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本座的男人是你的荣幸》且以喜乐

33、座主为部下报仇了

　　劳春儿脸色涨红，周身涌动着杀气，目光紧盯着方莲儿，便如要将她千刀万剐般。
　　拉着劳春儿不使其冲动的两个部下亦是满脸悲痛之色，她们都对齐鸾儿齐星儿和刘霜月等人的死感到无比的难过，都对方莲儿充满了极大的仇恨。
　　但座主没有下令，她们便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制住劳春儿不要擅自行动。
　　别冷然飞身来到方莲儿所站的那处屋脊，眸子如覆霜。她眸子黑沉，深看进去，便可看到其中隐隐的滔天怒火与千里冰封的冷寒共存。
　　她正要让方莲儿动手，忽然，附近传来了一声极其响亮的骨哨声。
　　接着一片玄色身影来到近前。别冷然看到为首之人，有些惊讶。
　　竟然是秋寒蝶带着她的部下也来到了这里。
　　秋寒蝶看了一眼别冷然，又看向正用发簪抵着扶不息脖颈的贺兰，微微一笑，道：“冷然，贺兰，好久不见。”
　　别冷然问道：“寒蝶姐为何也来到了此地？”
　　秋寒蝶瞥了一眼扶不息，无奈笑笑道：“自然是我所要找的人来到了这里。”
　　别冷然知她所说的人是谁。她飞快地往扶不息身上掠过一眼，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便立即垂眸掩盖自己那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扶不息是追着她来的吗？
　　“冷然，你与方莲儿这是......”秋寒蝶一早便注意到站在檐角神色异常的方莲儿，见她与别冷然相对而立，不由疑惑问道。
　　“杀了她，为我死去的部下报仇。”别冷然声音如寒霜，便如这深秋早晨的冷风一样刺骨。
　　秋寒蝶感受到她们两个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着在一旁的别冷然的部下均是一脸悲痛严肃的神色，心下了然。
　　她低声对别冷然说了一声“小心”，然后目光冷冽的看了一眼乔模乔样的方莲儿，便退到一旁。接着她暗中吩咐自己的部下将此地包围了起来，防止方莲儿逃走。
　　方莲儿站在檐角上，微微俯视着别冷然。然后她缓步走到屋脊上，与别冷然站在同一高度。
　　“我让你十招。”别冷然满不在乎地说道，语气中带了一丝轻蔑。
　　方莲儿猛然拔出腰间佩剑，指着别冷然，声音凄厉：“别冷然，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别冷然冷冷的看着她，不为所动。
　　“今日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咱俩的仇总有一个能得报！”
　　“那便废话少说，动手吧。”
　　方莲儿眼中划过一抹掺杂着诸多复杂情绪的恨意，她猛然提气运气，手持长剑身形急速地向别冷然刺了过来。
　　别冷然依言让她十招，身子急速闪避她刺来的剑，并不还招。
　　方莲儿出招狠厉，剑风呼啸，杀气四现。剑招结合了她自己原有的武功招式和百玄宫所授的招式，集二者之长，锋芒毕露。
　　然而剑招一一使过，却未伤到别冷然一丝一毫。
　　别冷然小心翼翼闪避，始终保持谨慎。待得十招一过，便立即提剑挽了一个优美的干净利落的剑花，接着便向方莲儿刺了过去。
　　方莲儿见状连忙将攻去的剑势转为抵御，挡住了别冷然袭来的剑招。
　　别冷然剑招凌厉，招招频出。她心中积攒多日的愤怒和怨恨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手中所持长剑使得飞快，一招比一招去势猛烈，剑光晃眼，剑气破空声不断。
　　方莲儿刚开始还能还刺几剑，渐渐至后来，已是只能顾得上抵挡，再无余暇还招，落了下风。
　　她已是力有不及，在抵挡别冷然充满怒气的剑招时，心中忽然无不凄凉的想，自己就算苦练多年，也会被对方像杀死当年那个男人一样轻而易举地杀了自己。
　　见眼前形式对自己不利，方莲儿脚尖悄悄向外，已是打算要逃走。
　　下一刻，借别冷然剑招袭来的力道，方莲儿整个身子轻巧地向后越去，然后目光瞄准一个方向，身子猛然蹿了出去。
　　众人正在专心致志观战中，没料到方莲儿会突然逃走，心中均是一惊。
　　更让众人意外的是，劳春儿仿佛事先知道方莲儿要逃走一般，趁身旁人没注意，都没反应过来时，怀着满腔悲怒，身子如鸟般疾掠而出，挡住了方莲儿的去路。
　　方莲儿亦是心中大感意外，没想到平时这个傻里傻气的劳春儿居然会拦住自己。此时她已是垂死挣扎之际，势必要拼个鱼死网破。她剑势凶猛，朝着劳春儿刺了过去。
　　别冷然见状双眸睁大，心中大骇。她与方莲儿交过手后便知劳春儿定然不是其对手，如今方莲儿拼死一搏，这一剑足可以杀掉劳春儿。
