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GL》清欢薄幸

11、血契 自此你我，

　　次日，天色微亮，焱火便将三人唤起。秋山辽平日起得稍晚，焱火离屋时他还有些迷糊，眼睛睁睁合合又要闭上时赶忙使劲甩甩脑袋，想到今日应该可以观摩焱火师叔的训练之道了，秋山辽总算清醒过来，简单洗刷一番走出屋时，便看到牧野上官已经站在院中了。
　　看两人的样子像是早早便在等着自己了，秋山辽赶忙加快脚步靠上前。
　　“焱火师叔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开始修习么？”走到牧野身旁，秋山小声的问着。
　　“是头次。”认真算起来，这还是来焱山后第一次如此正经的修习。想到总算要正式开始修习，牧野心下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那人，牧野眼睛不自觉的瞥向几尺外的上官，她怎么也在。
　　“咳，留姬你到师父这儿来。”焱火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让留姬站到他身侧来。牧野心中有些疑惑，不知焱火有什么要特别吩咐的，但还是移步去了。
　　站定之后，未等牧野开口，焱火一手按在她肩上要她稍安勿躁，之后便转头看向已站立许久的上官子曦。
　　牧野与秋山以为今日只是普通的晨习，只有上官知道焱火的意思。
　　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上官自然是早已做好准备。她明白焱火为何宁愿险些失了名师风度也要如此迫不及待的让她答应。狐族王室沦为守护兽？这种事，是怕自己多思量一刻就会变卦吧。其实大可不必，毕竟如今的端木子曦可是一个连端木姓氏都不得不舍去的亡命徒。
　　上官心中不免自嘲，但还是抬头看向焱火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事到如今，只能先活着…

　　仗着有救人之恩，便要人以自由为报，焱火虽不以自己为宗师，现下心中却也多有惭愧。
　　思来想去才说服自己提出如此要求，也因上官的应承而欣喜了一夜，而当真到了此时，焱火却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留姬需要这份力量，而子曦本非我族类，如此也算有个照应之人，守护契约虽有百年，但对修士而言也并不算太长，况且已经破例让子曦入院修习，算不上亏待了…

　　焱火两道拧紧的白眉缓缓松下来，轻抖袖袍，看着上官沉声道。
　　“端木公主，请。”

　　上官子曦虽早已做好准备，听得焱火唤她真名，那声端木还是让上官心头一震，竟涌上一股久违的涩意。这两字自别人口中说出原是这般滋味，想不到再闻已是一年有余。
　　这一年为何而逃出生天，为何而亡命天涯，又是为何而苟且偷生。事到如今，到底还有什么是不可放弃的。置之死地，而后方生。
　　怎么可以只是活命，母后所在的狐族，兽族，我要全部替她夺回来。如果只是守护契约还不够的话，那么…

　　子曦心中有了决定，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凝神看着焱火身旁的留姬，她此时正一副疑惑的神情，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眉薄唇，肤如凝玉。
　　这便是今后要侍奉之人。
　　也好，至少不会因貌生厌。毕竟这一契约若是结下，说不准…
　　就要纠缠一生。

　　“院长不必客气，这本是子曦应做之事，救命收留，如此大恩。”
　　到底是救人一命，还是寄人篱下。
　　恩情与心计竟不过一线之隔。
　　恩也好，恨也罢，如今只剩这一条路了。
　　子曦抬首，嘴角轻扬，眼似是笑成了线。
　　“如此大恩，吾愿以血契相报。”
　　说完不等几人反应，子曦左手化爪，划破右手掌心，一滴鲜血从伤口处飞出，飞至她与留姬之间悬停住。
　　“狐族端木子曦，今立誓，愿奉神族牧野留姬为主…”
　　天命既是如此…
　　“碧落黄泉，生死勿论，以血为契，天地为证！”
　　我照做便是。

