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新世界同人】福特的礼物》路易松

2、Chapter 2

　　夏洛特出了家门，不是要去工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门。
　　她穿着白色的醋酸丝衬衫和黑色的纯棉运动短裤。她原本想穿鹅黄色的棉麻连体裤——黄色
　　让人心情愉悦——最后鬼使神差地抛弃了这个选择。
　　夏洛特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出门。
　　她走在泰晤士河边上。
　　夏洛特无视街边的购物中心，心理状态越来越糟糕了，她甚至没有消费的欲望。
　　泰晤士河上船只稀少。商船被专门的贸易直升机代替，更快更便捷。而远途邮轮则被普通客机代替，水上运输的速度实在比空中运输的速度慢太多了。
　　现在是白天，若是到了晚上，泰晤士河就变得热闹了，各式各样的游览船穿行其中。观赏河上风光？不，景色简直阻碍了消费，世界上的美景应该全部被革除，只留下一种地貌——城市地貌。这些游览船其实不过是给男男女女们提供了一个新奇的放纵场所。这些游览船恨不得在床身上安装大写的霓虹灯标语，如“感官盛宴”“狂欢之礼”“摇摆宾馆”，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了。夜幕降临，这些彩色的蠕虫就会在河上扭曲的爬行。
　　霓虹灯，夏洛特突然想到。这种东西在吾主福特前就已经出现，到现在依然使用，怪事。但也不必这么惊奇，福特元年以来，似乎只有生物科学、心理学和化工材料得到巨大发展。这种细枝末节的科学就没有必要在意了。
　　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游荡？铅灰色的河水冰冷的流淌。
　　还是回去吧，吃三克苏摩，度过这一天。

　　夏洛特回到城市中心。几个穿着绿色衣服的伽玛抬着高尔夫球杆，行走在路道上。
　　伽玛，德尔塔，埃普斯隆，他们都是这座城市地下肮脏的土壤，虽然重要，但是被践踏。这个城市没有他们，便运转不了。他们在天台、电梯、火葬场、城市的各个角落愚蠢地工作。出瓶前他们被做了缺氧和酒精处理，导致他们天性愚笨。他们出瓶后，被命运规划员规划了一生，被送至不同门类的培育室，不厌其烦地进行巴甫洛夫的实验。清洁员被教育喜爱捡垃圾，适应腐臭，视其为芬芳；维修人员被教育喜爱铁锈味与破伤风疫苗的痛楚；服务员被教育喜爱端盘子。安居乐业，这是旧时代多少人的终极理想，在现在，所有人都可以实现。
　　多么美丽、理想、稳定的世界。
　　苏摩，伴侣，放纵，愚蠢，自由，巴甫洛夫，思想，历史，身份，稳定，集体……恶心！
　　恶心的集体！夏洛特想到。集体就像一只生物，个人就像一粒粒细胞，集体从来都忽视个人的力量与个性，细胞也不知道自己兢兢业业为的是怎样一个贪婪的生物，只会在消化道的肠壁上每天咕噜咕噜的蠕动，感受到浅显的快乐。快乐！细胞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快乐？只有生物体才有意识，集体又更崇尚，更高级的快乐。
　　夏洛特弓着腰走在街上，口中的呢喃让她更像一只咕噜噜的细胞了，若不是她穿的衣服，别人都要以为她是个矮小的埃普斯隆。
　　不过，若是细胞出了问题，繁殖，悄悄地再繁殖，长出肉瘤，再繁殖，转移，转移到四处。这个生物体就死定了！不会被发现，谁会察觉自身中一个细胞的行动呢？
　　夏洛特瞥见路旁的绿化草地上，一个穿着棕褐色衣服的德尔塔正在修建树木的枝丫。树冠内部躲藏着一簇簇白色的小花。鲜花，夏洛特厌恶的想到，没有人会喜欢鲜花。鲜花在她生命的开头就和可怕的电击联系起来。当然这是夏洛特所不知道的，她并没有修过初级心理学，她只觉得这是本能的厌恶。
　　那个德尔塔正沉醉的修剪枝丫。她喜欢修剪！这是她人生中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咔嚓咔嚓，一片片绿叶落地。
　　德尔塔就是那些愚昧的细胞，他们永远不会对生物体造成威胁，他们天生就是残障儿。
　　夏洛特盯着德尔塔，黄褐色的、脏兮兮的德尔塔。德尔塔依旧十分愉快的修剪着枝叶。
　　夏洛特本想要转回头。
　　痛苦。那个德尔塔脸上闪过痛苦，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夏洛特也被雷电击中了。
　　她在痛苦！夏洛特惊奇地发现。德尔塔怎么会痛苦？或者说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怎么会痛苦？德尔塔的智力水平只有十四五岁，她不应该感到痛苦。她每天都有固定的苏摩配给，一下班就把苏摩吃的干干净净，醉生梦死，怎么会痛苦？
　　夏洛特再看，德尔塔脸上痛苦的神情已经消失了，哼着小调继续工作起来。那是一个褐色头发的女孩，脸上布满雀斑，有些龅牙，穿着黄褐色德尔塔制服，整个人像是被洒满了黄沙。
　　那个德尔塔就是最开始的癌细胞，她的痛苦在繁殖，会传染，传染到我身上。
　　夏洛特惊恐地逃走了。

