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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星火且燎原 ...

  •   至于郭芙回家之后,如何向郭靖黄蓉道出实情,如何得到郭靖的称赞与黄蓉的担心,如何商议后续的计划,暂且按下不表。

      按照郭靖所说,杨过与其他学生,他会想办法保出来,至于那间报社……

      还没等郭靖和黄蓉说什么,郭芙就抢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充满个人自大的风格:“就让我自己来,一定没问题!”

      郭靖皱眉:“这可不比过家家,若是闹出事来,看你怎么跟过儿交代。”

      郭芙扬起下巴:“不会!”

      黄蓉笑道:“咱们家女儿,今日怎么这般充满信心?”

      “自然是因为,我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啊!”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郭芙认为,大隐隐于市才是最好的方略——当然,这还是妈妈的主意。

      “若想不被人怀疑,第一要务,便是与平时无异。”黄蓉言笑晏晏,“否则别人一看你与往常不一样,岂不是第一时间便引起了怀疑?”

      郭芙对妈妈的各项主意,向来是言听计从——无他,实在是自己脑子跟不上。她听了黄蓉的话,日常仍是那个郭大小姐,该去骑马就骑马,该去舞厅就去舞厅。

      但私下里,她会让司机开着车,作为自己的掩护,前往那个小小的报社。

      就如同今日这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北京饭店的舞厅里,郭大小姐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这里。

      那少女穿着一身大红的西洋舞裙,腰身做得紧俏,衬得她的腰小小一把,大说大笑,在舞厅中旋得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儿,引得众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向她看去。

      有些人低声议论:“这不是郭大帅家的那位……”

      “嘘!这小姐可不好惹,听说动不动就上鞭子的!”

      “嗐,要是她能跟我跳上一曲舞,用她的小手握一握我的手……就算被鞭子抽也心甘情愿了!”

      “你就做梦去吧!”

      郭芙才不管那些人说些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引人注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大小姐身上,今日的舞厅,她便是头一号的人物,谁都会对她印象深刻。

      她仰着脸,任由声浪、热浪、脂粉香气和酒气扑面而来,舞池内的水晶吊灯将炫目的光芒折射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容颜愈发娇艳。这些华服的男男女女在迷离的光影中旋转、扭动,似乎与外面的一切风雨飘摇都隔绝开来。

      这曾是郭芙最熟悉的场合,如今却令她感到厌烦与疲倦。

      可她不得不来,这里是一个掩护、一个借口。

      “密斯郭,能不能请你跳一支舞?”又是一个熟悉的世交公子哥,郭芙的脸上又挂上了高傲的笑容,纡尊降贵地将手伸了过去,心里却烦得恨不得给他一顿鞭子。

      ……当然,现在不适合,否则明天的头条就全是北京饭店的血案了。

      几支舞过后,郭芙借口头晕,说自己要赶快回家休息,便从西崽手中接过自己的大衣披上,优哉游哉,慢悠悠地离开了舞厅,临走之际,还顺手给了西崽几块赏钱。这样的行为,几乎是最近她在北京饭店的常态了,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将喧闹与繁华抛在身后,转身走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一出饭店大门,郭芙立刻上了自家的轿车,前面的司机早已知晓她下一步要去哪里,一句话也不用吩咐,车子就发动了起来。

      冰冷的夜风之下,郭芙的心却活泼泼、火热热地跳动着。车子七拐八绕,驶进了一个偏僻的地址,停了下来。郭芙披着自己的大衣,悄无声息地下了车。

      为了避免追查,他们最终换了一个更隐蔽的处所。一条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狭窄胡同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和煤油的味道,一扇油漆剥落的门前,郭芙快速地敲了敲门。

      “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年轻俏丽的面容,郭芙一见到她,便绽开了笑容:“今天你倒来得早。”

      完颜萍笑嘻嘻的:“自然了,不比郭大小姐,还要先去舞厅露个脸才行。”

      郭芙拍了一下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闪身而入。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间低矮、拥挤的平房,空气中弥漫着油墨与劣质纸张的味道。明亮的灯光下,几架简陋的油印机正发出“咔哒”之声。墙壁一侧,堆满了成捆的纸张和油墨桶。几张破旧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刻好的蜡纸、刚印好的样报,和一些闲暇时的杂志。几个女子围在灯下,有的在刻蜡板,有的在分拣报纸,有的在小声讨论着下一期的内容,她们的神情虽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专注,充满了纯粹而昂扬的生气。

      听到郭芙进门,其中一个女子抬起头,对着她温婉一笑:“你来了。”

      郭芙将大衣挂好,转身笑道:“自然,要是没有我帮忙,明天的新一号怕是又来不及了吧?”她凑近程英,用一种撒娇般的语气笑,“英姐,你说我厉不厉害?”

      程英笑道:“厉害厉害,又跳舞又看电影,晚上还要抽空来这里,你不厉害谁厉害?”

