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本座的男人是你的荣幸》且以喜乐

21、座主要离开了

　　日落西山，大地涂金。
　　弯曲的羊肠小道上，一名模样俊秀，神情冷淡的女子手执一根树枝正缓缓地走着。
　　在她身后三丈处，跟着一个身材修长，面如玉琢，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男子。
　　两人一言不发，一前一后就这样在土路上走着。
　　忽然，自前方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奇特的尖锐的哨声，那模样俊秀的女子听到了，神情微动，突然加快了脚步。
　　男子见女子脚步加快了，正也要加快脚步跟上她，忽然又见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由快又慢下来。他又只好就这样慢慢地跟着。
　　那奇特的尖锐的哨声过后，不多时，自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一声哨声，似是在回应方才的哨声。
　　不久，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声哨声。哨声依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别冷然在听到第一声哨声时心中就微微有些激动，这奇特的尖锐的哨声响起，就代表百玄宫的人来了。
　　这奇特的尖锐的哨声是由百玄宫特有的骨哨所发出，主要是方便百玄宫的弟子之间相互联系的。
　　骨哨由人骨制成，而人骨则是来自钉在百玄宫宫门上风干的白骨。
　　骨哨的来源，是因一个百玄宫的弟子始终无法忘怀没通过百玄宫考验的心上人，于是就将被钉在宫门上的心上人的一根白骨取下，心灵手巧地制成了尖锐嘹亮的骨哨。借吹骨哨时来怀念被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心上人。
　　其他一些心上人也被钉在宫门上的弟子见到了，也效仿那个弟子，取下了心上人的一根白骨，制成了骨哨。
　　没有心上人的弟子，觉得骨哨新奇好玩，也取下了不知是谁的骨头，制成了骨哨，用来吹着玩闹。
　　有一段时间里，百玄宫不时响起这种尖锐的哨声，此起彼落，连绵不绝。终于有一天惹得喜好清静的单择婵烦了，出言斥责了不停吹骨哨的弟子一番，百玄宫这才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因为骨哨声音尖锐嘹亮，可传播极远。秋寒蝶便下令只许在宫外执行任务时联络使用，除此之外，不许随意在百玄宫内吹响。
　　因为宫主单择婵内力极高，有一丁点刺耳的声音响起都可能会被她听到。
　　别冷然当初在百玄宫里见到这用人骨制成的骨哨，对其丝毫不感兴趣，甚至隐隐觉得恶心。她自己不用骨哨，也不许部下在她面前用。
　　是以听到这骨哨的声音，她便觉得应是秋寒蝶带人来了。
　　担心扶不息的腿伤，别冷然虽急欲与她们会和，但还是放慢了脚步，同扶不息一起慢慢地走着。
　　不多时，脚下土路便已快要到尽头。眼前却是两山相连，巍峨挡在面前，不像有丝毫出路的样子。
　　别冷然心下疑惑，自认是按照方母所说的方向和道路走，并没有走错，怎得眼前却是已无路可走？
　　虽心下疑惑，但她还是脚下不停，往前走去。
　　待得离得近了，才发现土路往前延申处，有一块大石挡在面前。然而绕过这块石头，便可看到一条可容纳两三人的隧道，从两山相接处穿过。
　　隧道不长，不需多时，便可从此离开这山谷。
　　别冷然淡然进了隧道，走了三丈后，便听得身后扶不息果然也跟着进了这隧道。
　　天已傍晚，隧道内已是昏暗，唯有前方出口处有一点光亮。别冷然眼睛望着前方那点亮处，耳畔听着身后扶不息沉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心安。
　　其实她很怕进入这种狭窄的黑暗处，眼前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听到自己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以前也不是没在夜晚的破庙处呆过，也不是没在月下奔逃过。自己一人时，却从不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睡去。
