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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简随的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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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刷刷的目光看向简随,格外复杂。偌大的活动室,顷刻间静了下来。
其实简随本也不想找人帮忙,但大力对他“印象深刻”。若他直接靠过去,不仅会被赶走,可能还会招来医生。于是只能出此下策。
“怎么样?敢不敢?”简随继续蛊惑。
卷发少年这时有些迟疑了,他的主治医师超凶的。
“你想做什么?”六叔从报纸中抬起头,眉间已经挤成了川字。
简随一愣,收起笑舔了舔唇,“六叔,我想去看看他的情况。”
“你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六叔警告道。
“六叔,小时候他帮过我一次。你看人都进院里了,我总得去慰问下吧。”
“我和你说认真的。”六叔收起报纸,神色严肃,“他那边情况很复杂,不是你能瞎掺和的,到时候你想脱身都难。”
“我和您保证不会乱来,看一眼就走。”
六叔面色越发不虞,态度十分强硬地和简随对峙着。
其他人左右四顾,面面相觑。碍于六叔的关系,他们也不好插嘴。
在院里,六叔是较为特别的存在。早年间他在海城政办工作,仕途顺坦,家庭合满。
这样幸福的日子,他过了40余年。不幸却突然降临,他的妻子和儿子出了车祸,意外离世。
自那以后,六叔的人生便没了色彩。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整日整日的失眠。
但六叔不是会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于是他主动搬进了疗养院。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他的状态好了许多。也是在那时,结识了简随。
于是,院里又多了个常驻患者。
六叔待人一向冷淡。可对待简随,却如同自家小辈般,处处看顾着。平日里他少有到活动室来,今天恐怕也是知道了消息,存了劝诫的心思才到这来的。
简随也知道六叔是担心他被卷入那些世家风波,可陈阈那边,他也不可能就放着完全不管。
只好又温言劝道:“您就让我去吧。我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您也拦不住我,还不如让我去看看。而且,我就想和他道个谢。六叔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六叔眉头紧锁着,嘴角被拉成一条直线。
简随的倔脾气在院里也是出了名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六叔也见识过。
陈阈入院这事,六叔是提前收到的消息。他和陈阈的父亲有些交情,对方虽未言明,六叔也能猜到情况并非表面上传言那般简单。个中缘由十分复杂,这些猜测都不适合同简随说。
可他漏算了简随和陈阈曾有过交集。依照简随的性子,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劝下来的。这家伙一旦倔起来,他也毫无办法。
最终,六叔只能叹息着摆摆手,随他去了。
“谢谢六叔!”
简随认真道了谢。
这才正经看向其他几人:“我需要有人帮我引开护工几分钟,诸位有没有自荐的?”
众人闻言表情复杂,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胖子咽了咽唾沫,他很想劝简随再考虑考虑,但六叔都没劝住,他指定也没法子。依六叔的意思,207里面住的那位身份绝不一般。
胖子倒不怕医护组,就怕惹恼里面那位。但想想他欠着简随的大人情,最终还是开了口:“我去吧。”
有人带了头,卷发少年也不再犹豫,跟着弱弱举起手,“我也去吧。”
简随笑嘻嘻望向两人,“那咱们来制定一下计划。”
“今天二楼是何护士值班。”祁女士淡淡插了句。
“二楼现在人应该不多,都放风去了。”
“对,其他护工都跟着去了,二楼现在基本是空的。”其他人纷纷开了口。
“那感情好,天时地利人和啊!”胖子道。
简随点点头,“但医护组身上都有传呼机,所以等下你们别闹得太猛。”
对于这类行动,简随早已轻车熟路。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就处于他觉得能劝下你们,又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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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尽头。
大力半倚在窗台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身高体壮,身后摆着的那张休息椅,反倒被他衬得格外娇小。
这附近多数是空病房,使得这块区域犹如被隔绝在喧嚣之外,格外静谧。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点动静。
大力下意识侧头看去,洗手间和楼道口相接,他有些不确定声音的来源。大力低头看了眼手表,11点差一刻,还是放风时间。
今天难得放晴,大部分患者会被带到后院的小广场去接触阳光。适度的阳光照射,能改善患者的情绪和认知。
大力正疑惑着,那边的动静却越来越大,衣料摩挲,以及,拳脚相交的声音!正是洗手间内传出的!
