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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M 拔得头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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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五日,是沈玧舒的生日。
俞屹礼每一年都会给对方准备生日礼物,就算是异国分别的八年里,也会在礼物这方面花尽心思,而且每一年的生日礼物都是不重样的。
沈玧舒看到俞屹礼那八年给自己准备的礼物,足足震惊了好一会,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嗓子被无限的酸涩堵住。
沈玧舒亲了亲他,唇互相触碰同时,眼泪慢慢淌流脸颊两边,兴许这就是词典中所注释的热泪盈眶。
黏稠的亲吻能产出千丝万缕的情感,吻很快结束。
俞屹礼没有贪婪吻意的快感,该有的欲望是有的,但心疼爱人的本能拔得头筹。
他用唇吻掉了酸酸的眼泪,有咸味道的眼泪使双唇立即湿润。
沈玧舒在接吻的全程,没有探索下一步的心情,多年积累的痛感麻痹着自己,而拥抱恰恰又愈合了溢着无影无踪血痕的伤口。
在双方的眼里,拥抱永远比性更有吸引力。
俞屹礼得出了一句很有哲理性的话,这也是他九年所坚信的——理想主义的理想终将会成真。
东京的雪总是很寂寞,毫无生活力,虽然这么说有点刻板印象,但俞屹礼在东京的八年里从始至终都是这么觉得的。
俞屹礼不是公平公正的法官,做不到毫无偏心的地步。
他一直认为,一月二十五日,是东京把所有热血的鲜活力汇聚一起的二十五小时,天神比正常的时间多赐予了一个小时。
高一,沈玧舒让他别送礼物,说,他只想听对方弹琵琶,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过对方演奏琵琶,只知道很厉害,拿过很多国际奖项。
电话里面那个人突然变得很沉默,俞屹礼慢吞吞的说:“我弹琵琶不好听。”
对方的犹豫他都一一听出来了,沈玧舒轻轻地笑了,给予他重大的信心:“俞屹礼可是我的偶像,才艺这方面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语言的力量是强大的,迟疑的俞屹礼貌似找回了一点信心,清冷的声音悠悠穿透:“有没有哪首歌曲是比较感兴趣的?”
沈玧舒之前有因为过俞屹礼主动了解琵琶,也曾经过动听的曲子,依稀记得几个曲名,但是不想太为难对方。
尽管对于俞屹礼来说,学习新的一首曲子是很简单的事情。
沈玧舒捻了捻自己的指腹,想了想,“谈一首你最喜欢的吧。”
一个小时之后,俞屹礼真的给他发了视频。
里面的场景沈玧舒很熟悉,那是俞屹礼的房间,他虽然没有经常去俞屹礼的家,但是他们在打视频通话的时候,俞屹礼背景通常都是他的卧室。
视频时长九分零五秒,刚好是俞屹礼生日的日子。
来东京的第一年,也就是二零三一年。
早上六点,俞屹礼去了富士山,用之前在伊犁拍沈玧舒的摄像机记录下了富士山的雪,云,树,花……
在东京的八年里,俞屹礼每一年都会在一月二十五日那一天去照相馆把照片洗下来,放入相册中。
照相馆的主人是一位有日本老太太,已经五十多岁了,至今单身,也没有领养孩子这方面的考虑。
老太太从十八岁就开始学习中文,现在他的中文经非常流利了,只要中国人光顾自己店里,她都会用中文交流。
她知道俞屹礼是中国人之后,特别开心,还说要给他搞特价。
精神疲惫的俞屹礼脸上没有太多血色,扯了一个生硬的笑容,说了一声谢谢,但并没有完全接受对方的好意,最终付了原本的价钱。
因为八年里每一个的一月二十号都会这样,老太太对俞屹礼的印象也逐渐加深。
老太太早些年学习中文的时候,就学会了文明用语,她知道,历史的罪恶带来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
承客观理性去看待历史,承认先辈给中国,给世界,所带来的罪孽并发自内心尊重,去掉内心的傲慢与鄙夷,不推诿,不逃避,积极承担责任,这是她,也是每位日本人该履行的职责。
