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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府家主 告诉你个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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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角房间,屋外参天大树挡住所有的阳光,致使屋内常年潮湿阴暗,便宜木料的桌椅早被虫蛀成半空心,窗户也坏了半扇,若非干净整洁,便与那弃屋无异。
已是日落西山,余晖映着她的侧脸,不似凡人。
白及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膝上的小猫尸体发呆。
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十岁那年冬天,她被白净推入枯井。在井下待了三日,靠吃苔藓和雨水苟活。
第四日,白父来到井边,丢给她一把匕首,白及看着匕首,以为父亲要她去死,可她不认命,就这匕首,竟从井底爬了上来。
白父就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瞟了她一眼:“这世间万物皆可为阶,哪怕绝壁也并非不可攀折,你现在再看它,告诉为父,你在想什么?”
白及摇摇欲坠地站在井边,看着漆黑的井底,双腿发颤,她在恐惧,害怕自己再次落入绝境,她也知道不能说实话,否则,白父会让一切成真。
“这井,不深,女儿不该被困三日。”
白父:“是啊,区区小井,怎能困住我的女儿?所以,你被困的不是这口井,是你的恐惧,没有匕首,也有石头,重要的是,你想爬上来。”
“你要相信自己可以爬上来。”
*
【骗子!】
【窃贼!】
【见到旧人,竟无一丝悔意?果真是狼心狗肺!】
【你既敢李代桃僵,生了不轨之心,便知本神器有通天之能,你此番不过自寻死路。】
【予在幽冥中等了千年!等的是天命,是仙骨通明!不是你这窃骨偷运,心术不正的凡人!】
千珏花钿不断提醒她,让她和死去的魂奴解除契约,而刚结契的十世光影,察觉被骗后,不停歇地发疯。
如今,凡胎肉l体的白及,没了大乘期修为护体,只觉头颅快要裂成两半。
终于在十世光影崩溃的质问中,白及理清了因果。
千年来,想要和十世光影结契的贪心人,都会被十世光影吞尽灵力修为,困在最痛苦的记忆里,自绝而亡。
而她和白娇娇,自然也被吞食了修为和灵力,之所以能成功结契,除了仙骨以外,还有自己和司灼,未断的天道誓言。
所以,她成了神器的替代主人。
可神器认的从来是天命。
在它眼中,白及只是个费尽心机爬上了司灼的床,盗走仙骨又李代桃僵的小人。
于是,神器口出恶言:
【汝不过凡人,命格轻贱,若不来碰予便罢,可你一低贱凡人,却骗予认你为主?太过可笑,予乃神器!在深渊幽冥中等候千年!好不容易再见天命人,一时不察,叫你捡了个大便宜。只能拨乱反正,等你一死,契约解除,仙骨重归天命人,便也不算认你为主过。】
神器谁都想要,白及自然不免俗。若只因认错人,和白及解契,白及自然会找其他办法杀南枝蓝,可这神器二话不说,直接带她回到最无力之时。
所以,是真的回来了。
这便是,传闻中的因果回溯?
原来这才是十世光影,最可怕的地方。不仅是可看众生十世轮回,将人困在过去,甚至能逆转天机,倒转乾坤,溯因果,逆天道,将契约者带回旧日。
怪不得众人为之痴狂,奉为当世唯一的神器。
若能带着记忆和修为,以神器之力强行逆转因果,将契约者连人带魂送回过去某个时间节点,重启命运线。
岂非,并肩神明。
只可惜……神器要的,是她死。
白及退了一步:“本座自愿与你解契,带本座回去吧。”
【回去?汝以为,逆转天机这般容易?】
“你既已知前因后果,便知,本座取你,是为了杀南枝蓝。”
【凡人终究是井底之蛙,你可知南枝蓝为何不死不灭?】
【你又对无想山知道多少?】
神器讥讽:
【南枝蓝,不是汝这凡人能撼动的,而这逆转天机的代价,汝只有一死,方可偿还。】
神器的声音,如千万只马蜂塞进了白及的识海里。
【甲之蜜糖,汝之砒霜,这因果回溯,对于天命人自是百利无一害,对汝这等窃贼,哼哼,予要亲眼看着,汝这凡人如何被抽筋拔骨,碾作成泥,含恨而亡……】
神器话还没说完,白及拿了块砚台往白镯上砸,一下一下砸得极猛,十几下,镯子没碎,砚台却碎成块,白及手腕淤青红肿,手掌被碎片割伤出血。
这样的神器,不要也罢!
