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番外(二) ...

  •   由于有了前车之鉴,沈玧舒换衣服过程中轻松了许多,灿烂的光线释放出的炎热没有使他烦躁,焦灼之意不再重现至椎骨。
      打开房间的门,沈玧舒没有预想中的那样看到俞屹礼的身影,只看到了站在门口两旁穿着朴素的侍女。

      他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侍女,温声问道:“你能带我去马场吗?”
      侍女睁大了眼睛,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嘴角止不住地颤抖,不敢说话,拼命地点了点头。
      侍女小心翼翼的走在他前面,沈玧舒思绪挣扎了许久,快要把生冷的言语酝酿成烈酒。
      “请问你知道常在我身边的侍卫叫什么名字吗,我突然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侍女的脚步顿住,头埋得更低了,下一秒双膝落地,仿佛像教堂里的信徒,向上帝忏悔自己的罪过。
      她声音明显地抖动,眼眶即将溢出绝望泪水,“抱歉,我只知道他记得他叫俞屹礼,姓实在是太长了。”

      荒唐的这一幕令人感到窒息,沈玧舒欲言又止,纠结过后,收回了想搀扶的手,随后,尽可能地把柔和的神色再变得温柔一些。
      “没事,不用道歉。”

      侍女在压抑的环境里艰难地生存了许久,只要每一步稍有不慎就会丧失性命,听到国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催化了隐忍多年的泪泉,忽然间丧失了职业专业素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沈玧舒察觉到了女孩在哭泣,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愚蠢的决定,懊悔迅速地涨上心头。
      他连忙在上衣隐秘的口袋里拿出了干净,没有用过的手帕,轻轻递在女孩的眼前,温润如玉的容颜散漫出犹如草莓蛋糕般的甜。
      “你起来吧,见到我不用下跪。你不用带我去了,先回房间好好休息,我不会责怪你的。”

      布料昂贵且柔软的金色手帕,让女孩对阶级的认知反反复复颠倒,足足愣了愣好几秒。

      世界不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女孩驻扎在心间的思想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慢慢接过了手帕,擦掉了红彤彤脸颊两边不断地重返的泪痕,重复了两遍“谢谢”。

      女孩不忘记沈玧舒之前的吩咐,歪歪扭扭地站直了身子,这一次她终于有勇气敢直视对方澄净的眼眸。
      眼泪被阳光榨干,脸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女孩说的每一个字都彰显出雨后天晴的强大,“陛下,我先带您去,我再休息。”

      长廊特别的遥远,好像再多走几步就能踏上云梯,摘取浪漫的光景。
      他们俩人脚步很轻,如同漂浮在水平面的泡沫。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

      同时,沈玧舒听到附近两名侍卫的交谈。
      其中一位骑士没有控制好音量,“俞公爵在皇宫的职位原本就是先后重用的年少有为大臣,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去当了国王的贴身侍卫。”
      “我觉得他根本目的不是想当国王的贴身骑士,他想当国王。”
      另外一个骑士长了心眼,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手心,然后虚心地朝他们看过来。
      好在,沈玧舒没有盯着人看的习惯,及时收回了冷淡的目光。

      沈玧舒不在乎君主之位,反而是关注点奇特,一直在思索俞屹礼这个时候多少岁了,按照现实生活中,对方只比自己大了八个月。

      “请问,你知道俞屹礼他几岁了吗,回答不上来也没关系。”
      女孩眼睛眨了眨,快速回答:“二十九岁。”
      沈玧舒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我是二十八岁吗,我可能是睡过头了,连自己年龄都不记得了。”
      女孩毫不犹豫地赞同了他对自己年龄的猜测。
      他心中有一连串的疑问,最后都浓缩成了一句话:“俞屹礼当我骑士当了多久?”
      女孩内心充满了困惑,但还是回复了正确答案:“今天刚上任。”

      沈玧舒觉得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会被别人当成傻子的。

      等女孩把他带到马场,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沈玧舒感觉到,轮日比上一个时刻还要热烈,也意识到自己耽误了好长一段时间。
      俞屹礼皱起了眉头,但是碍于身份,再加上国王亲自跟自己道歉,并不好说沈玧舒什么。

