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书》唯而

5、先生和桔梗花

　　“陆修俨，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过，今天之后，它就不再是个秘密了。”
　　“嗯，你说。”

　　说到陆修俨和林熙，那得从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说起了。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不过性格却是大不一样，唯一让两个人能联系在一起的，就是林熙的缠人了。
　　陆修俨性格古板严肃，从小时候就已经可以看出端倪来了。
　　对于其他小孩子们来说，这不亚于一位小家子长，再加上，陆修俨总是时不时的向大人们“告状”。
　　所以，小孩子们就不愿意带他一起玩了。
　　而比起陆修俨，林熙可谓是孩子王一般的存在，朋友众多，走哪都是呼朋唤友的。
　　但是，与其他孩子不一样的地方是，林熙特别喜欢和陆修俨一起玩。
　　不管去哪儿，都喜欢带着陆修俨。
　　也正是如此，两个人的缘分才得以延续。
　　感情在漫长的时光中缓慢发酵，而真正将情感摆到明面上的时候，却是在高考的最后一天晚上。

　　高考最后一天的早上。
　　陆修俨在家里清点好要带文具和证件，顶着父母慈祥和鼓励的目光出了门。
　　准备去考场进行最后一天的考试。
　　陆修俨出了门，却没有立即就走，而是现在一个小花坛边等林熙下来一起。
　　从小到大，两个人约定好了在这里等对方，其实也可以直接去对方家里敲门喊人。
　　不过那经常是林熙做的事，而陆修俨除非快迟到了，才会去敲门喊林熙。
　　今天林熙有些慢了，陆修俨猜，应该是在赖床。
　　陆修俨站在花坛边，突然一声细细的叫声从花坛的灌木丛里传来。
　　陆修俨听到了声音，低头向花坛望去，细细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响着。
　　陆修俨顺着声音在灌木丛中找着，这声音听着，像是猫的声音。
　　果不其然，陆修俨在一处阴影下找到了这只小猫。
　　小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毛色是浅黑色的，有些凌乱，身上还有些脏乱。
　　是只流浪猫。
　　陆修俨想。
　　一见到有人，那只猫眼里就立刻充满了警惕。
　　陆修俨没有动，细细观察着小猫，发现这只猫的有一只后腿受伤了，此时正流着血。
　　陆修俨看着，缓慢的伸出手，想招呼着小猫过来。
　　平时严肃的陆修俨在这时很是温柔，声音轻慢。
　　“不要怕，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
　　小猫没有动，陆修俨也是，伸出的手抬着，颇具耐心。
　　或许是被陆修俨耐心的动作而减轻了警惕心，小猫有了松动。
　　向着陆修俨的方向走去，不过这时突然一声“陆修俨”。
　　陆修俨被这一声叫的手上轻轻动了动。
　　然后就觉得手上一疼。
　　小猫被这一声吓到了，伸出了锋利的爪子挠了他一下。
　　留下了三道细细的血痕，然后就伶俐地转身跑掉了。
　　陆修俨站直了身，没有理会手上的伤痕。
　　林熙这时走到了陆修俨的身旁。
　　“你刚才弯着腰在这看什么呢？”
　　问完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陆修俨手上的抓痕。
　　“你这手怎么了？还在流血。”语气中不无担心。
　　陆修俨任由林熙抓着手，解释道：“被猫抓了一下。”
　　林熙握了握陆修俨的手，“那你还不处理一下，把你的小医药箱拿出来，我给你上点药。”
　　说来也奇怪，陆修俨小时候不招小孩子喜欢，古板的性格大人也只是说一句听话懂事。
　　但陆修俨特别受小动物喜欢，很容易就能得到小动物们的喜爱。
　　跟小动物也特别有缘，尤其是流浪猫。
　　出门总是可以遇到一些。而流浪猫大多都是身上有伤或者饿肚子的。
　　所以，久而久之，陆修俨就习惯备好一个小医药箱和猫粮，以备不时之需。
　　平时有人受伤了，也用得上。
　　林熙总是调笑陆修俨，说要是陆修俨对小动物的耐心和温柔能分出别人一半，朋友什么的肯定不会少。
　　时间距离考试还有不少，于是两个人在花坛的座椅上坐下。
　　林熙给陆修俨一边涂着药，一边说：“刚才你弯着腰在花坛那，就是那只流浪猫？”
　　陆修俨看着林熙认真的脸，回答：“嗯。”
　　说到这，林熙顿了顿，“不会是被我那一声吓跑了吧？”
　　说完抬起头看向了陆修俨。
　　林熙的长相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阳光俊朗，带着少年意气。
　　此刻抬头望进陆修俨的眼里，清澈的眼睛中满是陆修俨的身影。
　　陆修俨同样看着林熙，没有说话，给了林熙一个眼神。
　　相处多年，林熙很容易就知道陆修俨眼神表达的意思。
　　轻轻嘶了一声，又说：“看来还真是。”
　　说着收拾手上的东西，放进了医药箱里，递给了陆修俨。
　　陆修俨接过放进了书包里。
　　“走吧，去考场。”
　　林熙站起身，对着陆修俨说，陆修俨点点头。
　　林熙走在前头，陆修俨微微落后林熙半步。
　　走在路上，林熙不开口，那空气就是一片寂静。
　　林熙侧过脸，看着陆修俨端正俊朗的脸，开口：“陆修俨，你这个性子也太闷了。”
　　陆修俨认真的回答他：“我这只是安静，而且，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讲。”
　　林熙对着陆修俨笑了笑，“又不需要专门聊些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
　　“对了，你吃早饭了吗？我还没吃呢？”
　　陆修俨：“我吃了，等会儿走到前面去买点。”
　　林熙点点头，“那我要刘阿姨那家早餐店的加糖豆浆和蒸饺。”
　　陆修俨点头，“到了就帮你买。”
　　两个人一路上就这么说着，聊着，大多时候都是林熙在说，但氛围却是格外的好。
　　两个人走完一路，到了学校，分别前往了各自的考场。