白及怒极反笑:“狺狺狂吠如丧家之犬。”
【汝竟然对予如此不敬?】
“左一个凡人,右一句低贱,没了本座,都出不了幽冥的东西,不过是自诩高傲的器仆。”
【汝敢再言一遍?】
“因为你和本座结契了,所以,本座是主,你是仆。”
十世光影气得发抖,发出嗡鸣。
【恶女!恶女!你罪有应得!你敢得罪予?】
“呵,你不过是带我回百年之前,盼我行差踏错,万劫不复,好解除契约。”
一人一器争锋相对间,白及耳朵一动,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端坐蒲团,将小猫尸体藏在袖子里,警戒万分。
【汝完了】
【汝若忍住不用五杀阵,现在怕已经得到司灼的玉佩了,可惜啊可惜……汝杀心过重,美梦碎矣。】
*
门被踹开,为首的家奴凶神恶煞。
祖母端着身子,身后跟着脖子有血印的白净,不用说,她都能猜到白净肯定以死相逼,让她出手。
祖母:“你今日使得什么邪术?”
白及收敛情绪,似笑非笑:“老太太来此,又是想将什么罪,扣在孙女头上。”
“白姑娘误会了,是在下要见你。”司灼敲门而入,看着白及手腕上的伤痕以及脖颈的淤青,误以为是在祠堂无意弄伤,便施法给白及治疗:“今日之事,疑点颇多,望白姑娘如实相告。”
大战那日,司灼的死相在眼前挥之不去,白及心神恍惚:“少岛主……您……请问……”
眼前少女羸弱苍白,脸上未施粉黛,只瞧了自己那一眼,似千万愁绪堆砌,明明只见了两面,眼里却藏不住的哀怨。
司灼只觉五脏酸楚,声音也温和了几分:“你引在下到偏厅,为何在屋内用迷香,毁己清白。”
“少岛主仙姿卓绝,是我……生了攀附之心。”
白及说着这样的话,眼神却不敢看她。
“可你当时进屋的时候,分明是赌上性命,有要事要讲,你将我拉到香炉前,说香有问题,然后便……”司灼手握成拳,掩住鼻尖,好似之前房里的迷香仍在。
赌上性命?对啊……这是白府。
白及仍有些恍惚,当年,司灼于蜀中相看了三个月,都没有中意的女子,但蜀中宗门不愿意放弃这段姻缘,于是只要有蜀中血脉,不论旁支或是凡胎,亦能与司灼相看。
白及早被家族卖予桃下,而白净则和其他旁支有机会,见到司灼。
白及当然不认为自己能被司灼看上。但,哪怕是用肮脏手段,至少不用去给那百岁老头冲喜。
若是做妾也罢,但,谁都知道,入了桃下便九死一生。
左右不过一死,白及便盗了父亲后山的丹药混了勾栏迷香,拼死一搏,若司灼中招,哪怕是为奴为婢,她也要离开这个炼狱。
若,凡间迷药对修仙者无用,那她就用这丹药的秘密,威胁父亲,让家族换人去桃下。
可她没想到,一切都那么顺利。
司灼一见她,竟失了魂,非要带她上山,甚至还将她养在院中。
她亦没想到,这天大的机缘,予她的不过是另一个炼狱。
*
香确实有问题,可她现在不过一低微凡人,直接说出来,可信度太低。
白及抬眼看着司灼身后的白净和祖母,话在舌尖一转:“香是府中常备的丹香。进去时,便已点了。”
司灼眉峰蹙起:“丹香无法扰乱人的心智,更无法使我意乱……”
意乱情迷么?
白及嗤笑:你我皆是女子,你又修的无情道,如何意乱情迷?