　　焱火一惊，实未料到子曦竟会有此动作。同心血契乃是守护契约中的最高等级，若是立下此契约，便不是百年便可了结了。
　　但此刻焱火无心再去想此举到底是为何了，那滴血并非普通，而是心脉之血，契约不成，献出心脉一方便会遭重创。
　　况且，最高契约，同样也是最强助力。
　　焱火拉过身侧留姬，见她只呆看场中一切，便替她划破掌心。
　　“不要浪费子曦的心血，快受礼！”
　　留姬被手掌的疼给唤回，眼前是数道通天达地的光束。同心血契，那不是生死之约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确是记得焱火有提过守护兽一事，可，为什么师父却不提前告诉她，又为什么是眼前这人？
　　留姬慌神地看着立于眼前的上官。那张脸便都是在笑，眼角眉梢处却有化不开的苦。
　　既然如此苦楚，又为何…
　　“留姬！”
　　焱火见留姬没有反应，又急急地催促了一遍。
　　“师父，她，”
　　其实心中并不甘如此吧。
　　“契约一过，子曦就将因你而受违礼之苦。”
　　子曦站在原地，身前的那滴心脉之血已在颤动，面上也开始有了些许痛苦神色。留姬自是知道违礼之罚，但若就这样约成，便不是一时之苦了。
　　稳住心神，留姬看向眼前子曦问道：“你此刻可有后悔？若是后悔…”我便不受此礼，长痛不如短痛。
　　总好过禁锢一生。

　　上官子曦听了睁眼看她，咬着银牙。
　　“此生相随，无怨无悔。”
　　一字一句，敛了笑，眼底如芒。
　　留姬一愣。
　　这时的上官不再是那个带着面具彬彬有礼的小妖。深深的恨意和不顾一切的决然都藏在那双金色的瞳孔里。
　　“好。”既然你已决意，俯首之屈便非我之过了。
　　“吾，牧野留姬，受礼，约成！”一滴血自留姬掌心飞出，与上官的在空中相融。两滴精血一相融合便又分作两团飞入两人伤口处。受此冲力，上官与牧野皆不住往后退一步。
　　光束自两人周身散去，焱火眼神示意着留姬身后的秋山辽，同时一个移形换影冲上前抱住上官子曦。
　　“子曦，你此举真是，”焱火看着上官略显苍白的脸色，却又止住了。
　　同心血契，顾名思义，以血为介，同心为约，结约后，守护兽与主人共用灵魂，主人所受之伤皆由守护兽承担，碧落黄泉，便是死后，守护兽灵魂也将长伴主人左右。若说以百年为期的守护契约是卖身契，那么同心血契便是轮回转世之约。
　　“一切皆出自子曦意愿，院长不必自责。”上官子曦看出焱火的愧然神色，薄唇轻言道。
　　“不，不可。”听了此话，焱火更觉欠上官子曦太多。
　　自己此举与逼良为奴又有何区别。
　　“约既已成，便不可再悔，但终归是老朽愧对你。”焱火望向被秋山辽扶住的留姬，心下有了决断。
　　“今后你便是我焱火的第二闭室弟子。”
　　上官子曦睁大着眼，似是不相信方才的话，挣扎着要起身。
　　“院长，不，这太…”
　　“我意已决，还是说子曦不愿意成为老朽的徒弟。”
　　子曦连忙否认：“怎么会，只是院长待子曦如此厚恩…"
　　“我实是无以为报。”
　　“你若肯认我为师，承我衣钵便是最好。”
　　见此，上官子曦便不再推脱，挣扎起身站起，面向焱火正襟作礼。
　　“那子曦恭敬不如从命，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说完双膝跪下，俯身叩首，足足九个。
　　“好好好。”看不得娇小人儿的姿态，礼一成，焱火便忙扶她起来。
　　站起身来，上官子曦看向眼前的焱火，浅浅一笑，多有感激。焱火亦是笑看着子曦，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留姬，随即用眼神向子曦示意。
　　约成之后，主仆之礼总是要有的。
　　子曦意会到此，于是迈开步子走向留姬。
　　此人今后好歹是自己主人了，礼数总要尽到。心中如此想到，到了留姬跟前。
　　“子曦见过主人…”说罢双手贴额，膝盖微屈便要跪下。
　　却被一只手拦在半空。
　　“不过是各取所需，又何必作态。”留姬单手将她拦开，语气淡淡，透着冰冷。
　　初见自己时的冷淡，立下契约时的隐忍，和刚才拜师那刻的欢喜，这一切都映在留姬的眼里。
　　自己与她，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一个要契约，一个想学艺。
　　并非讨厌这样的关系，在她看来这实在比纠纠缠缠的主仆情胜上太多。只是自己此刻心中的难受却让她不愿再与上官交谈。
　　初见她时的喜悦，林中遇见时的怜惜，还有立约时的感动。