　　即使再累，她也宁愿在皎洁的月光下逃亡，死在月下，也不愿蜷缩在黑暗的一角，提心吊胆地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如今在这昏暗的隧道中，有一个人跟在她的身后，却似在她面前照亮了黑暗。
　　她心中忽然没了畏惧，只因她知那人虽跟在她身后，在遇到危险时却也可以突然挡在她的面前。
　　脚步声在隧道中回响，出口已近至眼前。
　　却是也有一块大石挡着。
　　别冷然走近了，见大石一侧有一空隙，可容一人出去。她身体穿过空隙，绕过大石，眼前豁然开朗。
　　终于不见围绕的群山，昏黄暗淡的天光洒下一片暮色。别冷然回首看向自己方才出来的洞口，但见大石遮掩，又有草木遮挡，不知情者远远看来，根本不会想到此处有一个隧道。
　　唯有近看了，才发现大石后可通山的另一侧。
　　思及此，别冷然也就明白为何在这附近的百玄宫的弟子没找到进山谷的路。
　　实在是隐秘的不易被人发觉。
　　正这么想着，却见扶不息也从大石后走了出来。一时间别冷然不由得和他四目相对。
　　扶不息不知道别冷然竟会转过身来，色如春花的双唇微微嘟着，一副明显受了委屈的模样。
　　别冷然对上那双清澈含怨的眼睛，脸上淡然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变冷，便先愣了一下。
　　暮色昏黄，淡淡天光洒在别冷然的脸上，使那张向来倔强冷漠的脸上带了些暖色，显得无比温和。
　　扶不息看着这样的她，也不禁愣了一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这样对望了一会儿，最终别冷然先冷下脸，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步伐急促，似是想要掩盖如擂鼓般的心跳。
　　扶不息跟在她身后，见她加快了步伐，也走的快了些。仍是在她身后三丈处。
　　忽然，尖锐哨声再次响起，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然后便是一声声的哨声接连响起。
　　哨声齐发，声震山林，惊得万千鸟雀齐飞。
　　别冷然心知百玄宫的人已经发现她了，正在迅速的吹响骨哨传递消息。
　　饶是心中对即将见到百玄宫的人感到微微激动，但那尖锐刺耳的哨声贯入耳中，还是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哨声渐落，回音游荡之时。别冷然便看到一群身穿玄衣的妙龄女子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奔赴而来。
　　人还未近身，别冷然便听到劳春儿的嗓门冲自己大喊道：“座主——座主——”
　　尽管劳春儿心中激动地无以复加，使出了她生平轻功中最快的速度，但仍不是最先到达别冷然身边的人。
　　一披着墨绿斗篷，身穿银线绣就蛇蝎纹样的玄衣女子施展轻功，在众百玄宫弟子之前，翩然落在别冷然身边，温和笑道：“冷然，可算找到你了。”
　　此人正是秋寒蝶。
　　别冷然看着她关切的神情，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其余百玄宫的弟子紧接着陆续来到身边，别冷然粗粗掠了她们一眼，发现秋寒蝶此次不仅带着她的部下来了，也把自己留在百玄宫的部下带了来。
　　她见秋寒蝶的部下来到她们身边后，便分列两队，规规矩矩地站在秋寒蝶的身后。
　　反观自己的部下，则是闹嚷嚷地围在自己的身边，座主座主的叫不停。
　　劳春儿激动地抓着别冷然的胳膊，嘴里一个问题一个问题不停地吐出来。
　　“座主你受伤了没？”“座主你这些日子去哪了？”“座主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别冷然任她抓着自己的胳膊，耳边听着自己的部下们的关切，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流过。
　　但众多声音一齐袭来，尤其是劳春儿，在她耳边不停地问，不免吵得她有些头痛。
　　她的部下中，大多数都是小姑娘，如此吵嚷，虽是有些忍受不了，她倒也能理解。
