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穷奢极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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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弄人，陆成锦好不容易才认下这样的事实，却一直踌躇着没有将他与萧折竹的事情告诉陆青绮。
一直捱到晚饭，陆成锦将做好的菜端到小桌案，刚想问一句妹妹寒毒如何的时候，被陆青绮抢了话去：“这回的药，哥哥是从何处寻来的？”
小姑娘先前从来不会过问此事，从来都只在他将药草带回来之后乖乖吃下去，今日突然来这么一遭，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陆成锦不会在妹妹面前扯谎，一时间僵在那里，没了言语。
“哥哥今日有心事，应当就是为了这药吧，”陆青绮语气肯定，陆成锦刚想开口解释，却发现人根本没打算听，只道，“无论如何，哥哥万事小心。”
她并未多问。
陆成锦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尖也一软，握住妹妹的手：“安心便是，只不过日后或许没办法日日归家，你千万照顾好自己。”
“……好。”她只是应声。
即使交代过陆青绮，陆成锦这一晚也睡得不甚安稳。梦里一遍遍重历他与萧折竹相见的那一幕，直到天光大亮，他苏醒过来的时候，依旧带着恍惚。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正值盛夏，为什么萧折竹……会穿着狐裘？
他没机会细想下去，紧随其后的就是陆青绮带着警惕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陆成锦一下子翻下榻去，赶到门口，瞧见了一辆马车，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正抱剑靠在那，跟陆青绮对峙。
听见声响，少年抬头，与陆成锦的目光对上。前者一笑：“陆成锦？”
“是，”陆成锦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阁下是何人？”
“楚霖，”少年收起来那副懒散模样，站直身子，“我是奉尊上之命，前来接你的——还有这小丫头。”
“此事与她无关，”陆成锦没想到萧折竹会直接派人来，“我一个人跟你们去便是。”
陆青绮从他来了之后便沉默着，陆成锦也不敢转头去看，下颌都绷紧了，手心发汗。
眼前这个少年瞧着跟他年岁差不多，甚至可能比他还要小上一些，但他半点也窥探不出对方的实力，不是有什么法宝隐藏，就是远超于他。
但不管如何，魔尊身边的人，他都不敢轻视。
楚霖瞧见他这样，嗤笑一声：“放心吧，只有你一个对尊上有用，若非尊上心软，担心这小丫头一个人在谷外出事，凰炎谷怎么会多给她这一口饭吃。”
堂堂魔尊，会有这样的仁心？
陆成锦不敢信，身后的陆青绮却开了口：“哥哥，我跟你过去。”
他怔愣，转过头去，少女神色冷然，对上他的目光之后，才轻轻弯了下唇，伸手紧紧握住他。
“好。”他拒绝不了陆青绮，何况再纠缠下去，他也担心楚霖直接动手。
一手小心地牵着胞妹，陆成锦另一只手却是握紧了，指甲在掌心掐得生疼，汗混着血——他就这样上了马车。
楚霖没有多管他们兄妹两个，让车夫往回走之后就坐到了一侧去，阖眸休憩。
陆成锦跟妹妹对视一眼，却没有办法直接同人解释，但陆青绮聪慧，他瞧着少女那副冷静的样子，就明白她已经差不多将前因后果给拼凑明白了。
并不难猜。
陆成锦眼下也做不了任何事，就只能这般牵着人，煎熬地听外面车轮滚滚。
马车比走路要快上不少，没一会儿便停下，楚霖终于睁开眼，将他们两个带下去，陆成锦一撩开帘子，就瞧见了等在那里的萧折竹。
其实还有许多人，花花绿绿、男男女女的，让陆成锦不自觉怀疑是不是整个凰炎谷的魔修都候在了这里。但第一眼瞧过去，他就只看见了萧折竹。
或许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穿着厚重狐裘。
“成锦。”萧折竹唤了他一声，主动朝他走过来。
陆成锦强撑着没让自己后退，却瞥见陆青绮被楚霖拉到了一旁去。
小姑娘看上去并不情愿，陆成锦下意识想要去阻止，腕上却多了一只冰凉的手。
像是被烫到一般，那纤白的手指蜷了一下方才握实：“无事。”
萧折竹轻柔开口，陆成锦回过头，方才还在这里的魔修已经四散，只有零星几个还在朝着这边觑。
萧折竹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那几人对上他，立刻缩了脖子，消失不见。