　　别冷然身形疾动，追在方莲儿身后，眼见方莲儿已近至劳春儿身前，手中长剑快要刺到劳春儿的身上。她心中焦急，不由得急切而带有威势的喝出：“方莲儿！”
　　方莲儿身形一缓，在此逃亡之际，她回眸向身后看去。
　　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便被一柄长剑贯穿了心脏。
　　别冷然追了上来，在方莲儿的剑堪堪刺到劳春儿之际，及时杀了她。
　　长剑拔出，鲜血顺着剑尖滴落。方莲儿一脸惊愕茫然之色，口中涌出鲜血，无力地坠到屋顶上，又顺着倾斜的屋顶滚落，“砰”的一声颓然坠落到地上。
　　“劳春儿，你没事吧？！”
　　劳春儿看着地上的方莲儿，一副欲哭不哭的失神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她才对别冷然喃喃道：“座主，她可算死了......她们都死了......”
　　别冷然一愣，感觉心中有一股莫大的悲伤将要破土而出。然而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她制止自己去想齐鸾儿刘霜月她们已经遭方莲儿毒手的事实。
　　飞身落到双眸睁大没有神采的方莲儿身边，别冷然蹲下身，用手去探她的颈脉，看她是否已经死了。
　　方莲儿发髻散乱，脸上精心画的妆容已被血染污。
　　她心脏被刺了一剑，又从房顶摔落，此刻身下已是积了一大摊血。
　　别冷然探她的颈脉，在摸到还有微微的跳动时，便要收回手。
　　就在要收回手的那一刻，双眸无神的方莲儿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冷然一惊，下意识便要甩开。然而方莲儿的手抓的死紧，仿佛就像是生在她手腕上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惊异方莲儿一个将死之人竟有如此大的力道，心中正想是否要用剑砍断方莲儿的手时，方莲儿开口说话了。
　　“座主......”她双眼凝聚了一些微光，胸膛微微起伏着，喉咙嘶嘶作响只能发出一些气音，“能不能把我......带回百玄宫......跟她们埋在一起......”
　　别冷然身子一顿，眸子凉了下来，对她道：“我会用你的血去祭奠她们。”
　　方莲儿眸子里的光又渐渐黯淡下来，苍白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终于不甘心地松开了抓着别冷然的手。
　　“这样也好。”
　　别冷然起身，看着她的眼眸彻底灰暗下去，瞳孔放大，知道她已死后，才转身离去。
　　她不知在她起身看着方莲儿时，方莲儿看着变得明亮的天空，脑中已是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她对自己与别冷然的第一次相遇记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月光特别亮的夜晚。她坐在车厢中，被称为“雌雄双盗”的雄盗的男子坐在车辕上架着马车趁夜赶路。
　　哒哒的马蹄声在静谧的夜晚清晰可闻，有一辆马车从前方使来，与他们相交而过。
　　夜风吹起马车小窗的帘子，她百无聊赖的透过掀起的帘子往外看去。
　　便看到一个清逸俊秀的少年架着马车疾驰而过。
　　马车驶过去了，她还一直愣愣的看着窗外。
　　只一眼，她便仿佛魂儿都被那个少年勾去了一般。
　　马车速度减下来，接着她便感到马车调转了方向，朝她们来时路驶去。
　　她方才惊鸿一瞥时亦注意到马车上坐着一位样貌秀丽的女子，她知雄盗定是也看到了，故调转方向要追上那马车，要去玩弄那女子。
　　她和男子在江湖中称为雌雄双盗，旁人听到了或许会以为她们感情深厚，故而共同闯荡江湖。
　　然而实则不然，他人不知这雄盗喜好女色，见到样貌美丽的女子便依仗自己高强的武功，玷污人家的清白，为此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她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她自小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在叔婶家勉强过活。她长到十岁时，因为在某一日多吃了一口饭，婶子便对她翻了一天的白眼。
　　然后隔日便要将她卖掉。
　　是雄盗买下了她，说要让她当他的娘子。他比她年长整整二十岁。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自己没有名字。婶婶只叫她要饭的。
　　他便给她取名叫冬香。那是他在青楼里与他相好的女子的名字。
　　他给她买新衣，给她饭吃，然后教她武功。
　　他在她第一次来葵水后便要了她。