      俞屹礼注视着被阳光所占据的脸庞,一时间竟然也动了侧忍之心,寂静的山谷回响起了一阵阵的喧哗,喧哗顿时拥有巨大的魄力,能使沉稳的山谷分崩离析。
      他清了清嗓子,冷声说道:“陛下,您身为国君应当担起国君的责任,时间观念要强,绝不可有一丝松懈。”

      沈玧舒无理由反驳,此时此刻,十分像高一下册那一年,他作业没有写完,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里训话,说晚自习补完作业就不许走,最后还是俞屹礼帮他补了一大部分,自己才能准时准点的放学回家。

      辽阔的天地,貌似只有他们二人行走在无边无际的草原里,风声沙沙的,牵扯了绿海的心脏,震碎了自然万物原本的平静。
      沈玧舒步伐坚定地走在草坪上,俞屹礼而走在前面,期间没有一次回头,像寄生在宁静岛屿上的沉默灯塔。

      他望着对方的背影,眼睛逐渐失焦,帽子顶着烈日,大脑迅速收集往事的碎片。

      高一的冬天非常暖和,沈玧舒挨骂完之后,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时间。
      他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又看了看专注写作业的同桌,抿了抿唇,说话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对方。

      由于接近放学,班级里的人早有人坐不住,都用传纸条,说话,吃零食的等等各种方式表达出想逃离监狱。
      他观察四周,趁着月色蛊惑,夜晚足够潮湿,背景声嘈杂,故意压低了声线,“俞屹礼,我有一事相求。”

      四目相对,沈玧舒懵懂的神色尽收在他的眼底,俞屹礼犯困时停滞在眼眶上的水雾瞬息消逝。
      他的眉梢有着浅浅运动的轨迹,眼眸透露的温柔能去除今夜的湿冷。
      俞屹礼因为手心沾染了浓浓的笔灰,克制住了牵手的念头,“怎么了?”
      “我想跟你一起放学回家。”沈玧舒这句话说得很莫名其妙,不过俞屹礼知道他是个十分拧巴的人,总是要把话说得兜兜转转的。

      灰蒙蒙的月亮缺了一半的玉石,为了治愈血淋淋的伤口,只能躺卧在瘦弱的云绵怀中,静静等待愈合,却间接见证了怀着心事少年的犹豫不决。
      俞屹礼清朗的声线连合月光一同照映沈玧舒,直接挑明话题的矛盾,“我们平常不就是一起回家的,你答应谁跟你一起走了?”

      感情方面笨拙的沈玧舒果断摇了摇头,语言在嘴唇的边际徘徊,霜满地的月亮拥有上帝视角,却也不能替他道出真相。
      俞屹礼看穿了他持续跳动的心思,平静地问:“作业没写完班主任不让走?”
      “嗯。”被誉为全世界第一别扭的人终于肯说了真话。

      俞屹礼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多想,二话不说就开始帮沈玧舒补作业。
      他边解数学题时顾及到了对方字体与自己的差异,又联想到了沈玧舒的顾虑,“今天午休没睡觉,我都用来写作业了,不用担心我晚上写不完作业。”
      心里悬挂在云端的积石得到了释放,随即垂落在温暖的海面,笔尖快速地滑动在纸面上。
      沈玧舒老老实实地说:“昨天晚上我太困了,以为洗完澡会清醒,结果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于是,多人协助的作业效率上升,晚自习下课一分钟前,他交上了字迹工整的作业。
      班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对此存在疑问的态度,“怎么那么快,是自己一个人写的吗?”
      不包括幼儿园,沈玧舒当了十年的学生,他又得到了同学们的相互传授,撒谎技术飞速修炼。
      办公室里还有很多老师,空调开着暖气,沈玧舒后背暖烘烘的,刚刚在走廊沾染的寒气瞬间随着风融化。
      他神色镇定,眼睛连接上老师犀利的质问,“是。”