　　错意的并非是她。
　　而是这样的自己。
　　子曦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留姬便已经拂袖离去。

　　各取所需么…
　　四个字像重锤一般敲击在上官心头，今日之事是自己与焱火之间的交易，可牧野却是被牵扯进来的那个，她自然是有理由对自己冷眼以待的。
　　但即便是连累再多无辜之人，我也要替母后夺回端木家。
　　子曦收回手，看着留姬的背影，心底一阵凉意。

　　秋山辽还未明白两人这是如何了。怎么突然就，像是吵架了一样？
　　眼见着留姬越走越远，担心她一人，他赶忙追上去。

　　树林中
　　“留姬，你这是怎么了？”秋山辽好容易追上来，见留姬脸色阴沉。
　　“我没事。”
　　不愿透露自己心中所想，她只淡淡说道。
　　见她闭口不谈只往前走阿辽也只好放弃。
　　两人并行一路无言，秋山辽终是忍不住开口道：“留姬，可是对那小狐有不满。”虽看得不够真切，但留姬走时那句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看留姬依旧沉着脸，秋山料到应当是被自己说中了。
　　焱院长先说她姓上官，之后又唤她作端木公主，兽族六国，六大国姓，端木便是狐族王室之姓。与神族不同，兽族中只有族王直系后代才唤做公主或王子。如此推算下来，若是那小狐无其他兄弟姐妹，便是储君才是。却又怎么到了神族地界，还甘愿认神族之人为主。
　　神与兽近百年虽因兽族的渐强而趋于缓和，但兽族万年来一直被作为神魔的“战利品”，说是不共戴天也不为过。
　　兽族公主自愿认神族为主，这若被兽族知晓了，形同叛族，定会遭众族群起而讨。
　　因恩而报，立下百年守护契约，倒也算通情，却偏是血契。说是为了偷师神族的话，既有契约在手，便不可能做出违背主上的事来，如此反复想来，似乎都是不通。
　　“留姬应当是误会了什么吧，想来那小狐应当也是可怜之人，原是公主之身，如今要认你为主，如今她已是焱火师叔的徒弟，也就是我们的同窗了，便是有哪里得罪之处，也就罢了吧。”秋山辽思索一番，认定是上官子曦不小心惹恼了留姬，但想来也算情有可原，便为其说起话来。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秋山太子你先回去吧。”留姬心中烦杂，根本无心听秋山说话，皱眉忍过他一番言论后便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好了，我不说了，只与你四处走走，你就别赶我了。”秋山辽见此只得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上官子曦所想如何，留姬心中早已不在意。她有求于师父于是甘愿为仆，有何不可？又有何可责难？她已是卖身，难道还要强求人家是真心侍奉吗？
　　想些什么真情假意，自己真是在这山院呆的太久忘了身份了。
　　如今得一血契守护兽，说不准还是未来狐王，回焱淼杀那狗贼的机会便又增加一分。
　　这世上，唯有拥有无上力量之人才能做自己想做之事，才能杀掉那个男人，才能为母后姐姐报仇。
　　想到这，留姬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冷笑，脑袋微偏，一手拉过秋山辽，身形快速地往右挪开。
　　“嘭———”
　　几乎同时，一声巨响，一条钢化绳索重重砸在留姬原先所在位置，扬起一片尘土。
　　“牧野留姬，速速就擒！”
　　身后是一名陌生男子的声音。
　　跳离开数米外，留姬此时才转身看向来人。
　　“果然是你，魑。”
　　微眯着眼，留姬淡淡说道。
　　秋山辽正在思索着如何劝导留姬，却没想这一剧变。反应过来后，一个闪身挡在留姬身前，怒目看向那人。
　　“来者何人，竟敢在四大山院撒野。”
　　定睛看去，是一名年约弱冠，手持钢索的挺拔男子。
　　“在下牧野魑，焱淼王第三义子。阁下想必就是湮锦王储，秋山辽太子了吧，早闻太子少年才俊，此番得见果然是气宇不凡。”
　　牧野魑看向两个靠在一起小孩。
　　“小王此番前来是为缉拿焱淼在逃犯，辽太子是通达之人，想来不会为难在下吧。”
　　什么气宇不凡，现在也不过只是个小屁孩，能有多大能耐。
　　秋山辽一惊，居然是焱淼王派来的人。
　　山院早有规矩世俗仇杀不可带入山院，违者斩勿论，如今焱淼王竟敢无视四大山院的规矩追杀至山院中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留姬莫慌，我来挡住他，你快回去叫焱火师叔。”秋山辽扫了一眼牧野魑周围，认定他是独身前来，便小声对身后留姬说道。
　　牧野魑见秋山辽身形依旧，又看他与留姬私语些什么，便明白此人并不想离开。
　　看来，不让他看些颜色是不会明白了，这可不是他们小孩的过家家游戏。
　　牧野魑抬起双掌轻拍几下，口中唤道：“海狮兽，现身。”
　　话音刚落，一声凶兽嘶吼，从焱湖底探出一只庞然大物来，只见其周身附有厚实的皮毛，头顶漆黑硬角。
　　“牧野弑居然连他的座骑都给了你，他待你还真是不薄。”
　　见牧野魑召出海狮兽留姬便知自己已经无法抽身了。
　　这海狮兽属狮族，成长期，擅水系。原是焱淼王的座骑，虽然不是什么奇兽，但也相当于神族四级，纵是秋山辽与自己联手氏族召唤，也只能与它勉强平手，更何况还有一个牧野魑。
　　牧野魑站在海狮兽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向两人，对上秋山辽又再次劝道：“秋山太子，我们焱淼国的事，你还是少管为好，可不要因一个逃犯而伤了两国和气！”
　　“他说的对，你是湮锦太子，一言一行都事关国家，这是别国私事，你快走。”
　　留姬怕自己此次是在劫难逃，回去自是不可能，只求与之同归于尽，见秋山辽不走便从他身后走出说道。
　　秋山辽不理会留姬所说的，只将她拉到身侧。随即抬首看向牧野魑，皓齿微露。
　　“秋山辽孤陋寡闻不知魑王子所逐是何人，但此人只是我师妹，一个山野村姑而已，魑王子想必是认错人了吧，在下若是知道牧野公主在何处，定会快马告知魑王子。”
　　“但魑王子若是执意拿我师妹充数，可就怪不得秋山翻脸了。”
　　他娓娓说道，语气平静，似是如真一般。