大力毫不犹豫冲了进去,只见一胖一瘦的两抹身影正缠扭在一起,他们互相抓住对方的耳朵,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极了动物园里被抢食的猴子。
“你俩做什么?快松手!”大力喊着,赶紧试图将两人分开。
而就在此时,一层楼梯口,简随叼着乔夕给他的棒棒糖,慢悠悠上了楼。
一墙之隔的洗手间内,隐隐传出大力的劝诫声。
简随脚尖一转,来到最里间的房门外。门牌就贴在正中央,白底黑字——207。
简随不慌不忙,安静地驻立在门前。牙齿一碾,嘴里的糖块碎裂开,酸甜的葡萄味顷刻间变得浓郁。咀嚼两下,糖渣便附着在牙齿上,酸味渐渐盖过甜,舌头也变得有些麻木。
和煦的春风从窗边吹进来,透过围栏望去便是后院,一群患者正懒懒的晒着太阳。前几日的阴霾似乎被春日的阳光驱散,只是这么远远看着,他们和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所有糖渣都融化,简随才拿下白色的短棍,扔进一旁垃圾桶里。
“去别人的房间,敲门是最基本的礼貌。”
这话是何芝寻说的,三令五申,让简随必须做到。
可简随难得有些犹豫,抬起地手迟迟落不下去。
他并不确定陈阈是否介意见到他这个陌生人。精神类疾病的患者本就敏感,万一对方并不想看见他…
想到这,简随又垂下了手。
另一边,卷发少年开始和胖子争论,大力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
简随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迈步上前,将身体的重量压在门框上,再轻轻握住门把,一个标准的偷窥姿势。
这样既能看清陈阈的状态,又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简随这般想着,掌心轻轻一压,紧闭的房门便裂开了一条缝隙。微光从缝隙中溢出,落在简随身上,映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简随下意识屏住呼吸,死死握紧门把,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动静。
然而病房内却静得出奇,仿佛根本无人居住般。简随默默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简随舒了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将门缝扩大到两指宽。
透过窄小的缝隙,简随窥见一张病床。是靠近门边的那张,可惜上面空空如也,陈阈不在这张病床上。
但这点空间,足以让简随嗅到屋内的气味。
简随一直认为病房内的气味,代表了患者的症状程度。
例如他隔壁的那位,广泛性焦虑障碍患者,害怕上厕所,房间里永远有一股腥臭味。
还有另一位抑郁症患者,病情加剧时,房间里会有一股腐烂潮湿的味道。
但陈阈的房间没有。
或者说,没有古怪的味道。更像是一个正常人的房间,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中参杂着一缕木质香。
这让简随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些。
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陈阈好好的。毕竟他不应该是呆在这里的人。
简随掌心浸出一层汗,他下意识捏了捏门把手,尽量缓慢地移动着房门,直至终于看见一抹靠坐在病床上的身影。
男人穿着院里分发的病号服,蓝白相间的条纹,与他冷白的肤色意外相衬。利落的短碎发,眉毛浓黑,眼睑微垂,正认真看着手里的书。
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弯,轻轻搭在书页上,骨节匀称。手背筋络清晰,比简随记忆中的那双手大一号,更有力。
他还记得曾经这双手落到头顶时,是温凉的。
年少的稚气褪去,如今陈阈的五官变得更加深邃。只有身上气质丝毫未变,内敛又疏离,冷冷清清的,好像生来便如此。但笑起来时,又似春雪消融,异常温柔。
简随静默观察了半晌,那颗忐忑地心终于平稳了。陈阈依旧还是那个陈阈,就算是患病也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确认了对方的状态,简随刚想收回视线离开…忽然,陈阈却若有所感般,抬起眼睑…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和他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