      高二,九月五日是星期六。
      沈玧舒去他家之前,除了带备好的礼物,还坐了十一站,去杭州最火爆的蛋糕店取走了,特意给俞屹礼定制的青提蛋糕。
      对方跟他说喜欢吃青提蛋糕是在三岁的时候,沈玧舒记忆力没有被岁月缝上保密的纹路,并且把珍视如宝的记忆碎片保留至今。

      那天晚上,他们玩了一个游戏,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局,沈玧舒输了,他选的是真心话。
      俞屹礼在抽取卡牌前打乱了好几次,怎么也没有想到,抽的卡牌恰巧是:“你为什么喜欢我?”
      沈玧舒的理智被从东方撒下来“光纤”烫晕,幽深眼底泛起波澜壮阔,每一部情演的涟漪都可以把对方贫瘠的灵魂淹没。
      他不着夸张痕迹地一笑:“我喜欢你,因为你比我更像我自己。”
      但愿是青提蛋糕甜度超标,沈玧舒顽强的理性不受控制地倒塌在盛宠丰盈月色的池塘绵绵无尽的怀里。
      沈玧舒眼神蕴含着凄凉其中却又生长饱满生命力的雪,声音暗哑,“那你呢?”
      窗外富有鲜活的景象裹上了层层叠嶂的雾,沈玧舒唯一肯定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是因源源不断的私情生出来的。
      受到暖黄氛围眷顾的俞屹礼动容了情绪,边吞灭了嘴角隐约的笑意,特别庄重地说:“我喜欢美丽又满目疮痍的事物,就像你。”

      俞屹礼霎那间领悟了一句话:
      “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

      回忆强制被烦躁的马鸣打断,当他要在俞屹礼注视之下,骑上马背,前几秒天空却突然下起雨来,没有半点征兆。

      宽阔的草原里没有一处能遮挡雨水的侵袭,脚下的草坪早已湿润,凝固成粘稠的触感蔓延到全身,阔叶林形成了一片遥遥无及的风帆,风帆煽动着渔民的心。
      他宁静地望着不知不觉沾染凌乱雨景气息的沈玧舒,淡泊的声音混淆在夏天的呼唤。
      “抱歉,陛下,请稍等一会,等一下就会有侍从送雨伞。”
      俞屹礼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里都很守承诺,果然他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了侍从脚步跌跌撞撞地,忍着风涌向身体的撕裂,带了两把雨伞。

      回去的路上,尽管周围环境是公认的喧嚣,但是沈玧舒内心特别得安静,没有一丝一缕的嘈杂。
      俞屹礼在旁边也不说话,眼神迷离,从始至终视线就没有落到他的身上,就和雪松山般寂静,深不可测。
      就算全副武装的人类一靠进,都会遭受到雪山的洗礼。

      他们到了书房,俞屹礼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书房门口守着,反而是和他一起进了房间。
      俏皮的夏雨把室内的亮度降低了几分,沈玧舒和他隔着一米远的距离,两个人所站的位置,因景都附上了黑暗的色彩。
      沈玧舒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状态叫了他的名字:“俞屹礼。”
      俞屹礼平稳的心镜颤了颤,同样,因为沈玧舒,也违逆了心境定制多年的法则。
      他俊俏的眉骨抬起,“怎么了?”
      沈玧舒挪动了脚步,两个人之间相隔的鸿沟扩大,他的身体暴露在唯一的光源里,“你以前见过我吗?”
      没有收到太阳恩惠的俞屹礼一动未动,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藏匿在黑暗里,随即摇了摇头。

      俞屹礼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国之君,说话从始至终未有携带感情,也许是沈玧舒的错觉,这一次他说得话比前一句还要冰冷,把原本就缓慢的脑袋冻僵。
      “陛下,微臣提醒您,明日上午您要亲自选皇后。”

      时光贪吃,不惜代价,吞咽了一大片明日,却不吃掉沈玧舒内心的负面情绪。

      中午吃饭,沈玧舒又问了早上同样的问题,问他吃饭了没,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吃饭。
      俞屹礼常年恪守的行为礼仪产生了动摇,跨过在路途中闪现的沟壑,这一次改变了古板的说辞:“没有。”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再借助俞屹礼的敲门叫醒服务,赶在热心暖阳叨扰前,醒了过来。
      沈玧舒直到吃完饭都没有见到俞屹礼。
      光线再三编织,编织成金灿灿的屏障,屏障某些漏洞熔成原体,然后再滑落到沈玧舒细软的发丝。

