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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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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街的临终医院中。
一个刚出瓶的优等阿尔法胚胎从市中心的安乐医院被转运至城市东部的临终医院。出瓶室的工作人员失手打翻了装有胚胎的玻璃容器，碎片划破胚胎的脖颈。这个胚胎很快被送至安乐医院医治——培育一个阿尔法胎儿的成本是十分高的。但被确认为失血过多，又很快被送至临终医院——永远不要浪费任何人的社会价值。
这个胚胎被安置于三号病床，一名护士在病床旁调弄着香薰机器，弥漫在空气中的麝香被正在从香薰机器中涌出清茶香所替代，随后步出门外。
护士走进康乐室，领出一群波卡诺夫斯基多胞胎。这群黑头发的小男孩原本在玩找拉链游戏。护士从口袋中拿出袋装的曲奇，对这些一模一样的孩子们挥了挥，“哪个小朋友想吃巧克力曲奇？”这些男孩就像蚂蚁一样，排着队紧跟在护士身后。
黑压压的蚁群涌入病房，三十六个小孩围在病床四周，叽叽喳喳地吵闹，连处于房间尽头第二十号病床的病人都无法专注于静音电视上的足球赛。
“这个婴儿怎么这么丑，这么多皱纹，不会在瓶中掺了酒精了吧！”多胞胎们嘎嘎地笑起来。
病床上的胎儿浑身通红，像一块浮肿的肉一样占据病床的小角。
“孩子们，这是一个优等阿尔法胎儿。”
“优等阿尔法……”他们惊叹起来，勤劳聪明的阿尔法！“他怎么会在这呢？”
“他出瓶的时候受伤了，他正在安详地迎接死亡，”护士愉快地说，“死亡就像睡了一个好觉一样，是吧？看看这个阿尔法胎儿。多么安静可爱啊！”
有个小男孩向外挤了挤，用手指偷偷勾开抽屉。
“你在干什么，柜子旁的男孩？不要乱碰，要不然你的曲奇就没有了。”
“对不起，护士小姐。”男孩被捉住，惊慌的回答，“我只想找下遥控器，给他打开电视看。”
“那倒可以，不过阿尔法不需要你的关心。”护士撇了撇嘴，“走吧，孩子们，回去玩游戏吧。”
蚁群涌出病房，回到他们安逸的巢穴。
护士安顿好多胞胎们，回到病房。三号病床的胎儿已经死去了，完全变成了一块没有呼吸的肉。
如果他是一个德尔塔，他都没有机会被死在医院的病床上，而是在出瓶室的垃圾桶里断气。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影响就是命运规划师在规划这批婴儿的未来时，会惊奇地发现，这批波卡诺夫斯基多胞胎只有七十一个。
夏洛特——就是那位护士的名字——正在完成关于胎儿火化的手续，脑中如上想到。她原本愉快的神情消失了。
“夏洛特。”
“克拉拉，怎么了？”夏洛特回过头。
“没什么，看你刚才怪伤心的。今晚电磁高尔夫的预约满了？”
“不是，”夏洛特犹豫了一下，“就是刚工作完，闲下来，莫名伤心。”
“吃克苏摩。”
“下午还要工作。”
“半克呗。”
“还是算了吧，玛丽安发现就麻烦了。”玛丽安是这里的护士长。
“你的心理疗愈计划有什么进展吗？”克拉拉俯过身来，歪着头笑着，“或者，你最近又尝试和谁交往呢？”
“嗯……安德烈·托马斯。”
“他在和南希交往。”
“哦，我记错了，是安德烈·克劳恩。”
“别骗我了，他在和珍妮交往。”
夏洛特停顿片刻，低头叹气，“唉，坦白告诉你吧，我在和陈安交往，就是从亚洲调过来的那个女孩。我怕说出来别人嫉妒。”夏洛特腼腆地笑笑，挤了挤眼，“你知道的，所有安德烈都想和它交往哩。”
“事实上，的确如此，陈安和两个安德烈都发生过交往。她肯定没时间再腾出来时间和你交往。”克拉拉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倚着桌台，“夏洛特，不必向我隐瞒。”
沉默。
“我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和男人发生关系了”
“和女人呢？”
“只有两次。”
“还是和赫拉？”
夏洛特郑重地点头。
“你的意思是，在看过心理医生之后，你没有遵守医嘱，再找几个伴侣，反而过起了旧时代的禁欲生活。吾主福特啊，你怎么做到的！”克拉拉扶着前额，抵着桌台，咬牙切齿地吐出“禁欲生活”这四个字。
“主要是，没有人愿意和我交往啊。”
“蠢话。你连赫拉都交往过。只要你愿意，勾勾手，没有一个优等阿尔法会拒绝你。试过替代激情治疗了吗。”
“早就试过了，加强式也试过了。”夏洛特苦闷道。
“你得再去看一看心理医生，现在不是那个怪人伯纳德了。”
“也去过了。”
夏洛特走进熟悉的心理调理室。坐在位置上的不是那个孤僻的伯纳德，而是一个金黄头发的标准小伙子，嘴唇上方养着两绺秀气的八字胡。
“你是夏洛特女士吧，幸会幸会。我是拉里·布朗。”布朗走上前来，热情的握住夏洛特的手，上下剧烈摇晃，“请坐。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挺宽敞的是不是？只不过灰色的墙壁看起来真是沉闷，哪个人进来都觉得自己的心需要开导开导，其实都没什么大问题。过几天我要把这房间改装一下，黄色的墙纸怎么样？阳光的颜色。”
夏洛特扭捏地坐下，这位拉里先生，说实话，太过热情了，她宁愿和古怪的伯纳德先生坐在一起，虽然看起来伯纳德先生比自己更需要疗养心理。
“可爱的女士，到底有什么问题使你心烦呢？”
“我……”
“夏洛特女士，你有没有把你的档案带过来呢？”
