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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接下来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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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日陈然又约她去看晒佛,得语很开心,有个漂亮的年轻人一路做伴,并没有什么不好。她想,大概陈然也是这样想。
然而晒佛真是太多人,挤得一动不动,藏民全家出动,何况他们一家一般都有好几个孩子,背着抱着,还有老人。走到一半得语已经后悔,不该来凑这热闹,然而人挤人,连退回去的路都没有。
只好站在人堆里跟陈然聊天,天上飘下来细丝一样的雨,他俩都未曾料到会挨的这么近,得语有些许尴尬,陈然倒很自然。
得语很羡慕他这种磊落。陈然穿着牛仔裤白色衬衫,风吹动白衬衫,底下隐约可以看到肌肉的轮廓。得语突然有点脸红心跳。
她想,我惴惴不安难道是因为我心怀鬼胎吗?想着想着自己抿嘴一笑。
陈然问她:“你笑什么?”
得语摇头。
陈然停了一停:“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像新垣结衣?”
得语顽皮地岔开话题:“我就知道你恭维我是想一会我带你去吃饭。”
陈然眨了一下眼睛,跟她一起笑。
巨大的唐卡从山巅上铺展开来的时候,得语还是很震撼,很大,很漂亮,唐卡的颜色都是浓烈的,雨里看过去更加鲜艳。
得语想,浓烈的生活,肆意的爱恨,就像藏族歌里唱的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遇到心爱的人,就留下来与他共度,是不是也很幸福?
也许是淋了雨,得语感冒了。
传说在高原地区感冒是很危险的,还有可能致命,得语有点紧张,待在酒店里不出去,微信上还是装作大大咧咧地跟陈然开玩笑:“我主要是怕给你传染了,你倒下了我就是罪魁祸首,我还是乖乖在酒店待着比较好。”
陈然回复了个点头的表情。
得语下楼买了药,掏出手机百度高原感冒怎么办,给邹齐打电话,无法接通,心想要不要改了机票快点飞回去,一时一个主意,都做不了决定。
得语团在沙发里,头越发昏沉起来,迷迷糊糊有人敲门,她以为是服务员,走过去打开门,却是陈然。
外面下雨了,他头发淋湿了粘在额角上。
得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责备道:“你也不怕感冒了,快去拿毛巾擦擦。”
得语一面拧身往沙发走,一面指着热水壶:“你倒点热水喝,不要感冒了。”
陈然跟着她走过来,掏出药来:“你也许有点高原反应,吃点高原安吧。”说罢把手上的塑料袋也放在茶几上:“买了点吃的,你想吃就吃点。”
得语点点头,团回沙发上。
“我没有力气管你了,你去吹头发,不要感冒了。”
迷迷糊糊,得语听见卫生间有吹风机的声音,过了一会,感觉有人拿毯子搭在她身上,又有只冰凉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她心想:好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得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睡在床上盖着被子,摸过手机一看已是半夜。她感觉口渴,起身想要倒水,沙发上一个身影突然坐起来,吓了她一跳。
是陈然。
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放心你,想坐一会看看你,不小心也睡着了,你好些么?”
得语拧开床头灯,点点头,“好些了,让我倒杯水喝。”
陈然按住她,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
陈然把水递给她,弯腰想要坐在床沿,可能是觉得奇怪,转身又拖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得语看着他的脸,略微昏暗的灯光里阴影使得他脸上更加棱角分明。
得语看着他的嘴唇,陈然的嘴角微微上翘,即使没有表情,得语真想吻一下。
两人静默着都没有说话,静极了,得语觉得刹那间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或许只有两三秒,但两人都觉得过了好长时间。
还是得语打破了沉默,咳嗽了一声,“我好多了,没事的话……”
“那我就回去了。”陈然赶忙接口道。
得语点点头。
陈然走了,得语坐在床沿发呆,突然看见茶几上搁着他拎来的袋子,打开看,是时令水果,居然还有一板养乐多,得语笑起来,真是个孩子,也还当我是个孩子。
她复又蜷进被子里,带着笑意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又开始做梦,居然还是前天那个梦里的场景,日光明亮,但是没有温度,有个温柔的人对她说:“不要怕,有我呢,加油!”这声音却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好耳熟,得语觉得是文君,正想说你终于来了,一面望向她的脸,这次看得明白,不是别人,这不正是她自己,杨得语。
得语一下惊醒了,想起来文君离婚以后跟她说的话:“到最后,你会发现,只有你自己,面对所有的问题。”
文君是翻了跟头过来的,她说的肯定有她的道理。
得语想,问题是我的,我总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给文君发消息:
“我想我也许要推迟婚期。”
文君很快回了:“为什么?”
