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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二) 晚祈祷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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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祈祷结束后,宁久正要离开,却从身后被叫停了脚步。
“圣子,大主教有请。”
宁久掩在兜帽下的脸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回头,冷冷的斜睨了一眼。
来人仓促间并没看清宁久的脸,但不知为什么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但他凝神再看的时候,宁久侧向站着,周身的气势如往常一般温和,一副好相处的样子,好像刚才的那个刹那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他来不及多想,知道宁久这是让他带路的意思,连忙走到宁久前面。
跟着他走了一程,在另一个房间里,宁久见到了刚才先一步离开的徐阮徐大主教,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充满阴霾气息的老头,规规矩矩的按飞天内部的礼仪见礼。
“大主教。”
徐阮似乎是得了点风寒,并没有按例回礼,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扭头咳嗽了几声。
等他咳完,才扭头慢条斯理的对宁久说话。
“圣子,听说由你负责的那部分计划,进展不是很顺利?”
宁久微微低头,摆出一副端端正正认错的态度。
“确实有一点不顺,但也在意料之中,只要不是大方向出了问题就好,想必这种长期计划,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重大进展的,还要请主教们多多指导帮助。”
徐阮稍稍哑着嗓子,意味不明的低笑了一声。
“多多帮助,是吗?”
他伸出手拍了拍宁久的肩,与他的年纪相比,这只手显得异常苍老而扭曲,像一根腐朽的枯枝落在了宁久肩头的白袍上。
宁久眼中的颜色微沉了沉,但他没有什么动作,而是看着这只手就这样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改天我带你去主教团,正好你汇报一下最近计划的进展,也让其他主教,好好指导,指导。”
他最后两个字吐的略重,望向宁久的眼神阴霾,里面饱含着一股无言的威胁和压迫。
但宁久恍如未觉,只是微笑着平和回应。
“那自然再好不过。莫不是这样的好事,大主教才等不及明天晚上,这就匆匆让人把我叫来?”
见宁久如此反应,明显试探不出什么东西,徐阮眼神中不易察觉的带上一丝失望和疑虑,这一点变化被宁久尽收眼底。
随后二人又“亲切”交流了一番,言谈之间,徐阮充分展示了自己在飞天内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威,彰显了自己大主教的地位和主权后,他才推说有事,先走一步。
宁久神色如常的送他离开,回到自己书房的第一件事,却是先把宁笙叫回来。
“去查一下,徐阮不是简单的怀疑我而已,他应该是隐约知道了一些内情,特意试探我。”
宁笙也皱起了眉头:
“我们这边的人不太可能泄露出去消息,会不会是他的猜测?只是诈你一下?”
“不,他言语中的指向很明显,而且在我这里没得到他想要的反应后他第一反应是疑虑,他在怀疑自己得到的消息是否有假。”
宁笙闻言也不再怀疑宁久的判断,应下这件事。
“我会去查清楚。”
“好好查,我怀疑能接近你我的人中有徐阮的内应。”
“嗯。”
宁久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你自己也要谨慎些,小心你自己的生命安全。徐阮毕竟在教内经营数十年,势力深厚,作为大主教,他的权威也不小,教皇一日不定下继任者,我们就不好跟他公开翻脸。”
见宁笙点了点头,确保她听进去了,宁久才放她离开。
独自坐在书房中,他把注意力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启明计划……
宁久知道,这是一个超乎一般人想象的庞大计划,它延续了许多年,无数人参与其中。
宁久这些年出于自身的原因,一直在追查与启明计划相关的东西,甚至亲身加入了其中。
但至今为止,他还是如同盲人摸象,管中窥豹,不见这个庞大计划被重重掩盖的其余部分。
任何一点可能跟这个计划相关的线索,他都不会放过。
今天晚祈祷的时候他听到的消息,或许是个有用的线索,或许是个针对他的陷阱,但他不在乎。
他打开通讯器,用暗语发了一条加过密的信息出去。
“我需要钢铁之墟外围这些年来异常袭击事件的记录,条件随你开。”
没过多久,通讯器上的光屏突然亮起,向上投射出一个人型的立体影像。
这是一个加密的通话请求。
由于通话的特殊性,投射出的立体影像也没有清晰的面容和衣着,只有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但宁久毫不犹豫的接通了这个通话。
