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本座的男人是你的荣幸》且以喜乐

22、座主问心有愧

　　月升，夜色深沉。
　　屋中烛火昏黄，穿着嫁衣的女子拿着手帕，轻柔细心地擦着身侧男子手上渗血的伤口。
　　男子眉头紧皱，面色沉重不安，犹疑许久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来，道：“不行，我还是要去看一眼！”
　　身穿嫁衣的女子正要伸手阻拦他，却见男子身子刚迈出一步，便摇摇晃晃地欲往地上摔去。
　　阻拦的手连忙换成了搀扶，女子又把男子扶回了凳子上。
　　女子柔声安慰：“你被他们打成了这样，连路都走不了，又何谈去找他们。那个姑娘怨我们，我把命赔给她......”
　　扶不息颓然走进院中，见摔落在地上的杯盘菜肴已是被清理打扫了。
　　他走进亮着光的屋中，屋中垂头丧气的方立、在一旁独自叹息抹泪的方母和面色不安的新妇见到他，齐刷刷向他跪了下来。
　　方立腿上有伤，无力迈动脚步，只能往前一扑。
　　扶不息出手敏捷，扶住了他，才不至于使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以致伤上加伤。
　　“扶兄弟，我们对不起别姑娘，对不起你，别姑娘她......”
　　“她没事。我已经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了，你们都起来吧，不要再跪着了。”
　　闻言，方立死气沉沉的眼中露出一丝亮光，一丝希冀之色在他眼中闪动。
　　扶不息对他露出淡淡一笑，待他站稳后，又去将方母扶了起来。方母起身，又将新妇扶了起来。
　　方立有些犹疑地开口：“那些人......”
　　“都已经被她杀了。”
　　“别姑娘？”方立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道：“我忘了，别姑娘说过你们是武林中人了，自然是身怀武功。”
　　“杀几个人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虽是武林中人，我没想到别姑娘一个女子，竟能赤手空拳杀了几个男子。不过，杀的好，杀的好......”
　　方立说着，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畅快之意。
　　方母恍然：“原来别姑娘主动提出要跟他们走，是有准备的......”
　　扶不息一副疑惑的神色：“什么主动跟他们走？别姑娘为什么要跟他们走？他们是谁？来这是为何？”
　　方立方母两人正处于仿佛劫后余生的欢喜中，浑身没注意到扶不息竟是称自己的妻子为“别姑娘”。
　　方母诉说了那群人的恶霸行径，说他们是如何蛮横无耻地定下为所有新妇□□的规矩，如何想抢夺新妇，如何殴打方立，又说别冷然主动交换新妇跟随他们离开。
　　扶不息听着听着义愤填膺，脸上现出怒色，恨恨地说道：“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死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然而他又忽然想到，是别冷然主动提出要跟那群人走的，不禁眼眸一黯。想来她应是早知此事，却从未告诉自己。如果方立一家是因为怕牵连他而不告诉他的话，那别冷然应是早就想好要一个人解决此事，然后再离开他。
　　方立一家正沉浸在愤怒中，没注意到扶不息情绪的变化。
　　方母忽然想起不能让扶不息这么一直站着，忙道：“扶公子快坐下，我去准备些饭食。”
　　说着便要往厨房走去，新妇见状也要跟着去帮忙。
　　扶不息微微一笑，出言阻止：“不必麻烦了，我这一次来，一来是跟你们说别姑娘已经安全的消息，让你们不要太过担心。二来，我是来向你们告辞的。这些日子多有叨扰了。”
　　他伸手入怀，拿出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钱袋子，塞入了方立的手中。
　　方立还在愣神中，手中已不知不觉多了一样沉甸甸的物什。
　　“使不得使不得，怎能......”他正要把手中的钱袋还回去，却见扶不息对他微微一笑，然后眼前一晃，扶不息的身影已移到了院中，再一眨眼一看，眼前哪还再有扶不息的身影，院中已是空空如也了。
　　方立与方母面面相觑，同时看向空空的院落。对眼前的钱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次日，他们在打扫扶不息和别冷然所住的屋子时，在桌上又发现了一个银锭子。
　　那是别冷然在离开前留下的。
　　扶不息给他们的是一袋金叶子。加起来已足够方立一家一生的生活了。
　　虽是有了这些财富，方立一家还是照旧生活，并没有以此奢侈度日。方立还是照旧上山采药，只不过在为村里人看病时对于穷苦人家便不再收他们的药钱了。

