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池边琴音 ...
-
说话的人个子不高,白白胖胖,天生一副笑脸,身上穿着粗布衣服,一只手拿着账本,另一只手拿着笔,样子与寻常秦国百姓无异。
他便是桑陌医馆的付掌柜。
他还有另一重身份,燕国密探。
自打燕国国破后,他便隐藏身份,在秦国咸阳娶妻生子,本分的做自己的药材生意,直到三年前高渐离突然到访,他才又重新召集旧部,静待指令。
“付掌柜,有劳了。”田桓将琴递给他。
付掌柜打量着琴,道:“将铅粉注入琴中倒是不难,不过,高先生当真要这样做吗?此事无论成败都必死无疑,他......”
田桓:“先生已有决断。”
“......好吧!”付桡抱着琴进了里屋。
田桓在医馆内四处走着,奈何秦国小篆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看了半天也只得作罢。
里屋出来一个女子,面目清冷,装扮朴素,只一头长发乌黑光亮,她手里端着药盘,淡淡地扫了田桓一眼,道:“过来上药。”
她默默的为他上药,手法娴熟,动作轻柔,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所用的药似乎也和馆内的药不同,盛药的器皿更是精致万分,看样式个个造价不菲。
用昂贵的器皿装药膏,想来她的药膏也一定弥足珍贵。
“多谢姑娘。”
“嗯。”
她起身准备离开时,田桓叫住她:“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言简意赅:“北歌。”
“北歌姑娘听说过虚凫散吗?”
“嗯?”付北歌眼神一亮,“虚凫散是燕国民间散剂,可温中祛寒,活血通脉,不过药效强劲,用时浑身燥热难忍,书上讲非重症不能治。”
田桓:“实不相瞒,在下早年为了活命自封筋脉,武功散去大半才不至于死于非命,如今身处虎狼之地,为求自保,需要重新恢复经脉,请姑娘为我配一副药。”
付北歌只犹豫了片刻,问他:“钱到位?”
田桓微微一笑:“自然。”
经过今日一事,想来嬴阴嫚已经确信了他武功奇差,以后在宫中行事就更方便了!
付北歌收了钱,为他配好虚凫散,嘱咐道:“此药药性霸道,白天阳气太盛会伤及根本,所以夜间服用最好,服用时要置身于温水之中,可缓解燥热之气。”
田桓拱手执礼:“多谢北歌姑娘。”
她端着药盘转身离开了。
付掌柜拿着琴走出来,笑道:“好了!我已经往琴身里灌满了铅粉,只要这么重重的一摔,三尺之内触者必死无疑。”
田桓接过琴,沉甸甸的,若它真能一举让嬴政毙命,也算是众望所归。
付掌柜叹息道:“只可惜联系不上墨家的人,若墨家巨子在,可往琴上再添机关暗器,这样胜算或许会大一点。”
田桓:“墨家主张兼爱非攻,他们未必肯帮忙。”
付掌柜:“嬴政是六国公敌,墨家的弟子也都是六国人,岂会不帮呢?可惜他们来无影去无踪,除非有意,否则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们。”
田桓看了眼时辰,已经耽误许久了,再待下去恐怕会惹人生疑,临走前只最后嘱咐道:“此次高先生决定兵行险着,唯恐连累到掌柜,还请掌柜全家在明年开春之前尽快逃出咸阳。”
付掌柜问:“那桓公子你呢?你父王客死开地,暴尸荒野,你兄弟三人困于秦宫,被贬为奴,你还做了仇人之女的奴隶,此次高先生要刺秦,无论如何都会查到你头上,届时齐国无后,又该当如何呢?”
田桓眸色微动,缓缓张口:“齐国无后,还有五国。”
是的,还有五国,除非嬴政杀光所有人,否则只要有一丝六国血脉留下,反秦灭秦之心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抱着琴回到了静姝宫。
嬴阴嫚得知他回来,便让静奴给他送去了一盘点心,是为今日打他一事赔罪。
他拿起其中一块,看样子只是寻常点心。
高渐离提醒道:“当心有毒。”
田桓:“她若想置我于死地,何必这么麻烦?”
高渐离:“即便她不想置你于死地,你也不能保证得了别人。”
高渐离继续说道:“她身边的静奴行事鬼祟,以为我眼盲,连鼻子也不灵了,他在琴阁周围撒了硝石灰,怕是有不轨之心。”
田桓思量片刻后道:“先生放心,一切都交给在下。”
静姝宫里,嬴阴嫚手里拿着竹节,生涩的拨动着琴弦,高渐离虽然答应教她击筑,但很明显她还没有入门。
“好听吗?”她问婢女。
婢女们齐齐夸赞:“好听,公主弹琴当然好听了!”