老太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细语问道:“请问,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老太太的办事效率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减慢,俞屹礼只需要静静等待一会就可以。
他望了一眼屋檐外的鹅毛纷纷的雪,视线又重回屋内,“东大。”
老太太不由自主的赞叹道:“东大是一座很优秀的学校,毕业也好就业。”
不知道怎么的,每到冬天他的精神就很萎靡,大概冬日没有夏天的高温来提醒自己要像一个正常人。
东京的寒冬不亚于杭州的冬天,同是钻心刺骨的冷,但,俞屹礼除了上课和必要时刻出门之外,都会在熬一杯热腾腾的红茶,边喝暖身子,边看纸质书。
开启与世外隔绝的模式。
俞屹礼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年都要按时按点去洗照片,但他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相册最终的主人不会是自己,而是沈玧舒。
红茶的味道喝久了会有微微的甜味,俞屹礼喝完最后一口红茶,思维控制不止跳跃,不断在脑海中形成计划,细则每一步。
他计划完成学业就回国,如果有机会再见面,希望能以一个体面的身份,把相册转交给真正的主人。
简胜男读完硕士就回国了,没有继续攻读博士的打算。
临走之前,俞屹礼想到她行李很多,留学生一场情分,于是主动帮她提行李到机场,期间也没有抱怨过一句东西又多又重之类的话。
简胜男是个很坚强,独立的女性,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提供帮助,她都没有想过这一点。俞屹礼的人品据多年的相处有着一定的了解,自己是放心的,因为有人品的保障,简胜男才同意。
简胜男无多大腼腆之意,没有跟他很正式的告别,连约出去吃饭也没有,因为她觉得跟男生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过安检前,简胜男最后一句说的是:“羡慕你的发量。”
二零三二年,俞屹礼花费了春夏两季时间,做了一支银花簪,并保存在以中国画风格为主的盒子里。
盒子上刻绘的花纹是俞屹礼亲手画上去的。
他先尝试在纸上画出大概的模样,常年美术期末成绩为C的俞屹礼认为自己画技贫瘠到无法回春的地步,强大的执行力促使自己在线下买了关于中国画的二十节课。
至于花簪,俞屹礼不是盲目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按着网上的教程,凭借着一股热血,瞎做,是有师父指导的。
他之所以能了解簪子手工,是因为简胜男平日里穿的都是中国汉服来上课,头发上穿插着的发簪一点都没有廉价感,即使没有缠上金灿灿的金丝,一片灰里生金的颜色丝毫未有影响美感。
后来他才知道,简胜男在小红书是簪子手工的博主,拥有五十万万粉丝。
俞屹礼听着教授用日语讲课,一时间,竟然分心了,默默地想:“沈玧舒穿汉服肯定很好看,若是戴上假发,插着花簪,更美了。”
有一天下课,俞屹礼忍不住问道:“你头发上的簪子很好看,是你自己做的吗?”
简胜男听到别人对自己除美貌外的赞扬,大大方方地露出了笑容,“是的,谢谢你。”
对方的回答是跟自己预想一样的,俞屹礼目光聚焦到簪子,顿了顿,“我想学,可以交学费的,钱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的话。”
简胜男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面露惊讶的神色,没有立即答应,“送给你对象吗?”
俞屹礼意志非常的坚固,直接的问题未感到过羞涩,“嗯。”
简胜男知道俞屹礼是有毅力的,不会轻言放弃,有恒心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
她自然就接下了真诚的拜师,笑着说道:“疼老婆的男人会发财的 。”
简胜男让他每周天的下午三点钟去她家找自己,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因为其他时间,她要学习和健身。
简胜男给他看了自己往期做的花簪,在对方思索之间,“想做哪种花的花簪?”