　　经过了漫长却又短暂的一天的考试，在下课铃响起后，一道道欢呼声响起。
　　家长们站在学校门口，迎接各自的孩子。
　　陆修俨和林熙结伴走在一块儿，在一片喧闹中出了校门。
　　陆爸爸，陆妈妈，林爸爸，林妈妈早已经在校门外等候多时。
　　大人们为了庆祝孩子们高考完，于是决定晚上一起吃一顿大餐。
　　不过鉴于时间还早，所以决定让两个孩子先回家休息整理一下。
　　双方各自回到家，陆修俨却没有回到屋子里休息。
　　而是出了房门，不经意间转头，看见了林熙也正好出门。
　　林熙一点都不意外看见了陆修俨，扬起了大大的笑脸。
　　小跑着到了陆修俨身旁，对着他说：“我就知道你会出来，走吧。”
　　陆修俨看着林熙开心的样子，脸上也不禁带了浅浅的笑意。
　　两个人有默契的朝着小花坛走去。
　　在花坛四周仔细的看着。
　　来这里，主要是想看看早上的那只流浪猫还在不在。
　　当然，也只是碰碰运气，毕竟，它不一定会回到这里。
　　不过，没想到的是，两个人没找一会儿，就找到了早上的那只猫。
　　只不过，陆修俨看着这只猫，此时正有些虚弱的躺在灌木丛里。
　　后腿的伤似乎更重了，身上也多了些别的伤口，此时正无力躺着。
　　看见陌生人，小猫依旧警惕，可它的身体却让它做不出别的动作。
　　陆修俨拨开枝桠，双手轻轻地抱起小猫，尽量不牵扯到小猫的伤口。
　　小猫的手掌放在陆修俨手上，不知道是反抗还是顺从，但孱弱的身子只是让它的小猫爪子轻轻碰了陆修俨一下。
　　林熙看着此时的陆修俨，恐怕陆修俨自己都不知道。
　　向来严肃端正的脸上充满着温柔，眼里满是心疼。
　　哪怕林熙看了那么多次，却总是会被这人的温柔而触动。
　　两人照旧向宠物医院走去。
　　不知道小猫是不是知道抱着它的人是今天早上被它挠了一爪子的人。
　　小猫寻觅着找到了手上那一道抓痕，颇有些抱歉的舔了舔。
　　拿着头轻轻蹭了蹭。
　　陆修俨被这动作弄得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
　　林熙走在路上，余晖照在陆修俨的脸上，柔化了陆修俨平时的严肃。
　　林熙心里轻轻一动，他轻轻对着陆修俨说：
　　“陆修俨，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过，今天之后，它就不再是个秘密了。”
　　陆修俨看向林熙，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秘密，于是回答。
　　“嗯，你说。”
　　而林熙神秘地摇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晚上吃完饭再说。”
　　陆修俨好奇心不大，于是点点头。
　　两个人将小猫放在宠物店安置好后，便回到了家中。
　　等庆祝餐吃完后，陆修俨和林熙约好了时间。
　　到了时间，林熙如约敲响了陆修俨的房门，与此同时，手上还捧着一个小花盆。
　　花盆里的花还没有开放，只有一个个小小的花苞，不过看样子应该也快了。
　　陆修俨结果小花盆，他知道林熙很喜欢养花，也经常送花给他，所以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陆修俨问：“这是什么花？”林熙喜欢养花，但很少用花盆来装。
