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GL》清欢薄幸

10、乱世 初见你时，

　　几人又话了一些琐事，天色越来越暗。
　　“咳，这几日留姬辛苦了，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早些歇息吧，明日可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焱火看窗外渐暗，适时停下话头来。
　　身旁的留姬听了这话一愣，随即微微皱眉。
　　“师父，这才刚日落…”
　　自来到这，除了这两日外其余日子都悠闲得很。
　　如此下去，何时才能有所成就。
　　“哎，欲速则不达，聪慧如留姬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好好休息，明早再说。”
　　焱火却打断她的话，摆手的样子似是在说，再坚持可就显得愚蠢了。
　　“可…”
　　留姬还想说些什么，就只听得身后有个声音极快的说道。
　　“那子曦就先行告退了。”
　　上官站在几人之外，听着闲谈早已有些烦闷，见此机会向三人一一拱手作礼后便快步退出门去。
　　焱火甚至来不及点头，门口便连上官的背影都不见踪影了。

　　糟了，忘记这孩子了。
　　看着木门处，焱火心下升起懊恼。
　　只顾着留姬的事，却将她忘了。
　　细想这孩子也是一个可怜人，只是…
　　唉，一会儿再去寻她吧。
　　不再做多想，焱火转过脸来，对上留姬摆出一张严肃的面孔。
　　“好了，小姬听话，我和秋山也走了。”
　　“明日卯时院中集训。”
　　边说边拽着秋山辽离开了屋子。

　　留姬看着两人离开，房间里瞬时空空如也，知已是只能静待明日了。
　　只是原本清清冷冷的地方一下子热闹起来，又恢复冷清。
　　心里竟也随着这起伏变得有些空荡。

　　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

　　出门后，焱火领着秋山辽去为访客准备的客舍，两人一边走着，天也渐渐的暗下来。
　　皎月自云端探出头，撒下一片光辉。
　　“如果是八十年前，谁也想不到空之界也会有这样被黑暗吞噬的日子。赐予我们明媚与无穷力量的神日竟然也会不再照耀着我们了。”
　　皓月当空，焱火看着不禁有感而发的微微叹息道。
　　秋山辽也抬头，浩瀚苍穹夜色无边。
　　“神之纪年9900年，黑暗第一次降临，全界大乱，十年间各族人口锐减十分之一，而如今，各族早已习惯黑夜，习惯了在没有神日的照耀时也同样的生活。”
　　“阿辽，任何时代，只有有希望，百姓便会努力存活。”
　　“百姓所求的不过是安居乐业。”
　　“君舟民水，君轻民重，我明白。”
　　秋山辽稚嫩的脸上是坚毅的神情。
　　焱火微微点头，这孩子若能能成为一个爱惜民力的君王，湮锦子民也算有福了。
　　“但是…”秋山辽话头一转便是满脸愁云：“万年际，昼夜轮回，这句流传下来的预言到底何意，如今昼夜分明又预示着什么，空界各族的命运…难道我们就只能静待十五年后的神纪万年么。”
　　“难道阿辽是轻言放弃的人么？”
　　“当然不是！”秋山辽有些急切的大声的说道。
　　“我要努力修习，来日成为一个贤明之主，无论预言是什么，我都会拼上性命保护重要的人。”
　　为了父王母后，湮锦，神族，还有…
　　留姬。
　　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才相处几日的留姬，秋山辽顿时脸色微红。
　　“这些，这些我都会尽我的一切去守护！”
　　秋山辽小脸红彤信誓旦旦的说着，虽小却充满力量的拳头还作势的挥舞着。
　　焱火走在秋山身侧，细细听着秋山辽的话，面上不动声色，但眼中却有着笑意。
　　淼水也算是收了一个好徒弟了吧。
　　十五年，同时也是自己四人，作为第一百代院长所剩下的时间了。
　　凡尘之事在入山院那一天按理便已是忘却了的，怎奈自己一颗凡心却总是修炼不到家。
　　一百年，太短了，就算再多一天也胜过什么都做不了就离开。
　　因此我们几个老头子才会在最后这段日子着急的收起了闭门弟子吧。
　　毕生武学才智，哪怕只能留下一分。
　　也想多为这片生养之地尽一分力。

　　送毕了秋山，又叮嘱几句明日的时辰，焱火便从客舍里退出来。

　　好了，这下该去寻那只小狐了。

　　焱火找到上官时，她正在林中打坐。
　　白衣静禅，月天华色，只轻拢于那眉间。
　　此家有女初露颜，教人无心惊清梦。
　　焱火一时竟无言。
　　早听传闻，狐族王后容貌冠绝，一笑倾城，此时端其幼女神风媚骨，便足知此言无半点虚假。

　　“不知院长有何事？”
　　上官子曦感到近身处有人，便从冥思中抽身出来，其实见焱火远看着自己微微凝眉不言语，心中便已经明白了几分。

　　“啊，子曦，倒是扰了你清修。”
　　焱火听得她唤院长，总算回过神来。
　　“院长待子曦太客气。”
　　上官子曦站起身来，拂去几许尘土，朝院长作了一个礼。
　　“子曦这条命是院长所救，如今又是在逃之人，只求一个容身之所，院长有何吩咐对子曦直言便好。”
　　上官子曦嘴角浅扬，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不知子曦能否做留姬的，”犹豫再三，焱火还是说出那三个字：“守护兽呢？”