　　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偷窃抢劫，成为了江湖中人口中的雌雄双盗。
　　马儿被抽了好几鞭子，奔的飞快。他们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马车。
　　她靠在车厢内，本来她想问能不能把那个男子给她，但随即便能想到雄盗会怒骂着抽她一鞭子，便没开口。
　　她静静地在车厢内等着，等着雄盗如往常一般糟蹋完那个美丽的女子然后再将她和那个俊秀的少年杀了。
　　可这次她听着马车外雄盗的□□还没说几句，便听一道女声骂了一句，然后便响起了刀剑相击之声。
　　她还在想着以雄盗的武功，不必她出手相助时，便听到雄盗的一声惨叫。
　　她心中惊异，正要出马车看看时，便感到马车一沉。冰冷剑光闪过，帘子被割断甩在地上。
　　面容清俊的少年站在车辕上，背对着皎月，清辉洒满身，手持着沾着血的长剑指着她。
　　“你们是什么人？”
　　少年开口，吐出的却是有些青涩的清冷的女音。
　　她才知对方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自那声惨叫后，雄盗再也没发出声音。她不知面前的人武功实力如何，只好先装作一副惊恐的样子，惊慌失措地道：“我不认得他，我是被他掳来的。”
　　面前扮男装的少女盯了她半天，最后收起了剑，跳下了马车。
　　她假装害怕地也跟着爬下了马车，便看到雄盗躺在地上，颈部涌出一大摊血，显然已是死了。
　　她惊异于那两个年轻女子的武功，竟是如此轻易的将她亦夫亦师的雄盗杀了。
　　然后她看着那两个女子抬起雄盗的尸体，丢在了路旁的沟里。
　　她无法说出看到那个场景的心情，有害怕有愤怒有不敢置信，夹杂在其中的，亦有一种隐隐的解脱。
　　那个扮男装的女子问她叫什么，家住哪儿，说要送她回家。
　　她抱住那女子的腿，装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告诉对方自己名为方莲儿，无父无母，已是再无去处，求对方收留。
　　她不喜欢冬香这个名字，便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她舅舅姓方，她的母亲自是也姓方，她便从了母姓。她喜欢莲花，喜欢莲花即使在淤泥中，也能生出那般洁白无瑕的花，便给自己取名叫莲儿。
　　后来兴许见她可怜，她们带着她一同离开，回到了百玄宫。
　　她知道了那个扮男装的神情冷淡的女子名为别冷然，那个相貌秀丽的女子名为贺兰。她最终成为了别冷然的手下。
　　她跟着别冷然来到百玄宫，是为了给雄盗报仇。
　　虽是不喜雄盗的行事，但毕竟是他让她吃了第一顿饱饭，穿了第一件新衣，还教给她武功。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为他报仇以报答这份恩情。
　　在百玄宫过着安稳平和的日子的这几年里，她一直都在暗中组织人手，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终于在别冷然带着人去找贺兰时，在她俩人交手之际，她的人将别冷然重创。
　　她以为这次别冷然肯定死定了。
　　她慢慢赶回百玄宫，要确定别冷然已死的消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梦到那个夜晚，别冷然驾着马车从她面前驶过的情景，还有月光下她拿着长剑指着自己的身影。
　　她把自己打伤，负伤回到了百玄宫。然后见到了平安无事的别冷然。
　　出乎她的意料，她心中并没有感到很失望。
　　第二次刺杀时，她已经没有什么兴致了，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得已。
　　也许要是别冷然没有找到贺兰的话，她永远都不会安排第二次刺杀。
　　只要别冷然和贺兰一谈起之前被刺杀的事，便很容易猜到背后主使人就是她。
　　因为在她处理百玄宫弟子的尸体时，被折身回来的贺兰看到了，她骗贺兰说是别冷然吩咐的。这是一种很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她组织第二次刺杀时，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刺杀的结果已是无关紧要。
　　这次之后，她为雄盗所报的仇就算报完了。
　　从此以后，她便要在百玄宫过安稳平和的日子。不再想着万分复杂的报仇，不再想着灰暗的往事，忘记她帮雄盗做过的那种令人欲呕恶事，真正过一种女子的娴静生活。
　　她已从雄盗身边解脱，她与雄盗再无任何关系。
　　江湖中雌雄双盗的雌盗是冬香，不是她方莲儿。冬香已死，继续活着的只是她方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