展示图有桃花,梅花,樱簇花和梨花。
俞屹礼指尖只是滑到了第三张,就褪掉了犹豫,“梨花。”
按正常来说,简胜男不应该花那么长时间来制作,一个月就能完成一支花簪,奈何笨拙的弟子是第一次接触这一行业,期间步骤也出错了好几次,需要纠正并反复的修改。
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尖子生的俞屹礼首次体会到老师的压迫感。
俞屹礼学费交了五万块钱,简胜男没有收,说:“你在外面买也是一两千块钱,说实话,五万块钱给多了。”
固执的俞屹礼不会一下子就改变自己的想法,执意要给五万块钱,在电话里头,语气特别平静:“不一样的。”
梨花的花蕊是很细嫩的,简胜男不敢让他做的太小,所以俞屹礼把花蕊的尺度调大了一些。
历经春夏两季沉淀的成品极具观赏性,三四朵娇欲的梨花层层递进,精湛的技术深深地刻露出梨花本身的美貌,丰满的美容给平平无奇的簪子赋予了永恒的生命,仿佛能从亮泽的银色里看到无数种梨花的颜色。
有几个眼红的国外男同学看到俞屹礼和简胜男经常在下课有交流,虽然隔着比较远,听不到具体的交谈什么,他们好像永远修正不了祖宗在他们血缘里传下来的恶,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语肆无忌惮地造谣。
造谣信息不单单是传他们在一起,还编造黄色,色情内容,甚至专门组建了一个网站,每一天上课都在偷拍他们。
不存在真实性的信息短时间内传播广,甚至传到了别的系。
俞屹礼也没有惯着他们,掌握证据后就向学校举报,刚开始那几个男同学以侥幸的心理,不肯承认,直到他们看见俞屹礼当他们的面播打了警察电话。
这件事情很快就过去,处理事情的全过程,根本就不需要简胜男的参与,俞屹礼担起男子气概,她只需要安心攻读知识,认真生活,听造谣者道歉,领造谣者赔偿就好了。
俞屹礼在二零三三年,学习做蛋糕,那一天风剧烈地在摇着东京,风是很守信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狂风暴雨,果然真的出现。
媒体陆陆续续的在传递焦虑,使人心惶恐,而俞屹礼专心致志做蛋糕,手机播放没有看新闻,持续播放着博主教程视频。
他和随时随地可能会坍塌的东京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割离,独自沉浸在理想主义用白日梦编织成的世界。
六寸的蛋糕前几次都失败了,他总结出了失败的经验,并有信心这次能做到完美。
等他把抹茶蛋糕做好时,现实主义世界的狂风暴雨也停了。
俞屹礼早就设置成朋友圈关闭,所以看不到列表大部分在大喊“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俞屹礼没有底气笃定沈玧舒会接受蛋糕,沈玧舒可以一百种理由来拒绝自己。
朋友这个身份太过于脆弱,与爱人身份相比起来,缺乏了沉甸甸的重量,却多道道束缚言谈举止的枷锁,稍微不慎就会越界。
二零三四年,俞屹礼敏锐地察觉到冬天的到来。
俞屹礼没有再花费一个上午的时间思考该准备什么礼物了,因为他从暖春开始就在处心积虑去准备。
他在时间长河源源不断流失的岁月中,写了一首弹奏需三分钟的曲子。
俞屹礼想模仿委婉派的诗人走文艺风,含蓄的表达更贴合他的文风。
但是没有控制好力度,肉麻,尴尬之意充斥着字里行间,别说写给当事人听,连做词者从头看到尾也会感到身心酥痒,后背情不自禁冒着恶寒。
