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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死鸟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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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忘仙台
高堂上雪帘虚晃,只看得清台上两位大致身形,为的是凤凰唯一的血脉出嫁
这是仙界的大事
宫殿布置的奢华绚丽,用的上好的锦缎,大厅中间的圆台上,白光穿过屋顶打在四周,仙女们面纱掩面舞步飘逸,衫裙如花,犹如花中精灵,引人向往
舞台下不远处摆放着银桌玉器,仙侍弯腰倒酒,宾客邀请的都是各界有名有地位的尊主,抬手间皆是笑谈,好不热闹
台上舞步女忽的停住脚步,台下皆是一愣,目光便随着几个仙女飘忽的方向
被施过法的昙花花瓣,跟着女人的脚步飞扬,推开了这座8尺厚的金门
殿门敞开,新人入场,鹿不秽身作喜服,长发束起顶着金丝发冠,上面的凤凰正处着眉心,板板正正的样貌像极了鹿不秽紧张的走姿
一颦一笑都印在薛渊的眼里
鹿不秽的紧张,步子愈发跟不上自己
薛渊嘴角一勾,自己的新婚妻子真是漂亮又可怜
于是他越过中间绣球,在众人诧异眼光下,搀扶住鹿不秽,步调放慢
“别紧张,慢慢走,秽儿”
真是不怕坏了规矩
鹿不秽眼睛睁大,而后脸颊透着红晕,害羞似的把脸遮挡在羽扇之后,依着他缓步走向高台
“是……”
两人浓情蜜意
平日里最爱打扮的仙女都自惭形秽,偷着瞄了好几眼才别扭的扭过头去,小声讨论她发髻上的钗纹
仙子簇拥着衣着华丽的新人来到堂前,女子眉眼含情,唇上朱红鲜艳,衬的额前是凤凰生下就有的特殊花钿愈发耀眼
栩栩如生,似要挣脱而出
两人站在一起,说是佳偶天成也不为过
男人常年战场厮杀,眉眼间的肃杀之意在此刻被隐下去,五官深邃,嘴唇微勾,只留有对女人的爱慕之意
他是仙界有名的大将军,面前女子是不死鸟的最后血脉,鹿不秽
帘后人似是看不下去他们腻歪,终于开口
这一声似有千年万年
“小岁儿,你当真愿意嫁薛渊为妻,与他携手永恒,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女子眼里都是温柔,开口就要应下
“我愿——”
“我不愿!我不要!”
本是一场美梦,就这样被草草打断收了尾
鹿不秽尖叫出声,双手抓在空中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她刚才就要濒死,一会才清醒过来,双目无神,讪讪抓着身前棉被呆在原地
她记得自己死了,死在了薛渊剑下,穿透了她的心脏,死在了他不为所动的眼神里
他说她自作多情
鹿不秽还记得当时薛渊把剑架在她脖颈上说的话
一字一句,诛心杀人
“众人都说你嫁我,是我此生的荣幸,又有谁怜惜过我,谁问过我,我不想娶你这天之娇女”
脑子里还在重复那句话,直到敲门声响起,她转过头去,望向窗外落下的新雪
溅进来了,碎玉今晚又得擦地板了,怪冷的
咚咚咚——
“小姐你醒了吗?我进来了?”
一个扎着两个高辫的丫头端了盆水来,推门想给自家小姐梳洗
鹿不秽收回目光,拉拢棉被遮盖脸上的狼狈侧过身子暗暗抹干眼泪,哑着嗓子开口
“进来吧”
“是,小姐”
碎玉闻言,轻手轻脚进了屋子,看着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家里的宝贝,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
鹿不秽嫁薛已经百年有余,外界只知他们夫妇恩爱长久,却不知正房不过虚设,连位卑的侍从都能欺她头上,说她大势已去,几次动手动脚都被碎玉尖声呵斥,以死相逼
鹿不秽只是沉默着,像是默认他说的话
碎玉实在不愿自家主子受这委屈,多次私下偷偷上报,跪在将军书房门前,几个白天黑夜下来,见不到人一面,最后还是鹿不秽来,手指一挥,扛在背上带回了悦阁
因此在床上瘫了半个多月,看着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现在跪在地板上擦拭污垢,发髻松散却毫不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早年的小姐最在意的就是凤凰家的尊严形象,一丝一苟,不敢怠慢
她眼眶湿润,生怕自己生病再劳累到小姐,再也不敢麻烦将军
那样好的人,最终也没落得个好的归宿
自那以后,日子就更难过了
鹿不秽冷静了一会儿,终于起身梳洗,路过时身上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难闻中药味,让旁边侍女不由得一愣
烁水?
刚坐到银镜前,碎玉就来服侍梳妆,刚拿起发钗看向镜中人,打算夸赞一番,让愁眉苦脸的人高兴高兴,就看见
鹿不秽额间的花钿不见了,象征着凤凰身份的小东西消失了
一干二净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烁水的味道……”碎玉拿着发钗的手在发抖,瞪着眼睛有些哑然
她自小服侍鹿不秽,当然知道印记消失意味着什么
额间系着凤凰最后的一丝心精血
如今浴火重生,现普通人无异,寿命不过百年
碎玉是凤凰下族的血脉
碎她神情激动,攥着发钗的手深入皮肉,有血渗出她都毫不在意,她看着面无表情的鹿不秽,跪在她面前,一声声的,发起疯来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百余年来他到底凭什么如此待你!”
“你……为什么,还指望着他?……为什么”
“这下,凤凰,凤凰……什么都没剩下了……什么都没有……”
鹿不秽沉默着,她也想问他何故如此对待自己,为什么如此作践自己
见自家小姐不答,碎玉似更加癫狂,她甩下发钗,抓起朱笔就要往鹿不秽额间画,再重现那相伴多年的鸟儿
她忍受不了相伴千余年的人就要不过百年死去
“不可以!不可以消失的!不可以……你快回来!快回来啊!小姐你会没事的!你等我……等我给你画……我马上!马上就好了……”
鹿不秽抓着她的手,最后还是没有重现那只鸟儿
“算了吧,小玉儿,就这样吧,我累了”
碎玉一呆,眼里含着泪
“小姐……别这样,好不好,别这样……求你了”
上次鹿不秽这样叫她,还是在两人儿时,一同偷偷溜出去吃糖葫芦逛市,她被罚挨板子的时候,鹿不秽被关在屋里门板拍的直响,却还能听得见碎玉在院子里哀嚎的声音
定是痛极了,她那么不怕苦的一个人
鹿不需要自责极了,求着父亲不要把她送走,到了晚上还来偷偷给她送药
她还记得当时鹿不秽说的话
“对不起,我错了小玉儿,因为我才连累你挨打,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安心养病,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这个药膏……”
鹿不秽嗓音稚嫩,眨巴着大眼睛,一遍遍说着让她安心的话安抚她受惊的情绪
但是,那时的鹿不秽不过才十三岁有余啊
却给自己的行为买单,再也不踏出这院子半步,直到嫁人
她必须要做一个大家闺秀
可是,明明是自己好吃贪玩,才怂恿她爬墙出去的
自那之后鹿不秽就再没有犯过家规,也再没有叫过她小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