　　秋寒蝶在夜色中带着别冷然一行人回到了客栈。
　　上了客栈二楼，别冷然跟着秋寒蝶停在一个房间门前。
　　秋寒蝶低声对别冷然道：“宫主这次也来了，先去见宫主吧。”
　　别冷然脸上划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此次宫主竟是也来了。点了点头，推开面前的房门，放轻脚步走进了房间。
　　秋寒蝶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而后便关上了门。
　　屋中单择婵闭目盘腿坐在长凳上，门一关上，她便缓缓睁开威而不怒的双眼，静静看着别冷然。
　　别冷然与秋寒蝶双双单膝跪下，低头行礼道：“属下参见宫主。”
　　“起来吧。”单择婵淡淡道。
　　别冷然与秋寒蝶起身，垂手侍立。
　　“冷然，你可有受伤？”单择婵语气清淡地问道。
　　别冷然听到那貌似不甚在乎但实则关切之语，心中感动，道：“多谢宫主关心，属下并未受重伤。”
　　“你毕竟还是摔下了悬崖，此次我把陈无尤也带了来，你过后去找她，让她为你把一下脉，怕是有内伤。”
　　陈无尤是百玄宫医药堂中医术最高的人，此前很少出百玄宫。别冷然知道这是宫主特意将她带出来为自己看伤的，心中不禁又增添了几丝感动。但同时愧疚之情也逐渐从心中涌现出来。
　　她没完成宫主交代的任务，实在是有愧于座主，也不配得到座主的关切。
　　“宫主，此次您怎的亲自来了？”
　　“我几年未出百玄宫，江湖中的那些蝼蚁便越来越不将百玄宫的人放在眼里，我这次特意出来，便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只是听到一点风声，他们便敢光明正大地以多欺少，围攻百玄宫的弟子。若是那太渊剑的地图当真在百玄宫中，他们岂不是要联合起来围攻百玄宫吗？”单择婵脸上带着厉色，声音冷冷道。
　　别冷然知道宫主向来是不肯吃亏的性子，有人敢杀百玄宫一个弟子，她便要杀对方十个人来抵。此次恐怕那些参与围攻她和扶不息的宗门弟子是凶多吉少了。
　　“冷然，听说你与那持有地图的男子有过交集，一同坠落山崖，你可知地图的下落？”
　　别冷然心中一惊，知道宫主定是抓住当天在场的某个弟子，把当时的场景详细地询问了。
　　再次单膝跪下，别冷然垂眸，不敢对上单择婵的目光，语气里带了一丝惶恐道：“属下无能，摔下悬崖后便失去了那个男子的踪迹，未能得知地图的下落。”
　　“既是如此，为何又在那崖底耽误这许久？”
　　别冷然感到自己身上冷汗慢慢渗出，稳了稳心神，道：“属下摔落崖底时，身上受伤过重，实在难以行走。然后被人所救，在一户农家中休养至如今。”
　　她说完，单择婵没有回应。只是一阵沉默。
　　这沉默像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很少说谎话，更鲜少地对宫主说谎话，也不愿对宫主说谎话。
　　但是她不愿让宫主知道扶不息的存在，因为她知道，宫主会用各种方法抓住扶不息，然后逼问出地图的下落。
　　单择婵长久未曾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僵硬。但别冷然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宫主，属下办事不力，未能完成任务。属下请求放弃这个追寻太渊剑地图这个任务，甘愿回百玄宫领罚。“
　　又是一阵久久的静默。
　　就在别冷然感到额头上一滴冷汗滴落下来时，单择婵终于开口了：“罢了，你不愿继续追寻地图，便继续去找贺兰，顺便调查上次究竟是谁暗算你们。”
　　“多谢宫主！”别冷然应道，暗暗松了一口气。
　　单择婵面上现出一丝疲倦，淡淡道：“我累了，你们也去休息吧。冷然，别忘了去找陈无尤给你看伤。”
　　别冷然心中又感五味杂陈，起身同秋寒蝶应了声“是”，便退出了房间。
　　然而在她要关上房间门的时候，又听到宫主叫住了自己。
　　“冷然，你若是找到了贺兰，就告诉她，她愿意回来，对往事我便不再追究。”
　　听到这话，别冷然心中涌上一丝心酸，只觉贺兰实在对不起宫主。
　　她重重点了点头，慢慢合上了门扇，看着宫主的华发逐渐消失在愈来愈窄的门缝中。
　　最终门扇彻底合上，再不见宫主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