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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客掉包 宽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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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大殿两侧摆着两排狭窄的席座,大臣们被挤得前胸贴后背,肉肉相贴地跪坐在玉垫上,看起来颇为局促。
来使更为局促。
他孤身一人坐在大殿中央,被一群脚带铜环手握铜戟又唱又跳的大黎人包围,像一叶扁舟在浪里漂浮。
大黎的狗宰相美其名曰:方便贵使身临其境地感受大黎精彩的歌舞表演。
什么美人计苦肉计早就抛之脑后,来使现在只想回国。
“来来来,朕敬贵客一杯,路途遥远,风寒刺骨,贵客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钟则秀举起酒杯隔空示意,随后一饮而尽。
来使强颜欢笑,端起酒杯道:“能够一睹大黎之盛貌,是外臣的荣幸。”
说罢,正要仰颈含恨一饮而尽,突然膝盖被狠狠踩了一脚,痛得来使破口大骂:“焯!”
他缓了半天,正要抬头声讨踩人的舞倌,却突然听到一阵锦帛崩扯,瓷器碎裂之声,伴随着两岸大臣啼不住的惊叫怒吼,吓得他赶紧从坐垫上爬起来。
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膀大腰粗的男舞倌正挥着铜戟朝宰相劈去。
皇上那边也惨不忍睹,被一块破布蒙住头,摔得四脚朝天,另一舞倌挥着鞭子抽得他遍地打滚。
其余众臣从一开始的你推我攘满殿乱跑,到后来发现刺客的目标是皇上和宰相,根本没人追杀他们,于是纷纷停下观看。
来使:我是帮忙抓刺客呢,还是加入刺客呢?还是加入大臣呢?
钟则秀很慌张。
不是说只是演练吗?这一鞭一鞭抽得是真带劲啊,抽得他都快皮开肉绽了。
沈秧冲到钟则秀身前,一边替他挡鞭子,一边狂躲直扫脑袋的铜戟,忙里偷闲还要抽空朝众臣怒吼:“护驾,快护驾!”
他可没安排这么激烈的打戏,想必是有人得到消息暗中掉包了刺客,想借机除掉他和钟则秀。
想着想着不由分了神,被刺客哐的一戟砸中脑袋,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待迷迷糊糊睁开眼,沈秧已经躺在了床上,额头敷着冰袋,隐隐胀痛。
一群太医手忙脚乱地摇醒坐在一旁打瞌睡的钟则秀。
“陛下快醒醒,宰相大人醒了!”
钟则秀猛然睁眼,一个箭步冲到沈秧床前,握住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沈秧,好痛啊,朕要诛你九族。”
沈秧懒得搭理他,抽出手对贴身侍卫道:“刺客呢?把侍卫长传来。”
“回大人的话,”侍卫有些迟疑,“刺客已经被捕了。”
“甚好,这胆大包天的逆贼,留着本相亲自审问。”
沈秧半坐起来,倚着玉枕,“谁抓的?本相重重有赏。”
“是……东照来使。”
侍卫越说越小声。
钟则秀哼着小曲儿望向别处。
沈秧暴怒,重重一拍床沿,“御前护卫干什么吃的?打,通通给我打,每人二十大板!还没完,在场的所有大臣,这个月的月俸全部给我减半。”
侍卫被吼得耳膜发颤,小心翼翼地看了钟则秀一眼。
沈秧意识到自己做不了主,立马把矛头对准钟则秀,吼道:“当耳旁风吗?”