把自己关在封闭的房间里,是创作不了艺术的,起码针对于俞屹礼来说。
俞屹礼短暂的放弃了坚硬的外壳,脱离柔软的乐园,既谨慎又冒失踏进庞大的自然中,汲取灵感。
俞屹礼在辽阔的樱花林,结束了首段,此时此刻,一片粉嫩的樱花无言停留在宽又薄的肩膀上。
他又在平坦的海岸,任凭海波翻滚,若无其事看着黄昏向水平面蜷曲的情景,边喝着淡淡的柠檬茶,写下了尾句。
太阳雨纷纷落入俞屹礼的视线范围内,冰凉的光线浸透骨骼,俞屹礼点燃了一盏比夏日还要耀眼的灯,采用了第二十五份稿。
俞屹礼灵魂和行动轨迹毫无疑问是围绕沈玧舒这颗非瘦弱的云绵。
二零三五年,俞屹礼煎熬的度过了沈玧舒的生日,之所以煎熬,是因为没有新的礼物。
他很想说抱歉,但俞屹礼不知道跟谁说,想要道歉的缘故,俞屹礼暂未找到合适的说辞。
俞屹礼不会因为自己生日日期的到来,买个蛋糕庆祝。
他越来越不重视,逐渐忘记具体的生日日期,依稀记得是在九月份。
后来回国,给安检员出示身份证的时候,他才看到自己的生日的日子是九月五日。
心里强硬的说今年不准备生日礼物给沈玧舒,反正对方现在也不喜欢自己,但行动和心理想法是不一致的,行动一如既往的自由。
一月二十六号,俞屹礼冒着炫目的阳光,寻觅久违的温暖。
俞屹礼应忠诚的感谢自然,他听到了动物拉紧琴弦的声,大脑突然闪过一丝想法:“做立体贺卡。”
做完立体贺卡,无色无味的深夜陪伴着燃烧生命的笔尖,在漫无边际的时光,大脑折射出许多影影绰绰,画面延伸到文字上。
他又写了一封很长,永远寄至不了目的地的信,从始至终,他并不明白意义是什么,只知道内心是想这么做的。
俞屹礼一遍遍数过,总共有五千九百零四字。
回亿到这里就终章了,因为俞屹礼等一下要给沈玧舒做抹茶蛋糕,做抹茶蛋糕的步骤占据了他的大脑,没有空闲的地方咀嚼记忆碎片。
沈玧舒上班前一天,却和俞屹礼吵架了。
他们无论是高中时期在一起,还是破镜重圆后,都没有吵过一次架,会理性的选择沟通的方式解决,及时揭开误会,这也导致这次吵架程度颇为严重。
按照普遍的吵架流程,还要说一些狠话,再冷战才对,但是他们都不是习惯于说狠话的性格,所以跳过了这一步骤。
沈玧舒看着钟表上的指针,他们已经五个小时没有说过话了,他知道,俞屹礼也不喜欢自己冷冰冰的。
俞屹礼在东京,给他写那一封情感和技术同样很饱满的信,他阅读过不下十次。
第四次拆开,用柔软的笔触画满细碎梨花的信封,沈玧舒已具备全文背诵的功能。
“俞屹礼,我们该谈一谈。”
“如果你现在不想说话,你可以先听我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回答我。”
“你若不想听我说话,我能等到你想听我说话为止。”
沈玧舒虽然嘴上是这样的,道出来的语言很理智又很官方,像是天生的被动者,但,双手早就在前三秒钟抱住了对方,短时间内,成为拥抱的主导者。
三月的春色,蕴含着迷人,蒙昧着许多人的心灵。
俞屹礼要去外地出差,在高铁的三个小时里,俞屹礼什么都没有做,和沈玧舒用打字的方式整整聊了三个小时。
同事看到他一直在低头打字,也不怕得颈椎病,咬了一口牛肉干,问:“在跟你家玧舒聊天吗?”
另外一个穿格子衫的同事,听到这句话,毫不留情的揭穿真相:“你这不废话。”
回到杭州,俞屹礼有机遇实践得出了真理。
聊天三小时,不如拥抱三分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