在外偷吃的假象。
“为什么不吃香椿呀,时令菜多好吃。”
不爱吃呀,那时候往往不爱在家里吃,外面哪怕一个菜夹馍都是香的。
学校食堂也卖菜夹馍,炸蘑菇,土豆丝,胡萝卜,豆腐串,爱吃什么夹什么,还可以再放点煎鸡蛋和火腿,讨论为什么叫菜夹馍而不是馍夹菜可以嚷嚷一天。
现在好像不再用馍了,用的是烧饼。
学校食堂不卖炒香椿,毕竟我们不爱吃。
过了那个季节,香椿叶子就老了,不能吃了,从树下经过,我还是觉得臭臭的。
夏天,会有卖莲蓬的婶婶,坐在三轮车上等我们放学。
校门口很多小商贩,推着那种简易的摊子,烤冷面,车轮饼,莲子粥,吃饭的时间总是很短,其实每天的选择也差不多,也就那几样吃的,可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是天大的事。
早自习从六点半开始,很困,老师要求站着背书,呜里哇啦,英文字母一会大一会小,在脑袋快要砸到书桌的时候铃声响了,我们拥有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大家喜欢把早餐带到教室里吃,聊着天,扯的很远。
第一节课用来睡觉,困死啦。
第二节课也要睡觉。
第三节同样。
第三节下课要跑操,从操场上气喘吁吁下来,大家要涌进小超市,买巧乐兹,买干脆面,怎么饿得这样快呀,回到教室后就是第四节,在作文本上下五子棋,满教室传阅青春小说看,桌面上的书摞得很高,我打开四拼一的漫画看得津津有味,一周的数学课足够我看完火影疾风传,然后哭得满脸鼻涕泡泡。
第五节要用四十分钟的时间讨论中午吃什么。
随便吃点就好了,很神奇的是午餐往往是最容易被对付的一顿,吃完后要在校园里慢慢走走,溜达到后面的花园和假山,看看池塘里的鱼还有没有活着,早恋的情侣站在树下说话,男生挤着时间在操场打篮球,大片的梧桐叶像手掌般挡住阳光,却挡不住那长长的呵欠。
再困也不能睡。
午休时间用来睡觉,总觉得好亏哦。
下午的第一节和第二节要睡觉,这个时候往往是政治历史之类的副科,用来补觉再好不过,脸上被压了红印子,头发乱了,校服袖子上有口水,慌慌张张地在第三节课醒来,开始写作业。
每科老师都说布置的作业不多。
可你们加起来试试呀,太讨厌了。
晚饭是最隆重的,一定要好好想想吃什么,还要买零食,最好是辣条,一个人吃没意思,同桌几人分着才好玩。
晚自习的时候有点慌,觉得自己好像一天都没有学习。
赶紧开始看书,持续二十分钟,妈的好累。
持续性混吃等死,间歇性踌躇满志。
晚自习第三节是最用功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这四十分钟努力了,不仅给这一天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还能悄悄掩盖自己散漫的白天。
回了寝室后,边洗漱边聊天。
聊八卦,聊明星,聊鬼故事。
我在嘴里咬着个长长的山楂片,装作是无常的红舌头,跑去隔壁寝室吓唬人,对方冷冷地看我一眼,伸手一拽后就花容变色吓得滋儿哇乱叫。
“我以为是张纸条呢,怎么是湿的!”
最后还是要聊班里的八卦,然后哀叹为何帅哥都在隔壁班。
隔壁班的同学听说后,从外面探进头嘟囔,那玩意你们也觉得帅?
也是哈。
班里二分之一迷台偶,三分之一迷韩流,零星几个会看日本杰尼斯或者漫画。
我就不一样了,我全都要。
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好漫长啊,和我接连不断的呵欠一般漫长,快考试了就临时抱佛脚,哭着开始刷题,背书,背得嗷嗷大哭。
考完试就放假了。
回家后第一天的伙食是最好的,家庭关系是最和睦的,然后就是慢慢下滑,在一次鸡毛蒜皮的争吵中降至冰点。
嗐,大家好像都是这样。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漫长到望不见头,可自己也在慢慢长大,每年的香椿树都长出新芽,每年我都不吃,觉得它好臭呀。
后来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就毕业了。
工作后,记忆好容易就变得模糊。
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能接受香椿了,苦瓜也可以,还蛮好吃。
爷爷奶奶依旧每年等着香椿发新芽,然后给我们家送来。
后来爷爷就不在了,奶奶身体不好,自然就把这件事给落下了,很久没吃炒香椿,走在家乡的街道上,树少了很多,多了一些高高的楼,入住率并不高,晚上只能瞧见稀稀拉拉的灯光,我闲的没事,坐在对面数空调外机,果然,装修的也不多。
柿子树也少了。
学校换了新校区,气派得不行,年轻的保安眼神锋利,盯着蹑手蹑脚想混进去的我。
害,大学时还能装成高中生,混进入再感受一次食堂呢。
回家的路上太阳西沉,晚霞宁静,下班的人们步履匆匆,小孩子背着书包在跑,我找了很久,也没见到自己曾经常去的那家书店,大概老板不干了,那个地方变成了家卖衣服的。
香椿树也越来越少,可能年轻人也没耐心等着那个时节,那仅有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