但如今,她只能顺着司灼的疑惑演下去:“少岛主,在白府,丹香究竟能不能扰乱人的心智,你若深究,明日见我,便只能看到一具尸体……”
白净冲进房间,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白及!你好生不要脸!那本不是什么丹香,明明就是你从外面买的下作迷香!”
“迷香?”白及垂目欲泣:“既然妹妹这么说了,那便是了。”
【三百年前你用这招骗她,三百年后还是同一招。】
【有没有新招数?】
新招数?
司灼只吃这招,她从哪里再变个新招数?
白净脸色难看至极,这白及说话阴阳怪气,逼她教养全无,但司灼在旁,她不好发作,只看向身旁的祖母。
“诸位仙长,此女从小满口谎言,品行不端,难以教养,如今犯下此祸,还不知悔改,只等老身带她去祠堂,让她面对天地祖宗,好好改改这臭毛病!”
司灼皱眉,从她入白府到现在,这里的所有人和事,都让她快到了难以忍受的边缘。
她垂眼看着柔弱不堪的白及,面容憔悴,一看就是常年累月被磋磨,沉默片刻:“你身上并无邪气,但祠堂的五杀阵,残余的阵眼血气与你身上血气相同。你以血饲阵,是自愿,还是被迫?”
她原已看出阵法与她的血有关?
哎……她什么时候能改改自己那烂好人的性子。
十世光影得意洋洋:【装可怜也没用,你完了,你这凡人!】
完了?
不,应该是,司灼阴差阳错地替她下了决定。
从确认重生后,白及看着这白府,一直都有种茫然感。
这些世家大族,用人命炼丹也不是新鲜事了,上一世,她知晓司灼在查人命炼丹的案子后,仍然保持了沉默。
她相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信,世家大族,同气连枝。
但,既然,重来,司灼想查,她便帮她。
白及深吸一口气,看着司灼腰间的峰主令牌,随即朝她,俯身跪下缓缓磕了一个头。
这个动作让司灼一怔。
这一跪,算我还你当年,带我上山之恩:“少岛主明鉴。”
她再抬头时,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明,“白及不知什么阵法,也不知血有何用。只知白府后山,有一处连鸟雀都不落的洞穴。每月十五,祖母会亲自送去药引,而父亲……会在次日闭关。”
司灼眉心一跳。
“闭嘴!闭嘴……闭!”老太太气得舌头都捋不直了,丢下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去想要掐死白及,司灼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探了一下脉搏,横眉冷眼。
“果然有邪异气息,你接着说。”
白及端坐身子,擦拭根本掉不下来的眼泪:“听闻少岛主一直在追查血药一事已久,便前来寻您想要陈情原委,怎料那屋子里有迷香,毁了你我清誉。而祖母见事态有异,便想在祠堂,众目睽睽之下,杀我!但这邪术阵法我是真的不知,还望少岛主,两位仙长明察!”
白净怒气冲天:“满口胡言!父亲怎会用人血炼药来修仙!两位仙长,她自幼失妣,心怀怨恨,才会胡言乱语!编出这等骇事!”
自幼失妣?
倒是想忘,白及自嘲一笑。然往事如潮水涌来,逼迫她心绪难平,恨意难消:“我母亲去得早,或许……也曾是‘药效’最好的那一味。”
司灼眸中风暴凝聚:“你可知,炼制血药和关押人的地方?”
“在后山的绝壁里。”
“我明白了。”司灼和其他两位弟子转身离去,衣袂带风。
*
而站在屋外的祖母,顾不得白及如何知道的如此详细,她猛地捂住胸口,死死瞪了她一眼,再顾不得什么体统仪态,抓着拐杖,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连滚带爬地离开。
她赶忙去东厢房,去稳住那刚赶来,还不知深浅的桃下大小姐,更是去稳住她那儿子摇摇欲坠的仙途。
房间瞬间死寂,只剩烛火噼啪。
白净僵在原地,被抽了魂似的呆鸡般看着白及。
白及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站了起来,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察觉到白净的目光,她缓缓仰起脸。
无泪无惧,甚至没有刚才在司灼面前那楚楚可怜的伪装。那张脸平静得可怕,还有心思逗她:“你的小姐日子,要到头了。”
白净一哆嗦,却不甘示弱:“你也是白府小姐!覆巢之下安有……”
白及打断她:“我算白府小姐吗?”她侧过身,让出身后的景象,破窗烂棂,蛛网勾结,空气里弥漫着潮腐。
白净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间屋子,脸色变了却又强撑着:“牲畜尚且有跪乳之恩,那也是你的祖母!”
