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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年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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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特别的长,历年来买的风衣、针织衫、丝巾一一派上用场,杨得语摸了摸新烫的卷发发尾,把翘起来的那几根按下去,心不在焉地听着闺蜜梁文君专心地在抱怨她的婆婆和小姑。
结了婚的女人,真是逃不过那三尺锅台,得语不屑地想,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女人就是梁文君,已婚生子做了全职太太,身量比婚前并未太大变化,还是白皙的小脸盘子,尖尖的下巴,杨得语不想承认的是,学生时期,梁文君就比她美,也比她追求者众,毕业了在里面挑了个拔尖的沈律师嫁了,安安心心做她的全职太太。
说不羡慕,三十二岁的杨得语自己都不信,但是她偏不咽下这口气。她保养护肤,运动健身,研究穿衣打扮,工作力争上游,现在她觉得,自己更美,更能干,更好。
“得语,你说是不是,我小姑就是讨人嫌。”梁文君喘了口气,端起来面前描金边花纹的咖啡杯啜了一口,抬眼望向她,期待着她的答案。
杨得语停下来翻动朋友圈的食指,指甲上新涂的玫瑰紫色的蔻丹,是最近流行的颜色。她咳嗽了一下:“是挺烦人,你不理她也就得了。”
“不理她,天天看见怎么不理得了。”梁文君撇撇嘴,“唉,所以跟你讲,千万不要跟老公家里人住在一起,事情多的不得了。”
杨得语抿嘴笑笑:“我倒是想。”
婚姻是得语的一个难题,不管她是不是这么想,周遭的人都这么看她,梁文君看着话锋不对,赶忙打圆场:“不结婚才好,我说真的。”
得语笑笑,岔过话题不提。咖啡喝完,得语伸个懒腰:“我亲爱的大小姐,你可以继续SHOPPING,我得回去上班了。”她就在咖啡店楼上的公司做事,梁文君赶忙伸手按住她:“等等,我找你是有正经事情。”
得语瞪圆眼睛:“你的正经事不是找我抱怨婆婆小姑么?”梁文君捶她一记:“说正经的,给你介绍个对象。”
对于被介绍对象这件事情,得语从来是来者不拒,摆出来一副“我真的很努力”的架势,亲戚朋友虽然叹气,也奈何她不得。
介绍的是沈律师的新客户,做金融的,据梁文君讲,这个人身高一米八,名牌大学毕业,加拿大留学归来,工作出色,现在已然是圈内翘楚。
文君敲敲桌子,认真地跟得语讲:“我跟你说,这个人条件不要太好,有房有车,收入可观,多少女生排着队呢,可不要再给我‘无疾而终’了听见没?”
杨得语跟梁文君是大学同宿舍上下铺,感情好也是真的,得语看着她还有点莫名的感动,站起身来点点头:“知道啦我的美少女。”
相亲对象第一次见面,也是门学问,说起来都能写成一本指南。第一次见面呢,最好是约咖啡馆什么的喝点东西,聊得来多说几句,聊不来随时可以有事走人。看电影太费时间,吃饭费时间还费神,过了三十岁,更加进入了不愿意为不感兴趣的人多浪费一分钟的状态。
得语约了相亲对象邹齐在市中心的一家网红咖啡馆见面,这家店除了提供咖啡简餐,还有绘画、泥塑、插花供顾客选择。
邹齐先到了,看见得语急忙站起来招呼,得语对他点点头,坐在他对面。仔细打量,邹齐倒是有一米八,但是不仅高,还稍有点胖,眉目普通,所幸穿着打扮还算得体,得语跟自己说,不能以貌取人,这人虽然不能算是英俊,但是感觉还算妥帖。
邹齐目不转睛的看着得语,眼里透出笑意,“杨小姐,你比沈律师讲的还要漂亮。”被人夸赞总是高兴的,得语有些小得意,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鬓角。