她恹恹的把竹节丢到一边:“没意思。”
这时窗外的一抹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趴在窗上,只见一盏纸灯自琴阁方向升起,明黄色的烛火点亮了无尽的黑夜,那纸灯上似乎还写了字,但是隔得太远看不太清。
她纳闷:“还未到年关,怎么放纸灯了?”
婢女道:“公主,不必非等到年关才放纸灯的,奴婢听说若是两个相爱的人共放一盏纸灯,纸灯上的愿望就能实现呢!”
另一个婢女说道:“奴婢也听说,若相爱之人分隔两地,可点燃纸灯遥寄相思。”
什么相爱?什么相思?她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放肆!胆敢在我静姝宫点这种东西,本公主要扒了他的皮!”
她到琴阁门口时,只听里面传出阵阵琴声,与高渐离萧肃的琴声截然不同,这个琴声清朗悠长,绵延不绝,似乎有一种欲说还休的缠绵之意。
莫非他是在想心上人?
她推门而入,烛火湮灭,只剩清冷月光。
幽幽月色下,公子桓一袭素衣青衫,眼神专注地看着琴弦,弹的分外认真,他微微颔首,眉眼中带着淡淡愁绪,脸上的旧伤未愈,但丝毫不影响容貌,反倒多了一丝怜惜感。
琴音即心境,但他是个绝佳的诡手。
一曲完毕,他站起身,朝着阴嫚恭敬一拜,“此曲献给殿下,谢殿下赏赐点心。”
“你说这曲子是献给我的?”她有些质疑。
田桓面不改色:“是,殿下。”
嬴阴嫚冷冷一笑:“最好是这样,本公主警告你,你是逃不出去的,明白吗?”
田桓:“桓从未想过离开殿下。”
“......”
嬴阴嫚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感觉他今天晚上有点怪怪的?
“你是吃错药了吗?”她问。
田桓:“我只吃了殿下送来的点心。”他说这句话时身形开始摇晃,忽然脚下一软直直栽了下去。
!!!
“喂!你怎么了?”嬴阴嫚被他这一下弄得猝不及防。
“殿下......你,你给我下毒了?”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潮红一片,身上也开始发热。
“谁给你下毒了?”
嬴阴嫚气的半死,莫非又是静奴干得好事?她走到他跟前,问他:“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叫御医?”
田桓虚脱地摇头:“殿下莫非不清楚你下的什么毒吗?若是叫来御医,恐污了殿下清誉。”
“本公主什么时候给你下毒了?再敢污蔑我信不信我斩你脑袋?”
看着他此刻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她拿脚踢了踢他,问:“喂,你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他额头上尽是汗珠,声音颤抖:“这不正合殿下心意吗?”
“我......”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被一个奴隶泼脏水?
“是!本公主之前是吩咐过静奴别让你好过,但我又没让他害死你啊!”
他看着她:“是,殿下是没有害死我,所以殿下故意给我下欢情药,然后过来看我笑话吗?”
欢情药?
“放肆!”她指着地上的人,“我静姝宫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药?”
但事实胜于雄辩,他现在的样子确实有些像吃了那种药的......
她并非什么不谙世事的公主,后宫妃子争宠的手段之一便是下欢情药,曾有妃子给父皇下药,结果被暗卫发现后,父皇下令喂那妃子吃了十足十的量,整整两个月,那妃子死前的淫/靡之态她也曾看在眼里。
田桓支撑着身子倚靠于桌脚,喘着粗气道:“公主玩笑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走吧!还是公主有其他的爱好?”
嬴阴嫚脸一红。
她正要转身离开,只听身后扑通一声,田桓竟然当着她的面倒了下去。
左思右想,下药这事虽然和她无关,但到底是她赐的点心出了问题,静奴的事可容后再说,眼下这个人若不解救,倒总觉得欠了他什么。
她蹲在他面前,思考了片刻,问他:“要不,本公主给你找个女人?”
田桓眉头紧皱,近乎咬着牙说道:“殿下开什么玩笑?”
她:“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我大秦美女也有,不比你齐国的差。”
“哼!”他冷笑了一声,“殿下还是把我推到旁边池子里去吧!”
她往旁边的水池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喂!现在可要入冬了,你确定吗?”
田桓目光坚定:“是。”
“居然看不上我大秦的女子,真是眼光奇差!”她一边说着一边拖着田桓的身体,然后用尽全力往水池里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