　　更多的是腾出一片儿地，种一片，而一片送花，送的也大多数是折枝的花，或者花的标本。
　　这回倒是带了一个花盆过来。
　　听见陆修俨的问题，林熙脸上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两个人走在房间内的椅子上。
　　林熙：“这是桔梗花，我最喜欢的花了，送给你。”
　　陆修俨摸了摸桔梗的枝叶，不知道是不是被林熙的笑容感染，回了林熙一个浅浅的笑。
　　对林熙说：“这不太像你以往的种花风格。”
　　林熙笑着，不经意地看了陆修俨一眼，“最喜欢的，当然得是唯一，也得是最特殊的嘛。”
　　陆修俨听着，望向了林熙，两人隔着一个花盆，互相望进了对方的眼里。
　　陆修俨捧着花盆，花朵有些遮挡了视线，恍然间，陆修俨似乎看到了林熙眼中的某些情感。
　　但一眨眼，又好像没有看见了。
　　转而，陆修俨对这桔梗花有些好奇，不知道它有什么地方让林熙这么喜欢。
　　林熙本来做好了准备，也计划好了，在高考后就向陆修俨告白。
　　把他养的桔梗花送给陆修俨，表达心意。
　　但万万没想到，伴随着紧张的心情，正要出口的却被来自亲妈的呼唤打断。
　　林熙无奈，只好先回了自己的家。
　　却不知，林熙的紧张，陆修俨都看在了眼里。
　　林熙走后，陆修俨看着手上的桔梗花，想着那几次看到的林熙的眼神。
　　向来淡泊的好奇心突然涨起。
　　陆修俨将桔梗花放在桌子上，拿起手机，输入桔梗花三个字查了查。
　　看过后，他放下了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想着那几次看到的眼神。
　　一个想法在脑海里呼之欲出。
　　陆修俨的心轻轻动了动。
　　他轻轻碰了碰，桔梗花的花苞。
　　转身向着林熙的家里走去，这是第一次，陆修俨在晚上不算早的时候打扰了别人。
　　陆修俨到了林熙的屋子里，平复了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林熙看着陆修俨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些不可抑制的加快了，或许他也隐有预感。
　　陆修俨看着林熙，问他：“那盆桔梗花，你想告诉我什么？”
　　林熙张了张口，陆修俨却没有等他出声，陆修俨对着林熙笑了笑，笑容里或许还有些不好意思。
　　“林熙，我喜欢你，就像你送我的那盆桔梗。”
　　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熙心跳瞬间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开口说出的话都有些结巴。
　　“本，本来该我说的，怎么你先说了。”
　　陆修俨看着林熙，“你已经主动了，我怎么好无动于衷。”
　　“所以，你呢？”
　　在陆修俨的目光下，
　　林熙开口道：“我也是。陆修俨，我喜欢你，就像那盆桔梗花一样，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两个人在那一个夜晚，共同许下了对彼此的承诺。
　　我喜欢你，就像桔梗花，永恒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