“你怎么没睡觉?”
“加班。为什么要推迟?”
“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去为他牺牲和放弃自己的准备。”
“是觉得他不值得?”
“我不知道,所以需要再想一想。”
“我们回来再说。”
得语感冒很快康复了,也许是心里有事情放下了缘故,接下来在拉萨的日子过得轻松愉快,最后几日就是天天在大昭寺门前发呆。
得语觉得自己跟陈然说的话比邹齐都多,也可能他们真的只有聊天这一项消遣,却又有大把时间。
他们谈的很投契,陈然坦率阳光而又流露出来的孩子气常常让得语捧腹,得语有时觉得自己好像都小了十岁,有时她也会提醒自己说,你都可以做她的大姐,甚至是小姨。
因为心无杂念的缘故,得语跟他相处的很轻松,还聊到邹齐,陈然说,“好啊,你们下次来上海旅行,我可以当导游。”
得语打趣道:“还好不是去找你看病!”
陈然假装瞪她:“我希望你们都健康快乐!”
得语心想,你果然是也心无杂念。
得语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决定,她想,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有时两人也无话,就一起看着人群发呆,两人也不拜佛,各自想着心事,各自发呆,一呆就是一下午,天黑了再摸去餐吧喝酒,微醺了一个回酒店,一个回旅馆。
得语没想到竟这样得了一个交浅言深的朋友,重点是,还年轻貌美,她跟文君说起来,文君在那头笑道:“我就说过,西藏吴彦祖,哈哈哈!”
文君的抱怨话突然就不见了,她现在比过去更加乐观,常常哈哈大笑,有时还拿自己曾经的日子开玩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得语觉得她很勇敢。
文君升了职,发带了新工牌的照片给得语,特别把胸牌用红圈圈出来打上箭头,得语捧着手机笑到肚子痛。
她对着照片感叹,岁月总是厚待一些人,文君还是那么美,较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是生动的美,是灵活的美,“真好啊!”得语不由得感叹。
陈然凑过来看,点点头,“这个美女姐姐有点像林志玲。”
得语伸出手指着他:“前天还说我像新垣结衣,敢情拿美女来打比方真是你的特长啊!”
“不然呢,见到美好的事物,就要懂欣赏,对不对?”
得语点头。
“你有没有去支教过?”陈然问她。
得语摇头。
“我大三的时候去甘肃支教过一个月。”
“怎样?”
“相当苦,男生其实还好,臭着就臭着,同去的女生呆了两个礼拜就飞回上海了。”
“对了,我知道还有女生因为失恋而躲到山里面去支教的,然后她家里为了联系她,动员力量给那个地方建了一个通讯基站,那里本来没有信号覆盖。”
得语惊讶。
“但是我觉得挺好,也算给当地带来一点实际的福利。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有人的资源多,有人的资源少,不论出发点是什么,结果是好的,就挺好的。”
得语点头:“你很乐观。那你呢,你有什么深刻的感受吗?”
“活在当下,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陈然顿了顿,“另外,如果有能力,真的可以为他们更多地做点什么。”
说完他有点害羞地挠挠头,“虽然我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但是我是一名医生,将来一定有机会做点什么。”
得语点头看着他还有几丝稚气的脸,认真的点点头。
得语告诉自己,也许,真的可以考虑去做点什么了。
她打开手机,找到很早以前曾经联系过的一个NGO机构的负责人,点开对话框:“请问你们现在还在招聘吗?”
……
得语回来约了文君去吃徽州臭鳜鱼,那个臭啊,谁能想到两个时髦漂亮,套裙高跟鞋的年轻女子去吃这个。
她俩并不关心别人目光,吃得津津有味。
“辞职的事我已下定决心。并不是为了斗气,或者是为了结婚,我已想好要做什么。贵州的一个援助留守儿童的NGO组织给了我OFFER,我想去试试。”
文君笑:“前几日还跟我说要回家嫁人的,不是你吗?”