“就在您这，在您后面的柜子上，”夏洛特起身，手指着拉里身后，“C开头的。”
“夏洛特，夏洛特……夏洛特·威廉姆斯？不对……史密斯？琼斯？”拉里捧出档案袋，
“夏洛特·琼斯，在这里。”
拉里重新坐下，“好的，你有什么烦恼呢？”
“是这样的，我已经接近两个月没有和男人发生关系了”
“和男人，嗯，有趣的叙述，不用担心，敏感的女士，同性间性行为是完全合理的，您不必因为这个而来看心理医生。”
“不是，医生，两个月来，我和女人只发生了两次关系。”
“嗯……这下有点严重了，不过依旧没关系。试过代替激情治疗了吗？”
“当然。”
“性激素治疗呢？”
“也试过了。”夏洛特吞吞吐吐，“不，不是性激素的问题，我有欲望，但……就是没有兴致。”
拉里打开了档案。“嗯……我知道了。伦敦生育与培育中心，生理进阶课A，初级社会学A+……”拉里的眼神略过几行字，“地理A+，这也太棒了吧，我连伦敦在哪都不知道，幼儿引导学A+，进阶护理能力A+，优秀的成绩！不过……，”拉里滑稽地扬起眉毛——夏洛特忽然发现这位新的心理医生长得就像一只披满金绒毛的猕猴——从眼镜片后看了看夏洛特，“你的性基础课，基础阶级意识，基础社交能力课都在哪呢？没有数据啊。”
“那是因为，这也可能是我现在这般的原因，我没有参加1-3岁的睡眠教育。”
“没有！？”
“我小时候是个聋子，”夏洛特苦涩道，看了看欲说还休的拉里，“不是基因问题，阿尔法没有基因问题。可能是一次意外，导致我鼓膜受损。不过到了三岁，培育中心的人看我还不会说话就带我去检查，最后发现了听力的问题，做了修复手术。之后的睡眠教育都是正常进行的。”夏洛特摊摊手，“但基础课程是补不回来了。”
“那就对了，”拉里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就是因为你没有完成睡眠教育，在最重要的阶段。那么解决的方式就非常简单了，完成睡眠教育。”拉里借着椅子上的滚轮，滑到书柜前，拿出一盒音轨纸卷，“一般来说，睡眠教育到成年就可以不用继续了，但是对你，睡眠教育必须一直加强。就要你辛苦一下，自己给自己再教育一下。
“你记录一下每句话的分量：这卷录音里面，是性基础课程，一周三次，每晚一百五十遍。
“‘我喜爱一等舱，下等舱的都是埃普斯隆。’”拉里念出笔记本上的内容，对照着音轨纸卷上的标识，“你的消费还正常吧。”
“正常。”
“那这类录音可以听得少一些，一周一次，每晚五十次。”
“夏洛特？”克拉拉的手在夏洛特面前挥了挥，“夏洛特？”
“嗯？”
“你不会患上思想冗余症了吧？”
“嗯？没有，心理医生从来没说过。”夏洛特停顿了一下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你哪里学来这个词的？”
“我和拉里上床了。你也应该试一试的，既可以解决你的生理需求，又可以满足你的心理治疗。”克拉拉眨眨眼。
“听起来不错。”夏洛特心不在焉。
“‘对□□就像对衣服，总不离身，除旧迎新。’这句话很重要，每天五十遍。
“‘一克苏摩解百忧。’苏摩可以做到很好的辅助治疗，一周两次，每次五十遍。
“‘历史是废物，当下在进步。’虽然你还没有思想冗余的症状，但总要预防一下，一周三次，一次三十遍。”
“我有点好奇，就连赫拉都没有办法激起你的欲望？”
“我不是和她做了两次吗？”
“才两次！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我不热衷于同性间性行为，我要和她连做一周，每天两次。她看上去就非常得能干！没人会拒绝她。”
“我想她才是你所说的思想冗余症。”夏洛特放下笔。
“她不是在宣传部工作吗？”克拉拉耸耸肩，“修过高级社会学和初级心理学的人都是这个样。”
“也许吧。”
“夏洛特，”克拉拉将夏洛特转向自己，手搭在夏洛特的肩膀上，“我认真地跟你说，欲望就像洪水一样，必须及时地发泄，否则就会造成吾主福特出现前的悲剧。”
“‘欲望如洪，堵不如疏’，一周三次，每次三十次。”
“多找些伴侣，要知道，性关系的稳定不代表社会的稳定。旧时代的婚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克拉拉艰难地吐出“婚姻”这个别扭的词语。
“‘稳定的性关系导向不稳定的社会’，记住真理，一周五次，每次五十遍。”
“伤心时吃些苏摩，苏摩是吾主福特的礼物。”
“‘一克苏摩解百忧’，一周两次，每次五十遍。”拉里咂咂嘴，忘了这句话已经说过一次了，从桌边取出一颗润喉糖。
“记住你是个阿尔法，最快乐的阿尔法！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集体，身份，稳定’，简洁有理的格言！一周五次，每次五十遍。”
“现在的世界国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我们处于这样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开心起来，放纵起来，夏洛特。”
“‘所有人都很快乐，我们处于美丽新世界！’每周七次，每次一百遍。”
放纵的、狂欢的、稳定的、自由的、美丽的新世界！
“克拉拉。”夏洛特恍惚地推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克拉拉的两只眼睛像小灯泡一样看着她。
“克拉拉，你的睡眠教育一定是A++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