　　夏洛特走到了弗斯特街，还是漫无目的，不过经过刚才的恐惧，她现在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回归了正常，至少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生物与细胞理论。
　　宣传部与情感工程学院就在弗斯特街，独占一栋六十层的建筑。
　　夏洛特路过这里，突然明白今天为什么要穿白色衬衫而不是鹅黄色连体裤了。
　　她进入这座建筑，借用门房里的电话。
　　“嗯……问一下四十三层的赫拉·弗兰克导师是否有时间，留名夏洛特·琼斯。”
　　门房里的次等贝塔放下听筒，“她说有，让您先上去。”
　　夏洛特和一群情感工程学院的学生挤着电梯上楼。她找到赫拉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人。赫拉的秘书说她去上课了，过会儿就回来。
　　夏洛特打开香薰机器，她都没有注意从里面传出来的是什么气味。她用办公室里的留声机播放拉里给的睡眠教育内容，自己吃下半克苏摩，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半克苏摩的药力过了，夏洛特醒来，发现留声机已经不再播放录音。
　　“她刚才来过了，看您在休息，就没有打扰。”赫拉的秘书说道。
　　“好吧……那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上另一节课。”
　　真忙啊。
　　赫拉来的时候，夏洛特正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垂下，另一只手举着半克苏摩，思考着要不要吃下去。
　　“你还要上课吗？”夏洛特懒洋洋地问。
　　“不用，你都快一个月没来找我了，我都要忘了你了。”
　　“最近有些忙。”忙着掐断初现苗头的思想冗余症。
　　“听说你最近没有兴致？”赫拉关掉正在吐出龙涎香的香薰机器，“还去找了心理医生？”
　　“你今天晚上还有别的约会？”夏洛特不答反问。
　　“就算有也会推掉。”
　　“其实，”夏洛特想到克拉拉的建议，“也不必，三个人也不是不行。”
　　“不，没有，”赫拉笑着吻上来，“今天恰好没有约会，好像我早就知道你要来一样。”
　　金色鬈发轻挠着夏洛特的脖颈，夏洛特用手支起身来，靠在沙发扶手上，随后腾出手来扣住赫拉搭在自己肩部的手背。
　　“我今天穿了衬衫。”夏洛特握握赫拉的手，“就像我知道今天要来找你一样。”
　　“你不是特意来的吗？”
　　“路过，想到了你。”
　　“那好吧，”赫拉将夏洛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你为什么认为我喜欢衬衫？”
　　“凭感觉……你不喜欢吗？”
　　“恭喜，猜对了！”赫拉在夏洛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手指抚摸着夏洛特的衬衫衣领，“我们先去吃个饭，再去看个感官电影。然后去你家还是我家？”
　　“你不介意的话，”夏洛特想到自己家报废的香薰机器，“还是去你家吧。”
　　“永远不会介意。”

　　两人在餐厅用过餐后，便直奔萨沃伊剧院。
　　赫拉没有选择最近大热的《萨里的野人》。这部片子流行到需要提前三天预约，各大剧院百分之九十的荧幕都用于循环播放这部影片。
　　赫拉选择了《东方传奇》——这名字一听就非常无趣。
　　两人在充气座椅上落座，影片开始前，影院便充斥着具有东方神秘色彩的檀香和曲调。音乐是合成的，僵硬地将中亚与东亚的乐曲糅合，显得不伦不类。
　　但没有关系，没有人知道几百年前的东方乐曲是怎么样的。
　　灯光暗下，影片放映。
　　影片比预想中好一些，至少比它土气的名字比起来。在福特三十二年，腐朽的旧时代势力在东方依旧没有消除干净。当时的皇帝——东方主宰者的另一种说法—— 一个干瘦小老头，就是一个守旧派。
　　东方的百姓常年受落后思想荼毒，痛苦不已。各地的起义此起彼伏，想要将小老头推下台去。
　　其中最激烈，同时也是最隐蔽的革命者，就是小老头的女儿。女儿思想先进，为了反抗她父亲的保守统治，于是她和不同的男人发生关系，最后组建起一个联盟，打倒了小老头的势力，而女儿则成为新的主宰者，改天换地，建设生育中心，分配苏摩，使东方百姓也过上吾主福特所描绘的生活。
　　影片的主要内容就是女儿与不同男性发生关系的情景。影院里都是买不到《萨里的野人》电影票的可怜人，好在这部电影没有让他们失望。影院中的人都抓住椅子扶手上的金属把手，享受感官带来的战栗与激情。
　　夏洛特看着四周人脸上泛起的情欲，并没有将手放到金属把手上——金属把手可以传导精密的电流，让你感到近乎真实的触觉与快感。她突然觉得情爱是多么无用，唾手可得。
　　克拉拉说得不错，我的确患上思想冗余症了。夏洛特闭上眼。
　　“你怎么不搭着扶手？”她身旁的赫拉转过头，脸色绯红，眯着眼睛。
　　“我，我……”夏洛特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赫拉紧盯着她。夏洛特生起了一种怪异的感受，全身发麻。
　　赫拉是个间谍，被主宰者派来抓捕思想冗余的人们的。
　　一旦被抓住，就会被流放到冰岛或是太平洋上的某个热带岛，逐出文明。
　　间谍？夏洛特清醒回来。她根本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却诡异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不喜欢吗，这部片子挺烂的。福特三十二年，哪里都不应该有皇帝。”赫拉随意地用微微发烫的手我握住夏洛特。
　　“不，不是……”夏洛特对视着赫拉迷人的眼睛，“我是想，若是我现在看了感官电影，到时候我可能就没有精力。”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开始吗？”赫拉捉弄道。
　　“那我们走吧，不能让你储存的精力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