得语是精心装扮过的,一半是对文君好意的感谢,一半是自己一直坚持的对自我的要求。她起身到洗手间补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好,保养得宜,饮食运动都有注意,看着面颊并未觉得衰老。她掏出圣罗兰的新色唇膏补好,又补了补粉,转身走出来。
邹齐正在低头看书,得语不由感叹,男人就是比女人多些优势,长相过得去,只要工作体面、略有家产,在相亲市场就大受欢迎,不怕找不到年轻姑娘。
看见得语,邹齐点点头:“杨小姐,你喜欢插花,还是画画?……”
见完面邹齐表示很满意,继续约了第二日去看电影,得语对自己说,交往看看也无妨。于是二人慢慢开始一两周一次的约会频率,转眼已经一月。
跟文君喝咖啡的时候,文君向她打听婚期。得语却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搪塞道:“这才多久,急什么呢,总得再了解了解。”文君搔搔头,“虽说也是,但是邹齐的条件真的好呢,不少人跑来想给他介绍对象,你要是满意,不如早点定下来,反正是要嫁人的,也不要太挑剔。”
得语拿小银匙搅拌着咖啡杯里的糖块,看着旋转的牛奶沫子发呆,自己是个挑剔的人么,别人眼里或许是的,对邹齐,她说不上满意或是不满意。
得语对文君说:“我总觉得我跟邹齐之间少了点什么,总是客客气气的。”
文君安慰她:“哪有一开始就特别有默契的情侣,都是慢慢磨合出来的嘛。”
晚上得语做了一个梦,梦见很久未曾梦见过的前男友,梦里还是没有见到他的脸,只记得给他打电话,抱着电话机,142379……,总是不小心拨错一位号码,只得挂掉电话重新拨,又拨错,咦,他的号码是不是应该是美国的了,那应该是什么,我记错了吗,怎么想不起来,想的脑袋好痛,电话通了没,他会接电话吗?……反复纠结了一个晚上,得语终于在昏昏沉沉的梦里醒来,她觉得好累,累坏了,起身去洗澡。
花洒温热的水冲到皮肤上的时候,感觉终于好一点了,热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很暖和。
穿好衣服化好妆去上班,得语想起来今天下班约了健身房的私教要去上课。她这个私教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很爱说笑,得语觉得他教的不错,就介绍给了梁文君。她给文君打电话:“别忘了晚上跟我去上健身课。”文君在那边好像是在追孩子,“宝儿,先喝牛奶,完了拿上书包,等一下。诶我晚点打给你。……嘟……”得语挂了电话笑笑,文君的小儿才三岁半,刚上幼儿园,可是一个小滑头,天天指挥着文君人仰马翻。
中午是公司的例会,得语没忍住跟销售一部的李文涛又PK起来,下午文君在她办公室见了她,得语正气的柳眉倒竖,一手插着腰,一手把电话撂了。文君弯腰把地上的A4纸拾起来,“我的大小姐,谁又惹你生气了?”得语回头看是她,苦着脸连连摇头,“简直没法提,好想一纸辞职信扔BOSS脸上去,你说说,我拼成这样,时时刻刻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都快变成处女座了,也未必见得在老板那里有好处。”说着烦躁的拉了拉邹丝衬衫的领子,文君笑着在她对面沙发坐下,“处女座没什么紧要,不是老处女就行。”得语皱着眉毛又忍不住笑了,这张嘴。
整了整衬衫坐下来,得语叫助理小茉给她倒茶。文君啧啧两声:“也有助理了,老板还是看中你。”得语复又苦笑:“他指望我做牛做马,总得给点草料。”
小茉进来,是个身量高挑,面庞白皙的姑娘,约莫二十四五岁,亚麻色的披肩长发,带着时下流行的圆框眼镜。得语叫她把茶几上的一大束香水百合拿出去:“这味道太浓烈,闻的人头痛。”
对文君说:“邹齐送的。”
文君点头:“看来他追你狠下功夫了。”
“可惜我实在不喜欢这种花。”得语摇头。
小茉把花拿出去,端茶进来,得语对她笑道:“小茉你说,我们这么拼命工作,到底是为什么?”