得语赔笑:“终于有时间好好想想,近年来一忙着升职二忙着嫁人,哪有功夫想自己。”
文君点头,又问道:“那邹齐怎么办?他会同意么?”
得语不吭气。
文君微笑问道:“其实,你一直没有特别满意邹齐,对不对?”
得语笑而不答。
“你已是成年人,无需跟我解释,只要是你在冷静状态下深思熟虑的决定,我就支持你。”
末了文君又说:
“人生短暂,总要为自己做点什么。”
“也会为之付出代价。”
“所以不能太贪心,有得有失,王思聪也有自己烦恼。”
“不过我觉得,他的烦恼应该比我们高级很多。”
两人笑作一团。
“你跟那拉萨吴彦祖没有发生点什么?”文君挤着眼睛笑,她以前是不太肯做大表情的,生怕长皱纹,现在,拿她自己的话说:“管它呢!”
得语噘嘴:“我倒是想,我都能做人家小姨了好吗?”
文君收住笑:“玩笑归玩笑,你跟邹齐说了你的打算吗?”
得语拿筷子挑着凉菜里的香菜,一个一个扔到空碟子里:“他并不赞成,他只想我尽快结婚生子。”
文君叹一口气,“他本来的目的就是结婚。本来你俩目标一致,现在你变化了,他自然不乐意。”
得语点头:“婚姻也就是个团队协作,如果有人目标发生变化,团队也就得散伙了。”
文君放下筷子看着她:“突然想得这么明白?”
得语认真回答:“我当然也幻想过邹齐说,类似我会等你,或者我支持你的决定,但是反过来想,把我换成他我也未必做得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做的决定自己就要承担所有后果。”
“又或者,我俩都是爱自己比较多。”
文君笑着摇头:“做人,尤其是谈感情,千万不能太明白了。”
然而独自回到家的时候,得语摸着手上的戒指,还是忍不住伤感起来,就如同之前问自己决定辞职结婚是否仓促一样,她想问自己现在的决定是否正确?
人生有很多重要的时刻,所做的决定可能将改变一生。得语问自己:“如果留下来,做邹太太,相夫教子,自己是不是心甘情愿?”她不由得摇头,那我杨得语辛辛苦苦读书,兢兢业业工作,是为了什么?囿于家庭那几百平方的圈子里苦苦打转,要么担心老公变心,要么担心孩子学业,我自己呢,我自己在哪里?说我自私的,男人何尝不自私?自己有事业有家庭有妻儿,女人呢,有什么?
她叹一口气,把戒指摘下来放进盒子里。
再见邹齐的时候,拿出来还给他。
邹齐面色很难看。“得语,你真的不再考虑下?”
得语不语。
邹齐有些生气,他拿了对一个女人来说最贵重的礼物——求婚送给她,她却拒绝了。
但邹齐还是忍住了,默默说道:“我知道我最近很忙,没有太关照你,但是你也知道,我都是在忙工作,也是为了将来我们生活更好不是吗?你只要安心的做你的邹太太,就像你之前想的那样,将来再养一两个孩子,不好吗?”
得语只能说:“对不起。”
令她庆幸的是,他们都过了会追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的年纪,爱情,本来就是稀有的东西,何况年岁渐长,可能就要放下手上有的东西去交换,走到如今这一步,都不容易,何必苦恼别人也苦恼自己。
这点邹齐算个君子,他沉默良久,握了握得语的手,“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得语有点感动,忍不住鼻酸,邹齐看出来:“你呀,有时候脸酸心硬,有时候又天真无邪,像个孩子。”
得语忍不住哽咽:“我本来做好被你骂一顿的准备了。”
邹齐忍不住笑了,“我骂你做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骂你。但是我也想你知道,我肯定不可能一直等着你了,你也不必挂心我而要回来。”
得语一面点头一面拭泪:“嗯,谢谢你。你放心,你肯定能找到特别好的姑娘,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邹齐哈哈大笑:“结婚于我,算何难事?”然而还是忍不住黯然:“只是在你这跌了一跤。”
果然不出预料,得语的离职手续还未办完,邹齐已经另觅得新欢,据说是个妙龄少女,年轻貌美。
文君扼腕叹息:“你看,这么好的结婚对象被你放走了。”
得语拍她:“横竖都是你,说支持我决定的不也是你么?”