冰块一般冰冷而生硬的机械音传出来:
“暗街一带的势力分布情报,以及,帮我处理一个人。”
“成交。”
……
另一边,秦重提交完他那份勉强算是百忙之中敷衍出来的报告,正在回家的路上。
钢铁之墟里除了少数几条主干道,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道路,地形时常变幻,与之相对的,废弃的车箱,焊接的铁皮,平铺的玻璃,破旧的绳索,都可以称之为道路。
尤其是秦重现在所在的这一带,结构错综复杂,巷道交织数不胜数。
这里有太多暗淡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也就多了无数藏身之处,多的是亡命之徒在这里栖身,因此也被称为暗街。
就算是在这里面生活了很多年,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在这些迷宫之中迷路。
但秦重向来没有这样的烦恼,他好像大脑中自带导航,倒提着他的唐刀,步履无声而轻盈的从各种小巷与夹缝之中穿行而过。
跃过地面上的垃圾和污水,绕过藤蔓般野蛮生长的管道,视若无睹的经过一群穿着暴露的流莺,将暗处传来的各种叫骂声和呻吟声甩到身后。
他身影闪动,进到一座外观跟蜗牛近似的建筑里,来到一扇看起来无比厚重的铁门前,点击了两下,一道柔和的机械女声响起:
“请出示智能id,输入密码。”
秦重将左手伸进亮起来的一片白光里,指尖跃动,输入完成。
白光扫过他手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根黑色腕带,滴了一声。
“验证完成,欢迎回家。”
秦重推开门,出现在面前的是个面色严肃的老头,眉宇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配上一张天生的黑脸,一般人见到只会望而生畏。
秦重反而好像难得的放松了一点儿,点了点头。
“义父。”
秦穆是个脾气古怪,不苟言笑的人,很少跟其他人打交道,但好在修理机械的技术过硬,因此开了个修理所。
从秦重有记忆起,两人就生活在一起,在秦重心中,秦穆跟父亲也没什么分别。
老头上下打量着秦重,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发现什么伤口,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来,转过身背着手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秦重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前段时间自己没有跟义父商量就加入了义警,每天直面感染者和变异野兽,被秦穆知道以后,家里的气氛就一直很是凝滞。
本来秦重都做好了挨一顿臭骂的准备,谁知道秦穆瞪了他半天,只是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就扭头走了。
秦穆本来话就少,此后更是摆出一副绝不想交流的样子,能说一个字,绝不吐出两个字来,只有秦重回家晚了的时候,免不了来上刚才这么一遭。
秦重目送着秦穆进了自己的房间,才转身进了浴室。
他脱去衣物,露出流畅起伏的漂亮机理,身形修长而健美,透露着生机与野性,如同一只生活在荒野之中的豹子,只是暂时收起了它的利爪。
深蓝色的高分子特殊浴液从脚下蔓延上来,随着电磁波的变化无声变换,微不可觉的震动并按摩着秦重的每一块肌肉。
秦重放松自己的身体,任由自己半漂浮在其中,闭着眼睛,任思绪飘飞。
今天的事件,有很多奇怪的地方,首先是被斩杀的那个感染者。
感染者是黑暗时代中期开始出现的产物。
它们由人类转变而来,初期一般是身体部分发生异化,后期往往会彻底脱离人形,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袭击身边的一切活物,直到死亡为止。
但今天的感染者,还是人形,就已经陷入了疯狂。
而且,弱小得过分。
这并不符合常理。
感染者一般会附带身体上的强化,最弱小的,也有数倍于纯人类的力量和坚韧无比的身躯。
□□力量较弱的感染者,往往还有其他异能,相当难缠。
这些在今天的感染者身上都没有体现,脆弱得好像就是一个纯人类,如出一辙的,只有那毫无理智的疯狂。
另一件奇怪的事,是那个黑色晶体。
秦重睁开眼起身,浴液从他挺起的胸膛滑落,划过起伏的丘陵,落入深邃的人鱼线中,又被虚空生出的气旋吸入粉碎。
不过几秒,秦重一身干爽的从浴室中出来,人工智能管家还贴心的为他生成了一件一次性浴袍。
回到房间,他从自己的衣物中摸出那块黑色晶体,细细端详。
秦重很确定,在他的记忆里,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但不知为什么,直觉一直告诉他,他见过,而且是很重要的记忆。
为此,他不但悄悄将黑色晶体收了起来,甚至在报告中完全没提到黑色晶体的存在。
不知道那个奇怪的感染者是否和它有关。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用随身装置对它做了简单的检测,只能初步判定它无害,但对它的用途还是一无所知。
要不去问问义父?