小茉放下茶杯,推推眼镜:“我倒没想过,”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是认真找个好老公比较好。”得语跟文君都笑起来,待她出去,得语跟文君努嘴:“你看,年轻小姑娘都知道,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天天跟我吵架那李文涛,未必不就是欺负我是个女的。”
“李文涛?就是你们销售一部那个黄金王老五?”文君问道。
“那可不是,还黄金王老五呢,我看他是不锈钢王老五。王老五是真,刀枪不入是真,讲真,”得语瞟了瞟办公室的门,压低了声音:“追他的女人不少,但是好像就是没有女友,是个基佬也说不定。”
文君笑起来:“瞅瞅,PK不过人家就说坏话。”
“还是你好,真的,嫁了沈律师,什么心都不用操,专心做你的全职太太,一门心思吃喝玩乐。”得语抿嘴喝茶。
“屁,都是说的好听。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不要操心啊,水电物业费、生活大事小事不要安排啊,保姆不听话要讲,公公婆婆小姑子生日要提前安排,去年送过的礼物今年不能再送,小姑子念书要操心,小姑子谈恋爱要操心……”
眼看着文君那滴里搭拉一团子牢骚话又要来了,得语赶紧打住:“看样子我这会是走不了了,明天会议的材料我得加班弄出来,我跟Jacky说过了,他知道,你直接去健身房找他就好。”
文君走了,得语叫小茉打电话订外卖,没想到小茉下班也走了,得语找不到外卖的电话,只好自己下楼吃,不料冤家路窄,正在赛百味碰见李文涛。
李文涛倒没有她说的那么不堪,只不过个子不高,略微有点秃顶,西装领带,带着名牌手表,扬手跟柜台后面的服务员说,“连这位小姐的一起结账,对,都打包。”得语从钱夹里抽出纸币给他:“无功不受禄,自己付账吧。”
李文涛也不计较,呵呵一笑接过。买好了李文涛等她一起上楼,得语虽不愿意,也不好计较,只自顾自往上走。李文涛跟着她,欲言又止。得语在台阶上停下来,“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搔搔脑袋,又呵呵笑了一下,“得语,你要是方便,帮我问问小茉,就是你那助理,有没有男朋友?”
得语忍不住要哈哈大笑,硬生生忍了回去,只在嘴角带了一点点笑意,点点头快步走了。
不久,邹齐约了得语去海滩度假,俩人并排在沙滩椅上躺着,得语拿大大的草帽遮住了自己的脸,跟邹齐有一句没一句的讲了这个轶事。要说这个倒是邹齐的优点,他有双好耳朵,耐心地听着得语发表高论。海滩上没有什么人,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沙沙的,简单笃定。
得语絮絮地总结到:“其实也蛮好,小茉一心要嫁个不错的人,李文涛也倒符合她的要求,郎才女貌,结了婚在家做全职太太,像文君一样,也挺好的……”
邹齐没有等她说完,插话道:“得语,你觉得这样挺好的么?”
得语一愣,嘴硬道:“不好吗?求仁得仁。”
邹齐点点头,“我也是一样想法,组建家庭,开枝散叶,到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情。”继而笑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女强人,一切以工作为中心,你知道吗,你讲话三句就会扯到工作,没有三句也有五句……不过,你也知道,强势的女人,啧啧,总是有点让人害怕的。”
得语没有吭气,太阳升高了,更加炽烈,人被晒得轻飘飘的,变成了两片金叶子。阳光从帽子的缝隙间漏下来,迷迷顿顿的,闭上眼睛也是一片光斑。得语想起来上高三的时候,午休时间大家都忙着做模拟试题,正午的阳光从外面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间隙漏下来,落在试卷上,就是这样斑斓的,晃动闪烁。
那时她们以为,都有明亮如夏日一般的未来。
从海边回来,二人的关系好像亲密了些,邹齐带着得语见他的父母、朋友、同事、同学,他们都觉得他俩很般配,都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得语只是一笑,邹齐呵呵点头。
得语想跟文君谈谈,然而再与文君见面的时候,文君的状态心不在焉,她有点不安,又有点喜悦,整个人处在一种不稳定的情绪当中。她看着桌子,没有看得语。
“我爱上别人了。”
得语瞠目结舌。缓过神来问:“是谁?”。
“Jacky。”
得语好似头顶一个炸雷,一句话说不出来。
于是两人一齐呆着。
“我已跟沈律师摊牌,净身出户,我无赚钱能力,小宝自然跟他比较好……”
得语感觉一个焦雷接着一个焦雷,“你真的想好了?”
得语又想起来什么:“Jacky好像还未大学毕业,还是大学生,教练只是他兼职。”
“我知道。”
得语忍不住出声:“文君啊,这么好的家你不要了?我们多少人羡慕你,你真的舍得?”