文君笑着摇头。
得语假装叹气:“奈何无缘啊!不过,你也说了,是好的结婚对象,可能我比较贪心,想找的不仅仅的是结婚对象。”
“其实也并不是非结婚不可,做人呢,最重要是开心,如果结婚让你开心,就结,不开心,何必趟这浑水。”文君说道。
“毕竟钱钟书和杨绛那样的神仙眷侣,也只得那一对。”得语补充。
钱杨二人是得语的婚姻偶像,得语缓缓说道:“像他俩那样的我自觉无这样的福气,‘有商有量,有说有笑’,已是我对伴侣的最高要求了。”
文君笑:“这还不难,你看身边走过多少对,几人能做到。”
得语夹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大嚼,“好吃!”
吞下去了得语说到:“人一般不爱自己主动做决定,好了呢不说,不好就会懊恼自己;要是被动的,那不好了,可以怪别人,还可以怪命运不是?”
文君点头:“所以自己选择是要勇气的。”
得语说:“人没有年龄的差别的,只有追求自我和不追求的人而已。”
文君抬眼看她:“你现在金句这样多了,是去了趟拉萨涤荡了一下你世俗的心灵么?”
得语得意地一笑。
她心想,不是涤荡,是荡漾,忍住没说出来,文君知道了肯定要笑掉大牙。
得语看着文君,她现在是这么爱笑的一个女子,不禁脱口而出:“文君,现在能用一句歌词形容你。”
“是什么?”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文君果然又哈哈笑起来:“得语你这样嘴甜,老夫甚是欣慰。”
她趋近些,四顾一下低声道:“不过美容的钱是坚决不能省的,另外我又续了下一年的健身卡。”
得语学着她的语气:“甚好,甚好,你这样充实,老夫要真走了也就放心了。”
说到走的话题两人都有点唏嘘。
得语岔开话题:“保持你这状态,觅得良人指日可待。”
文君点头:“你也一样,我们虽不以觅得良人为终极目的,但遇到好的,也算是天赐,自然也要珍惜。”
得语回公司办手续,许是因为再无利益纠纷关系,各路同事都纷纷前来,以为她是要辞职去结婚,来对她表示衷心祝福,说婚礼一定要下帖子云云,得语看破不说破,一一笑纳。
只是没想到李文涛竟还有些不舍,待众人散去,他慢慢踱步进来,颇有些遗憾地说到:“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要走。”
得语笑:“怎的,没人跟你吵架了还不好么?”
李文涛笑笑:“你别说,还真有点呢,独孤求败了。”
得语大力捶他肩头,“走了一个杨得语,还有十个李得语、王得语呢,你不消发愁,只要你在这行,跟你PK的人多了去了。”
李文涛哈哈大笑:“小茉还问你来着,她现在身怀六甲不太方便,你们婚礼恐怕是去不了了,无妨,我是肯定要去的。”
得语想了想,还是告诉他实情:“我已取消婚约,不过你还是替我保密罢。”
李文涛合不拢嘴:“这是为何?”
得语一面收拾文件一面摇头,轻笑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李文涛追问:“你是落花,还是流水?”
得语下了逐客令:“就没见过你这么婆妈的男人,不提了,让我收拾一下东西好不好?”
李文涛兀自喃喃:“这是何必呢,你那结婚对象也不错啊……难道你找到更有钱的了?”
得语又好气又好笑,推他出去:“好好照顾小茉。”。
她独自走到落地窗前坐下,十年过去,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看着高楼外面的景色,正是日暮时分,夕阳给一切都镶上金边。
得语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大楼的情景,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写字楼和进进出出衣着光鲜的白领们颇有点踌躇;她想起来入职不久天天被留下来加班,有天忍无可忍在办公室嚎啕大哭着给文君打电话;她想起来陪大客户吃饭,喝的肠胃翻腾,硬忍住把客户送上车,转身吐了自己一裙子,但心里却是高兴的,为了签下的一个大单……
十年,走的如此不易,又好像如此轻松,不知怎的已经到了今日。
今日这一转身,下一站如何,亦未可知。
得语伸个懒腰:“就是未知才美!譬如明日落雨,兴许还有彩虹;明日天晴,晨跑亦可看见朝霞。这个悠长的夏日也快要过完了,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怕它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