义父知道的东西很多,多到不像钢铁之墟里的原住民,甚至家里很多东西,秦重在外面也没见过。
他的身上应该也是有什么秘密在的。
秦重越是成长,就越是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但秦重从未想过深究,哪怕是家人,彼此之间也是应该允许存在一些秘密的。
“时间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秦重反手又把黑色晶体塞了回去,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因此也错过了晶体上一闪而逝的微弱光芒。
……
秦重并没能睡很久。
他坠入了一个梦境。
做梦对秦重来说并不是一件新鲜事,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做梦,梦境非常真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分不清现实跟梦境的区别。
后来他渐渐意识到,区别在于他会在梦里经历和各种各样的对手搏杀。
这些对手大部分时候是被称为变异兽的变异生物。
它们的能力也是千奇百怪。
植物不再是植物,可能是守株待兔的优秀猎手。
虫类不再是虫类,可能是冷酷残忍的杀戮机器。
这些都是在黑暗时代中残存下来的生物,它们发生了各式各样的突变,不管是智力,还是危险程度,都超乎一般人类的想象。
要一个还未长成的少年去面对它们,简直是一件人间惨事。
但秦重在梦里成功活了下来,不论过程是如何惨痛,甚至在梦里开发出了某种能力。
后来惨痛的就变成了那些变异生物。
然而梦境里的危险并不止于此,他对战的对象,还有些时候是感染者,甚至有的时候,是人。
这一点也困扰了他很久,毕竟在如此真实的梦境中杀人和被人追杀以后,再遇到相似的人很难不生出应激反应。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好不容易终于能分清梦境和现实以后,某一天,他却在现实中用出了跟梦境里一样的能力。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今天这个梦他还是第一次梦到。
梦里充斥着火焰的颜色和爆炸的巨响,到处都在燃烧,浓厚的灰雾被光芒染上斑斓的颜色,好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穿着制服的人和穿着白袍的人在互相射击,不断有人影倒下。
他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和另一个孩子紧紧牵着手,有温暖的东西溅到秦重的脸上,想叫但叫不出声。
有穿着制服的人影向他靠过来,好像交谈了什么,掰开他们相连的手,抱起了他,另一个孩子被留在原地。
梦境里的秦重不断的回头望去,有白袍的人影围住了留在原地的那个孩子。
火光跃动,映出为首的白袍人衣角一个复杂的纹章,那是一双浮在流云之上的金色羽翼,他一只手里握着什么,另一只手向着那个孩子伸去。
有什么好像终于挣破了嗓子,在秦重意识到之前发了出去。
“哥哥!”
秦重蓦然惊醒过来,大口喘息。
他从来没有过这段记忆,但他在梦里看到了这块黑色晶体!
那个白袍人手里握着的东西露出的后半截,在火光中被勾勒出了形状,跟这块黑色晶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