      他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过来五秒钟努力收缩不切实际的幻想,问站在自己右边的侍卫,“请问你们知道俞屹礼去哪里了吗?”
      侍卫跟他说,俞屹礼去处理选皇后的事情了,沈玧舒这才解开了困惑。

      按照侍女的引领,他和外界传达的自然色彩一起登上了王座,五光十色的颜料为金色的宝座附上了绚丽的姿态。

      这时候俞屹礼回来了,千千万万的金丝沸腾在空气里,熬成稠密的糖果。
      大自然的味道缠绕着他的后背,这幅震破幻想的画面非常像文艺救赎片,男主第一次出场。

      俞屹礼挺直背,半跪在由阳光清洗的地面,一举一动,包括儒雅的气质都在替身体的主人说“我是个不卑不亢的人”。
      他的眼眸沿着光线信号,缓缓地垂落,运用纯真的外界因素,删去了眼睛流露出的别样心思。
      俞屹礼一本正经地说道:“禀告陛下,全国没有任何一位女子报名参加皇后选拔。微臣为陛下感到非常遗憾。”

      聪明伶俐的他,刻意让自己呆板的表情伤感,可是,观察细致的沈玧舒实在是看不出他有半点伤心的样子,反而直观感受给他的信息是愉悦之情。

      “星”光点缀的手指微微在半空中滑动了几下,沈玧舒示意俞屹礼站起来。
      他莞尔一笑,浅浅的笑容影响了卧蚕的存在感,使它对容貌修润的作用格外明显。
      “没事,感情不能一味强求,应当尊重女性的意愿,过几年再谈皇后的事情。”

      俞屹礼突然直视他的眼睛,板着冷漠的脸,头一次露出担忧的神色。
      “陛下,还有一件事情,微臣不知道能不能说。”
      “请陛下做好心理准备,微臣怕说完,因此丢了性命。”

      梦到这一接近梦幻的时刻就终章了,迷迷糊糊的沈玧舒被闹钟吵醒。

      沈玧舒一踏入舒适的港湾,恐惧的色彩就不停地熔化在幸福的粉色里。
      屋内是一窠的酒红色,手指两三下就磨掉了眉间的疲惫,沈玧舒迫不及待地把神秘的梦全过程跟俞屹礼如实告知。

      夏日的炎热一点点熔铸在俞屹礼的凝眉无限意。
      他非常认真地听完,表情严肃,微微歪了歪头,“那梦里的我很有可能是想跟你告白。”
      地平线上的烈日利用强劲的力量,覆盖住雪松山深处无时无刻在朝外边挤压的活火山。
      沈玧舒靠在俞屹礼的肩膀,极其追求依靠的残缺心灵如同置身在提心吊胆的春天。
      他似有似无的确感受到了俞屹礼的意思,还是不解地问:“为什么?”
      详细的讲解哽咽在喉咙里,俞屹礼沉醉在个人充斥着爱意的银河里,下一秒摇了摇头,“凭直觉。”

      七月十四,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模糊。

      他们躲避了时间的崩溃,脱离了荒唐的前半生,赶在太阳的审判前,去追寻片刻的自由。

      一年一度的东京花火会比沈玧舒预想中得还要震撼人心,烟花展现美的形态占据了人们的眼睛,由于太过痴迷,耳前仿佛演奏起轻快的旋律。
      最终,月色笼罩着他们在多样多彩的烟花绽放那一独特的时刻,屏蔽了众人的喧嚣,接了漫长的吻。

      骨骼填充了清脆的泡沫,烟花制造出的蜜糖使俞屹礼洁白的牙齿隐隐作痛。
      沈玧舒昏沉的脑海里不自觉搜寻句子,忽然呈现出一句符合情景,比喻恰当的情话:“你穿着绿色的雨衣,像一个药瓶子,里面是医我的药。 ”

      ——番外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