文君滴下泪来,说给得语也似说给自己:“你也知道,我一直被人捧着,大学毕业就挑好的结婚,衣食无忧,烦恼的不过是衣裳包包鞋子是不是够新款,老公的收入够不够体面,小孩有没有上著名私立幼儿园,你说我自私,这家不是我在苦苦维持,我跟沈律师,也就是看起来风光,他越来越忙,经常不回家,我就自己一人似陀螺般维系这个家,围着老公转围着孩子转,但这些又有哪些是我自己,遇到Jacky,我好像又重新找到了自己……”
文君捂住脸。
这些话虽然都是老生常谈,但是这不是别人,是文君。得语跟着落下泪来,伸手去抚住文君的手。
再见邹齐,他也知道了文君家的变故,感慨地欲言又止。得语以为他要抨击文君,先发制人似的反驳:“文君也是不容易的,早几年沈律师忙的天天不顾家,一概大小事都要她操持,这几年好一点,沈律师还是忙的不得了,我看文君也不是不苦,只是不多说罢了。”
邹齐连连摆手,“我并不是要评价谁,你勿要动气。”得语犹自不平:“社会对女人要求的太多了,忽而要求我们自己自立奋斗,转一圈回来又要求我们做个贤良淑德的家庭主妇,而男人,只要拿钱回来,就都是好的。我天天打仗一样去上班,结果还是被议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生活不圆满的男人婆。”
说着竟自己饮泣起来,邹齐连忙按住她肩头:“你又何必牵扯自己。”他叹口气:“女人是不容易。”犹豫了一下,他接口道:“其实我不该多嘴,沈律师也有相好的了。”
得语惊得合不拢嘴,虽然她是站在文君这边的,但是客观来说,平心而论,她也不止一次羡慕沈律师这样的夫君,相貌堂堂,追求文君的时候也干出了许多罗曼蒂克的傻事,颇下了一番功夫。后来虽然拼事业忙起来,但是挣得不少,对文君也很大方,平日里见了也是一个好老公好爸爸角色,文君也不是不同情他,但是真是没想到。
想来文君还不知道,得语心下又难过起来,一时连吃饭的心情也无,只拨拉着碟子里的沙拉。电话响了,抓过来,是文君。
约了文君在咖啡馆见面,文君憔悴许多,也不施脂粉,但还是美的,得语看着她叹气。文君欲言又止,“得语,我这几日能不能去你那里暂住。”
得语连连点头,“你来就是了。”
末了迟疑道:“那小宝怎么办?”
文君哭出声来:“他小小一点点,抱住我的腿,大叫妈妈不要走。”
得语说不出话。
“老沈也恨我,骂我,我都挨着。”文君抬起头,满脸是泪,“得语,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骂你个屁!”得语没忍住,“他早外面有人。”
文君整个呆住,完了又潸然泪下。
得语暗自懊悔不该多言,嗫喏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心翼翼看着文君。
文君哭完,吸了吸鼻子,反倒镇定下来:“这样也好,我走的也无心理负担。”
“那你不要找他谈谈?”得语问。
“何必呢,反正我也有错,既然都有错,好聚好散吧。他只要对小宝好就行,这个我是不担心的。”
文君拎着一只小皮箱住进得语家,她的首饰奢侈品通通没有带,只带了T恤牛仔裤,问得语借了衬衫去应聘。
一日得语回来,文君正在和母亲通电话,她母亲声音很大,连得语也听得一清二楚,“你这不肖女简直要把我气死,沈律师那样好的人你不要,家要不要,你以后怎么拿家用给我,丢人现眼……”,文君并不吭气,就任她说,只是一行默默的流着眼泪。
得语看得心酸,待挂了电话,问她:“为何不坦白沈律师的事情?”