　　围着别冷然的部下中，唯刘霜月年纪稍长，也更端庄持重些。她见别冷然被一群弟子围着，虽是心中关切，但却静静地站在一旁，贴心地不去给别冷然的耳朵多增添些痛苦。
　　过得一会儿，被环环围绕的别冷然正要出声让她们安静下来。便闻得身侧极高的一声“座主！”
　　然后便感到身旁的人被挤开，一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把自己的胳膊紧紧揽入了怀中。
　　“座主，你这些天去哪了，可让我担心死了！”
　　别冷然看着那抱着自己胳膊的人的脸，心中不由得暗暗惊讶。
　　竟然是方莲儿！
　　她目光中带着疑问，看向了秋寒蝶。
　　方莲儿怎么会来？
　　秋寒蝶不言，只是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别冷然收回目光，感觉自己两个胳膊都被人紧紧抱着。一边是劳春儿，一边是方莲儿。
　　劳春儿倒罢了，她俩从小一起在百玄宫长大，她知晓她的性格向来便是如此。但方莲儿之前与她并不如何亲近，而今如此她却是如此亲热地拉着自己的胳膊，实在是有些反常，更令她有些不自在。
　　别冷然不动声色地睁开胳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自己吵吵嚷嚷的部下安静了下来。
　　待得终于安静下来，秋寒蝶道：“冷然，天色已晚，我们先赶回客栈吧。”
　　别冷然点点头，与秋寒蝶并肩走去。
　　劳春儿，刘霜月，方莲儿等众部下便也列成两队，跟在别冷然身后。
　　劳春儿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远处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愣愣站着的扶不息。身子一歪，对身侧的齐鸾儿小声说道：“哎，鸾儿，你看后面那个男子是不是从方才就一直傻傻地看着我们座主啊？”
　　齐鸾儿闻言回头，看了身后愣愣站着的扶不息一眼，对劳春儿道：“好像是这样，他是跟座主一起的吗？”
　　扶不息洗去了脸上的黑粉，露出了原本如玉的俊颜，一袭农家粗布衣，故而她们都没认出来他是之前座主要她们追踪的人。
　　劳春儿正要说话，身后的齐星儿一脸兴味的加入了谈话，说道：“可座主理都没理他，一句话都没对他说。”
　　劳春儿又要开口，齐鸾儿斜睨了她一眼，幽幽道：“你不会是想说那男子喜欢座主吧？”
　　劳春儿正要接话，齐星儿抢先回答道：“可是看样子座主并不喜欢他，那男子怕是要单相思了。”
　　“说不定座主害羞呢，才不当着我们的面跟他说话！”
　　劳春儿快速吐出这句话，然后呼了一口气。
　　自己终于接上话了。
　　劳春儿回头又看了一眼扶不息，见他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朝她们这个方向看来。
　　西天边晚霞灿烂，落日已有一半隐于山后。暮光倾洒下，照的扶不息形单影只，带着一丝落寞。
　　劳春儿看着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同情。忍不住对齐星儿和齐鸾儿道：“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可怜啊，好像被座主抛弃了一样。”
　　齐鸾儿道：“座主不喜欢他，当然不会理他。”
　　齐星儿道：“就算喜欢，也不一定能通过我们百玄宫的考验。”
　　劳春儿：“他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大黄，我第一次见大黄的时候，它就是这样被丢在了路边，一副孤苦伶仃的样子。我想大黄了。”
　　大黄是一条黄色的狗，劳春儿捡到了它，把它带回了百玄宫。
　　齐鸾儿想到那条把她衣裙咬破的狗，撇了撇嘴。
　　齐星儿语气低落道：“我也想它了。”
　　......
　　走在前方的秋寒蝶将她们的对话一一收入耳中，忍不住好奇，便也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扶不息。
　　然后她看着身旁红霞已飞上耳廓的别冷然，露出了一抹揶揄的笑容。别冷然板着脸，假装一副淡定的样子，却不知自己的步伐已是乱了。
　　秋寒蝶看着心里暗自觉得好笑，无奈摇摇头，跟上了别冷然越走越快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