　　果然如此，这正是她所猜的，上官在心中浮起一抹苦笑。焱火那日救下自己后询问了一番她的身世便提出可以为其提供一个安生之所，但需她答应一个条件。
　　跟着焱火的这两日，听焱火多次提起他的闭门弟子，天资聪慧却身世跌荡的神族公主，焱火多有赞叹又怜惜，他期望着自己徒儿能安然渡过难关。至此，上官子曦心中其实便已是猜到了，焱火所想提的要求。
　　“子曦…”焱火看上官子曦面无表情以为是触及了她的底线，毕竟，上官也曾是兽族一支的公主，现下要她做守护兽。
　　多少令人…难堪。

　　只是这何止是难堪，兽族王室给神族当守护兽，这简直是兽族之耻，与臣服神族又有何区别，比如今兽族受制于神族的现状更甚。
　　但上官子曦并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她现在只是一个流亡的狐族罢了，连明日生死尚且未知，又谈何荣耻。

　　“自是答应的。”
　　活着，才有机会。而且，若是，能就此成为眼前人的弟子，得其传授，未来之路…

　　“院长救命之恩，子曦以命相报也不为过。”
　　上官子曦扬眉一笑，哪有丝毫悲苦。

　　焱火听了大为感动，方才还纠结的眉一下舒展开来：“子曦如此大义实是难得，那我就先代留姬谢过你了，子曦只需立下守护契约即可，百年之后便可恢复自由。修习之事，我与焱师通传一声，子曦便可在山下书院进学。”

　　山下书院？
　　上官子曦微微挺直腰背。

　　“多谢院长。”
　　原来如此，守护契约这样的程度还不够么…心下苦笑，却没有再多言语，上官子曦伏身送焱火离开，而焱火因为得了上官的承诺此时只顾着高兴，并未注意她的神情，只当事情有了着落。看着焱火渐渐走远，上官子曦也站起身来。
　　我要的，不止如此。

　　夜越发的深了。树林深处，上官子曦独自流连。
　　白色的身影在林边穿梭，轻灵飞舞。树梢间来回轻跃，猛一借力，直直的一跃，像是要到那清冷的月上一般。轻声落下，萧索而傲然的立在最高的那棵树上。
　　一年前，尊贵的狐族公主，站在高高的摩天崖上接受族人们虔诚的膜拜。温柔笑着的父王，美丽高贵的母妃。而现在，只剩满目血色。
　　追杀，躲藏，流落。
　　是否苦涩，上官已记不清了，许是已经忘记了世上还有苦甜。忠心的族人被屠尽，父王死了，母妃也死了，死在自己的怀中。那苍色的脸，那依旧妖冶的脸，一点点失去热度，只留下冷冰在风中的话语。
　　“紫菱乱…白露稀…两处天涯…各无依…此身…来世…可知我，慕祀。”
　　不明白母后的话语，甚至不想去明白…只想要母后伴着自己，只想要父王宠溺着自己…而一切却是那么的冰冷，母后死了，身前却是一步步逼近的狐族士兵。
　　再是凄厉的悲鸣，却依旧只能舍下母妃那尚未完全冰冷的身体，决然的转身逃走。
　　那一夜，雨下的很大，而上官子曦的心也被冷冷的雨水一次次冲刷着。
　　立在树上微闭了眼的上官子曦仿佛又重回了那一幕一般。寒意令身子重重的一抖，如风中树叶般，拳早已握得泛白，指尖亦是深陷在手掌之中。
　　料峭微风几袭，落泪冷意几行。

　　“你怎么了？”一个声音从树下传来。冷淡的不带一丝感情。
　　微微一惊，朝树下望去，发现竟然是那个神族少女，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名叫留姬吧。

　　留姬在房里躺下后辗转几次，却困意全无，只得爬起来。见着窗外月色清亮，便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林间，却没想到碰见了上官子曦。
　　倒不是留姬有多在意此人，只是她那穿梭的身形，在这夜半时分，便是不想去注意也难。
　　然而留姬之所以出声搭话也只是因为上官子曦停下身子忽然的悲戚落泪，这让本想离开的留姬一下子走也不是上前也不是。

　　上官子曦看了一眼留姬便极快的背过身去，随心召来的水元素只一瞬间就凝结了未干的泪痕。

　　“没什么。”
　　子曦刻意压低了声音，掩饰着嗓子的沙哑。
　　不知为何，若说无论如何都不想被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的人，只有她。就算自己已经决定要奉她为主。至少还留有一丝可笑的自尊…

　　“是吗。”
　　留姬知晓她不过不想让人望见她的软弱，便也不戳破。那月下的身影，清冷孤寂，更让人觉得远如天仙遥不可及。
　　反正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吧，明日天亮，此生应当都难相见了，又何须多担什么心思。留姬想要转身离去，又不自觉的停住。
　　即便真是毫无关系的人，多少也该给予些安慰吧。撇去湖底…不清不楚那次，今日差些入魔也是她出手相救。
　　“那便早些歇息吧，夜寒露浓。”沉默了一阵，想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却又说不出，心中百转千回，到头也只是一句疏离得不能再疏离的话语。
　　这世上伤心人本就无数，又岂能一一顾及。
　　想到这，留姬一时凉了心，拢上披衫，小巧的脸便隐匿在宽大衣帽里，再不去想树上那人。
　　上官子曦听着渐远的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身影良久。

　　“母后…”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