钟则秀一哆嗦,“对,对,按宰相说得办。”
刺客捕了,沈秧醒了,没钟则秀什么事了。
他刚想开口跟沈秧申请回去睡觉,就被沈秧冷眼一瞪堵住了话头。
“此事关乎陛下性命,非同小可。辛苦陛下与臣连夜跑一趟黎人狱,彻查两个刺客的底细。”
钟则秀不情不愿地跟在沈秧屁股后面来到黎人狱。
两个刺客被绑在木桩上,鼻青脸肿,浑身是伤,此起彼伏哀嚎不已。
对面站着东照来使,一脸凶神恶煞,握着盐水浸泡的藤条,狠狠往地上一抽,“说!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顿时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钟则秀:得亏宰相拦住朕,这美人谁吃得消。
沈秧大步上前握住藤条,冷冷道:“此乃大黎内务,还请贵使不要干涉。”
说罢转头扫向狱吏,面色阴沉道:“谁放贵使进来的,不知道这种脏臭之地有辱贵使身份吗?”
为首的狱吏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回……回宰相,使臣大人说害怕刺客把脏水泼到他头上,所以要先来震慑一番。小人觉得有道理,就放他进来了。”
“陛下把黎人狱交给你们看管,肩负如此重任,却一点规矩也不懂。”
沈秧夺过藤条,狠狠抽在狱吏脸上。
钟则秀连忙阻拦,“算了算了,宰相,审问刺客要紧。”
边说边冲狱吏使眼色,“还不快把贵使请出去。”
一群狱吏连忙把来使往外拖。
沈秧走到刺客面前,拍拍凳子上的灰尘坐下,双眸阴恻恻地抬起,“你们有两个选择,交代幕后主使,或成为幕后主使。”
其中一人抬起头,虚弱地冷笑一声:“横竖都是死,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人虚弱地抬起脚踹在他身上,咬牙切齿道:“蠢货,砍头和凌迟的区别。”
“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好好想想。”
沈秧说着,伸手扯住钟则秀的腰带,把他拽到身后做靠背,枕着他的肚子闭眸小憩。
钟则秀:害怕极了,一动也不敢动。
左顾右盼了一会,他还是没忍住垂眸偷看沈秧,只见他瘦削的肩膀陷进自己的肚子肉里,隐去犀利的直角,看起来格外柔和。
一只手鬼使神差地抚上沈秧的肩膀,又立马被一巴掌打了下去。
沈秧幽幽睁开眼,“考虑好了吗?”
刺客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说。”其中一个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说?”
沈秧平静一笑,站起身对钟则秀行礼道:“陛下,臣已审问清楚,是前南安王福嵇的手笔,与臣所料如一。臣来之前就已派人前去捉拿,明日他的项上人头便能入盒呈给陛下。”
钟则秀稀里糊涂地应道,“辛苦宰相了。”
“胡说,什么审问清楚,我们什么都没招!”
一个刺客沉不住气,怒吼出声。
沈秧回眸一笑,悠悠道:“本相看福嵇不爽很久了,你们不招,本相正好借刀杀人。”
刺客愣了片刻,更加愤怒道:“你空口无凭,血口喷人!”
“只要杀了你们,本相和陛下就是唯一的证据,我们可是亲耳听见,你们说前南安王不满本相将其革职,于是指使你们刺杀陛下与本相啊。不过……”
沈秧话锋一转,“看你们的反应,莫不是本相猜对了,前南安王正是幕后主使?”
两个刺客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其中一个咽下口水,开口道:“我们说……”
“晚了。”
沈秧收了笑脸,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牢房,对候在外面的狱吏吩咐道:“砍了头送来相府。”
“啊?”钟则秀呆呆地跟在他后面,“我们不听了吗?”可是朕好想知道谁是凶手。
“臣的目的本就是声势浩大地来黎人狱一趟,提着他们的人头名正言顺地捉拿福嵇,至于方才费的那番口舌,只是闲聊几句耗点时间而已,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钟则秀愣了片刻,迟疑道:“可万一不是福嵇,宰相此举岂不放跑了真凶?”
沈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钟则秀,“此次刺杀行动必定出自散布于南安的旧党残余势力,具体是谁指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自己给本相递来了一把这么好的刀,本相自然要物尽其用,捅死南安之首福嵇,给他们一记重创。”
他身上摇曳着幽黄的烛影,像一扇虚掩的门泄出一隙微光,诱惑着别人打开,走入,被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