      其余几个女子都一起笑了。如今这报社里,已全是女子。耶律齐和杨过一起,都被抓了进去,但也许是觉得女学生们翻不起风浪,程英她们便早早被放了回来。

      虽然少了几个人,但仍有新生的力量加入。

      为了报社能继续进行下去,程英便将自己的表妹陆无双拉了进来,完颜萍为了报答哥哥,也加入了报社,算是继承杨过的事业。女子本就心思更为细密,为了防止追捕,她们换了地点,轮班印报纸。

      新报纸出了几期,一点没有停止,反而为监狱里的同学洗清了不少“嫌疑”。学校里又发展了一批新人,这小小报社,当真如星火一般,燎原起来了。

      郭芙洗了洗手,挽了挽自己的卷发,熟练地投入工作之中。原本她刚来的时候,是什么也不会做的,但在这些日子程英等人的教导下,如今也算是个熟练工了。她在灯光下认证整理着报纸,折叠、捆扎……双手如同一对穿花蝴蝶一样,在纸张间往来翻飞,虽然手指被磨得发红,但她却浑不在意。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平静。

      然而,今夜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砰砰砰!”一阵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凌乱的靴子踹门声,一个男声粗声粗气地叫嚷:“开门!警察厅查案!快开门!”

      屋内的几人脸色剧变,程英猛地拉上了灯,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只露出后窗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砸门声更加猛烈,门板在剧烈地晃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还是被他们找到了!”陆无双恨恨道,“简直是一伙狼狗!”

      郭芙咬了咬嘴唇,将几个女孩子都往后窗推去:“你们快走!我来挡着!”

      完颜萍急道:“可是……你怎么办!我们不能把你仍在这儿!”

      “别可是了!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郭芙急得直跺脚,“婆婆妈妈的,少添乱!”

      几人中属程英沉稳,只是短短一瞬,她便当机立断:“走!”刚要转身,却忽然道:“不行,这些稿件,还有上面的名字……必须全销毁!”

      郭芙也骤然想到了杨过之前曾叮嘱自己的话:“宁为玉碎!”

      她一下子冲了过去,掏出随身携带的袖珍打火机,“啪”地一声,一点艳丽的火苗升了起来。她毫不犹豫,立刻往门边扔去!

      那火苗接触到干燥的纸张,瞬间腾起,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发出噼啪的爆响。火光跳跃着,映亮了这间简陋的斗室,也映亮了每个人紧张、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脸庞!

      门外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怒骂起来,但这火势燃得极快,他们竟一时半会儿不敢冲进来。

      一个月就那点薪水,不至于卖命不是?

      就在这间隙之间,几个女孩子拼命从狭窄的后窗钻了出去,郭芙殿后,最前面的耶律燕和完颜萍已经逃到了外面,朝她们焦急地挥着手臂。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前门终于还是被撞开了,几个持枪的巡捕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被屋内的大火和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心知这些学生鬼精鬼精,定是将证据全部湮灭,这下立大功的机会也没了,心下更是恼怒,于是大声呵斥:“还想跑?给我通通站住!”

      就在他举起枪的一瞬间,郭芙猛地转身,挡在了后窗前面,大喝一声:“我看谁敢!”

      火光在她面容上跳跃着,将她一袭猎猎红裙映照得如同一只浴火的凤凰,她脸上一丝犹豫也没有,只流露出一种天生的傲气与不屈。

      只见她的手稳稳一抬。

      “啪!”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正要开枪的那个巡捕头子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他骤然停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睛大睁,里面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的额头上,一个血洞赫然出现!

      郭芙手中的手||枪枪||管飘出一缕青烟,她也被后坐力引得向后倒退两步,但立刻稳住身形,与面前余下的几人对峙。

      在她身后,其余几名女子都已经逃出生天。

      地上躺着一具满脸血污的死尸,若是寻常人家的小姐,见了一定会尖叫昏倒,但郭芙眼中没有眼泪,而是燃烧着璀璨的愤怒、决绝,与破茧的勇气!

      她从不惧怕。

      时间仿佛停滞了,其余的巡捕惊呆了,他们难以置信,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平时只好骑马跳舞,从来养尊处优,如今却如同血染的罗刹,手持冒烟的手||枪,一枪就取了他人的性命!

      那一枪,快、准、狠。

      直到这时,他们迟钝的大脑才想起来,啊,她还是……郭大帅的女儿啊。

      “啪!啪!”又是两声枪响,郭芙先发制人,眼神锐利,两个试图举枪的巡捕应声倒地,一枪胸口,一枪手臂。
      枪声和倒地的同伴彻底震慑了剩下的巡捕,他们开始惊恐地后退,寻找掩护,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郭芙威风凛凛地站在后窗之前,此刻火势更大了,浓烟滚滚,热浪逼人,她这时方才瞄准时机,一步一步慢慢后退,枪口仍然稳稳地对着前方,然后找准空隙,朝后翻了出去。

      趁着郭芙逃出的一瞬间,巡捕们噼里啪啦的枪声又再度响起,郭芙一边跑,一边转头看了这间小报社最后一眼。这曾经承载着希望,如今却葬身火海的小屋里,烈焰已经吞噬了油印机、纸张、书籍……

      但她的心里没有悲伤,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希望。

      这里没有了,我们再建一间便是!

      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她永远都满怀希望。

      火焰已映红了天际,她不合时宜地想到:是啊,这就是我们的“星火”,它终有燎原的一天。

      冲至巷口,司机的车已敞开车门,等待在此。

      郭芙急步冲了上去,“哐”的一声,车门砸上,司机飞快地发动引擎,车轮卷出一道疾风,急速驶离了此处。

      司机几乎把方向盘打得飞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高声叫道:“小姐,我听到枪声了!你没事吧?”
      郭芙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扑通扑通剧烈跳着,浑身都激动得有些发抖,闻言大笑起来:“当然没事!”

      “因为,我可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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