文君默然:“曾经也是很好的,他对我也是好的,事已至此,我一个人不好也就够了。”
得语看着她,两人都抹眼泪。
但是文君比她想象的坚强,JACKEY继续在读他的书,两人偶尔约会。文君在4S店找了个销售的工作从头干起,从不提自己过去,只周末了去看小宝。得语听邹齐说沈律师的相好已经搬入沈家,文君不提,得语也不提。
那日文君拿了奖金,找了个高级的日本餐厅请得语和邹齐吃饭,多喝了几杯清酒,话多起来,伸出手指点住坐在对面的他俩:“得语,我的婚姻并不顺利,但是你俩,我真心希望你俩能幸福地在一起。”
邹齐笑起来,伸手揽住得语的肩膀:“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得语的。”
饭毕文君有事先走了,得语搭邹齐的车回家,两人在车里,音响低低放着丝绒一样的爵士乐,得语也多喝了几杯,心情很好,脱掉高跟鞋蜷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邹齐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瞟着她,微微一笑,把车靠路边停下。
不知不觉,车开到了环山路,路边的悬崖峭壁下,就是海滩。邹齐打开驾驶车门,绕过后备箱,走到得语副驾驶的旁边,手臂里多了一束花,得语没来得及穿上鞋,只蜷在座位上呆呆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邹齐单膝跪地,手心上托着一枚戒指,莹莹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得语伸手捂住嘴。
海浪温柔的冲刷着海滩,有隐约的沙沙声,得语觉得今夜的月亮特别大,特别的亮,玫瑰花特别的香甜,也许是醉了,她觉得不能说NO。
回到家里,得语犹自不安,好像有喜悦,又好像是安慰,她打电话给文君。
文君在那头笑起来:“这不是好事?我很替你开心。”
得语咬着嘴唇不知怎样回答。她跟自己说:“邹齐也是不错的,那好吧,就这样吧,你的问题解决了,大家都会很高兴。”
邹齐家里一直催促着他尽早安定下来,得语家里也是一样,大家都在敦促着结婚的事情,结婚计划紧张而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去哪里拍婚纱照,几月的巴厘岛比较适合度假,哪家酒店的菜色比较好,哪家蛋糕店的甜点不错,婚纱去哪里定做,……,都要一一敲定,得语忙的没工夫胡思乱想,空下来还要去健身,不能在婚礼上变成一个胖子,才知道原来做新娘子是这样复杂的事情。
文君的心情渐渐平复,工作之余热心地给得语做顾问,这日下班,两人约了去试婚纱。
“我喜欢鱼尾的,优雅又性感。”得语对着画册感慨。
文君笑着拍拍她小腹,“那你可得牢牢控制住自己的腰围。”
得语嘟嘴,“可是我心情一好,就会大吃特吃。”
文君笑着骂她,说道:“得语,马上要结婚,你还不开心么?小心吃成一个大胖子,邹齐不要你了,可不要来找我哭。”
得语瞪她。
两人试完婚纱从店里出来,外面正巧下起了雨,不知为何,得语下意识的一瞥,在路口拐角看到一个人影,突然之间,心跳就漏了几拍。
这人宽肩膀,卷头发,身形好像一个人。
得语捉住文君快走。
天色渐暗,正是初夏,出租车把得语放在弄堂口开走了。路边围墙上的爬山虎让雨水冲的油亮,新的叶子一簇簇生机勃勃。
得语撑着伞,踮着脚跳过水坑。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轻巧的,跟着自己起落,她觉得很轻松。
直到看见有人站在家门口。
并不是她看错,就是那个人。
跟上中学的时候一样,他歪着头,靠在她家弄堂口,看见她出来,就吹一记口哨。
万语千言都随风而散。
得语不止一次想过再见的场景,真的出现了,却跟想象中的都不一样。
他说:“我问了小胖你的地址。”
沉默了一会又问:“你过的好不好?”
得语冷着脸:“挺好的。”
“我来看看你。”
得语冷笑:“看我干什么?你是打算给我一大笔钱还是要送我一套房子?”
他愕然,嗫喏着:“没有,就想来看看你。”
得语没有正眼看他,掏出钥匙来:“那就没必要。”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关你屁事。”
没待对方反应过来,得语开门进屋,把门关上了。
她背心抵着门,手提包顺着腿滑落到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留下来。
……
“你要去美国了我怎么办?”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
“你不回来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傻丫头,我知道你等着我呢。”
……
门外再没有声音,得语回过神来,他该是走了。
得语踢掉高跟鞋,走进厨房拿出酒杯。她想:我需要喝一杯,不,是很多杯。
几杯酒下肚,得语想起来文君问的问题,她问自己:“得语,你要嫁人了,你开心么?”
有个声音回答:“爸爸妈妈是很开心的,文君也是开心的。被求婚的时候,你也是开心的。”
“感情上,我一直是被选择的结果。”
“是的,但是大家都说这个姻缘不错,邹齐条件好,又喜欢你,多难得。”
“我好像不会在像年少时那样义无反顾地去喜欢一个人,和等待一个人了。”
“你在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沙发上睡去的,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窗外的雨声,沙沙的,落在窗玻璃上,直到准时的闹钟把她叫醒。
头痛欲裂,她撑着爬起来,今天早上有重要的会,不可以迟到。镜子里脸色不好,那就多打点腮红,她眯着眼睛对自己挤出一笑。
打开门,艳阳高照,昨夜的雨了无痕迹,得语心想,是梦罢,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