　　好一个睁眼说瞎话的辽太子！
　　牧野魑自是知道秋山辽此举是为免落下口舌。只是一句认错便想了事么。
　　今日这人是牧野留姬也好，还是山野村姑，我都要替父王捉拿回去！

　　“你这是作甚！我无需你来同情！”留姬见秋山辽竟是铁了心不免想大力将他推离开。
　　“就算你想与他同归于尽，”秋山辽却紧紧攥住她的手，低声吼道：“难道你就不顾上官性命了么！”

　　留姬这才想起上官子曦如今已与自己签下血契，今日若是死战，自己无事，却会害她丢了性命。
　　她既立下血契便早料到会有今日才是，要怨只能怨她时运不济，摊上自己这个主人。
　　只是心中虽是这样想，留姬却渐渐松了力气。

　　就此一死于她倒是解脱了。
　　却独留我在这世间。

　　既是碧落黄泉。
　　那你便要陪我一世。

　　牧野魑见两人拉拉扯扯不免恼羞成怒，小子求死那就怨不得我了，便也懒得再去管秋山辽身份，一掌拍在海狮兽顶上，阴阴出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只怕也是将山野村夫误认成秋山太子了，海狮兽，水龙卷！”
　　只见那海狮兽张口之间水浪涛涛，便要向两人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