白及闭眼闷笑,睁眼却是满目寒星:“白净啊白净,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装了这么多年,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白净脸色煞白,“即使……即使祖母待你不好,你也不该如此这般……这般……”
“既然你这般孝顺老太太,那姐姐我再告诉你个秘密。”白及起身走过去,白净没忍住后退了两步。
白及的样子太不正常,虽说容貌无异,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可怕。
“怕什么?想杀你,你能跑得掉?”白及轻声一句,让白净的整个背脊汗毛竖起:“父亲天生凡骨,仙路早绝。可他怎肯甘心?”白及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所以,他走了最邪的路:杀妻,夺气,窃运。”
“猜猜看,”白及的声音如惊雷,轰然炸响在白净耳边:“父亲为了从炼气堆到筑基,用了多少药引?几十?还是几百?”
“再猜猜看……”白及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又逗她:“父亲杀妻夺气时,是谁……帮了他?”
“你……你……胡言乱语!不知所谓!”白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眼前发黑,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扭曲记忆,此刻疯狂翻涌,母亲临终前的那场大火,父亲衣袍上终年不散的血腥味。
可她还是壮大了胆子,反驳:“既然如此……你为何说是祖母做的?”
“为了看戏啊~这个家,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我想看的戏。”
“好妹妹,你不去吗?”落在白净耳中,却只剩嘲弄。
*
白净来不及细细思索,跟在白及的身后,东厢房灯火通明,护院家丁都聚集在院外,白及和白净敲门进房。
只见堂上坐着一华服少女,腰间别红鞭,风尘仆仆赶来,正往肚里灌水。
而祖母在屏风后,让侍女整理仪容。
“这便是我的两个女儿。”男人说着朝白净招手:“白净过来,和桃下大小姐行礼。”
完颜苏莲抬眼就看到白及朝她走过来,心中一震,是她!这个凡人杀了自己两次!
若说,完颜苏苏莲为何此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白府,还得从一场噩梦说起,
她从梦中惊醒,死前的疼痛太过清晰,她逡巡遍整个桃下,仍然神魂撕裂。
可桃下仙宗依旧,自家老祖也正闭关修炼。
一切都昭示的,她所经历的不过南柯一梦。
可她还是日夜难眠,药师堂的长老,也说她神魂受到重大损伤,但不知是何缘故,听闻此言,她便不管不顾,跑来白府确认!
看到白及的第一眼,她明白了,如果是梦的话,这个世界就不该存在白及,不该存在,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白及!
她摸着腰间的狐尾绫,白父和白及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可以在一切未发生之前,杀了白府全族,然后一把火烧了这里。
可,即使是登上了仙门之首的白及,哪怕是大乘期中期,也不可能杀的了,半步化神的老祖宗,即使用了腌臜手段,也不可能从千珏无尘手里继承千珏花钿。
看着白及眉心的隐约的一点红,那是千珏花钿?!
怎么可能,三百年前,千珏花钿怎么可能就种在了白及眉间?!
完颜苏莲有个更可怕的猜想,她垂下手,强迫自己挤出笑容,上前两步:“不……不用行礼,本小姐这不是刚知道师叔要纳……妾嘛,这就赶紧过来看看,纳个哪个啊?”少女问白父。
白父尴尬一笑,“自然是我的长女,白及……”话还没说完,少女连忙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小心翼翼地瞧了白及一眼。
这恶女,上辈子不是跟着司灼上了千珏宗么?!她来桃下作甚?!
“不行!不行!她她她她……”少女语无伦次,不敢看白及,连忙冲下台去,抓起白净的手:“这个好,就这个了,你让她当我小师母!”
白及:“?”
白父:“??”
白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