偌大的空地只剩他们两人，陆成锦被那只手冰得不自在，想抽回手来，却没成功。
“抱歉，”还是萧折竹主动收回的手，声音依旧温和，“我带你回寝殿。”
这魔尊……
陆成锦不相信萧折竹当真有如此温良，依旧警惕着：“我已经到凰炎谷来，阁下究竟要如何，不愿明说么？”
萧折竹又是一声轻笑：“成锦，我昨日便同你说过了。”
“——我身边，缺一个人。”
可为什么是他？
“世人皆有无可替之物。”萧折竹开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将话给问了出来。
萧折竹一步步地向前走，陆成锦沉默地跟着他，瞧见那双冷白的手重新躲回了狐裘当中，先前被打断的思路又重新冒出来：萧折竹，似乎很冷。
夏日畏寒，他只在陆青绮身上瞧见过。可是，堂堂魔尊也会身中寒毒么？尤其在满是炎晶的凰炎谷当中。
陆成锦轻易地推翻了自己的猜测，跟着他一路走到宫殿当中。周围都是木屋，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显得格格不入，陆成锦心思百转，萧折竹已经迈入殿中。
热浪扑面而来，陆成锦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又忽然察觉到一丝凉意。
他抬眸，瞧见了那凉意的来源。是萧折竹手上的一颗冰蓝色的珠子。
那颗珠子与炎晶晶髓就像是两个极端，陆成锦甚至瞧见了萧折竹身上那无形的护体灵力结出了有形的霜，他拉过他的手，将那颗珠子放到了他掌心，陆成锦却只是感觉到了丝缕凉意，算不得冰寒，周身的闷热被彻底推挤了出去。
“回头寻个适当的链子穿起来，眼下你先这般拿着。”萧折竹让他拿好珠子之后也没有抽回手，直接拉着他，朝殿中去。
他带着他走过了宫殿当中的每一个房间，像一个称职的主人对来客那般，陆成锦心中疑虑一直都没散下去，如何也瞧不懂萧折竹的目的。
从昨日见面到现在，萧折竹对他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半点脾气都没有，与传闻中那个阴晴不定动辄杀生的人大相径庭。甚至没有楚霖他们那一遭，陆成锦都要开始怀疑他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那位魔尊了。
萧折竹给他的解释总含糊其辞，尤其是那一句“不可替代”——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期小修士身上究竟能有什么大乘期魔尊看得上的价值，还能让人纡尊降贵地牵着他。
陆成锦胡思乱想的空当，萧折竹已经带着他在宫殿当中遛了一圈，许是见他并未专心，萧折竹轻叹一声，一伸手，点上他眉心。
陆成锦的身子顿时僵住。
那里直通识海，算是修士最脆弱的地方，若是萧折竹想，稍稍一用力气，他非死即痴。
但是没有，只有一缕温和的魔气探进去，随后整座宫殿的模样就出现在了他的识海里。
陆成锦粗略扫了一遍，却发觉这偌大的宫殿当中，好像……就萧折竹自己所住的那一个寝殿？
所以其他人都住在外面的那些木屋中么？
当真是魔尊，穷奢极欲，专断霸道。
陆成锦腹诽，又听见萧折竹问他：“要去见见你妹妹么？”
嗯？
陆成锦一愣。
萧折竹来此，就只是为了带他转这一圈么？图什么，图他日后更好地侍候他？
不解归不解，听见他的话，陆成锦还是先点了头。
萧折竹依旧是牵着他。掌心被那颗珠子冰得有些发凉，以至于萧折竹那只手与他肌肤相触的时候，陆成锦奇异地接受下来，就这么被人从一个地方又牵到了另一个地方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萧折竹这般是将他当成了个小孩子：哪有人会直接牵上初见的人的手的？他们又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
修道之人会在元婴期驻颜，除此之外修真界那些永葆青春的丹药也不在少数，像萧折竹这样成名已久的，陆成锦也不知道是后来驻颜还是结婴的年纪早，瞧着年轻，实际也不知道有几百岁。
这样的一个人，把他看做小孩子，似乎无可厚非。
可这是魔尊啊。
换作仙道的任何一个人，陆成锦都能说服自己，偏偏眼前这个人是带着杀孽入了魔的一个魔修。
魔修，堕魔的修士，手上无一不沾血，杀孽无一不深重。像萧折竹这样的魔尊，背负着的人命更不知几何，绝对不该，不该是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纯良之人。
陆成锦指尖一抖，克制着战栗，敛下眸子。
他要瞧瞧，这人究竟要跟他伪装到什么时候才能露出来真正的爪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穷奢极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