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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白玉京 钢铁之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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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之墟,这是一座永远笼罩在神秘阴影下的城池,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厚重的灰色雾气。
各种早就被废弃了的旧时代金属交通工具,在这片土地的外围像乐高一样被拼搭起来,成为造型千奇百怪的建筑。
只有零星几栋钢筋水泥的高楼顽强的从其中生长出来,方方正正,与周遭格格不入。
比起一座城池,它更像是一座迷宫一样的堡垒,平日都少有声音,一到夜晚,更是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透出的暗淡灯光证明人类的存在。
但这一天,仿佛在寻找什么一般,几辆流线型的飞行器如流星一般飞过,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反应过来的人们匆匆关闭透气的出口,无人知晓,不远处正上演着一出绝命逃生。
男人长相凶狠,脸生横肉,一双三角蛇眼里满是血丝和杀气,寻常人一眼看去,便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
然而他此时牙关紧咬,正在黑暗而潮湿的破旧小巷中没命逃窜,脚底下不停踩过散发臭味的污水坑,啪唧啪唧的声音显得格外仓皇慌乱。
几个黑袍人默不作声的追在他身后,时不时的就有一道脉冲弹从他们黑袍下的仿生机械外骨骼中飞射而出,打在小巷中横七竖八分布着的管道上,激起沉闷的回声。
男人偶尔回头迅速瞟一眼,然后硬逼着自己加快脚步,
这种脉冲弹开发出来的初衷不是为了对付人,是末日之后出现的变异野兽。
跟那些经过进化突变出来的怪物不同,自己身体的机械化改造程度不高,是万万吃不下这样一发脉冲弹的,被击中的瞬间,就会变成一滩烂泥一样的血肉。
那样的场景,他是看到过的,即便他在刀口舔血这么多年,那种一个新鲜的大活人逐渐崩坏成一滩不可名状的混合物的场景,也足够让他心里发寒。
男人眼底光芒闪过,前方分岔路口转弯处,智能义眼的视野里有一根粗大的主供暖管道被清晰的标红出来。
他心底发狠,左手机械手臂掌心的炮口开始充能发亮,倏然一炮打在这根管道上。
火光与巨响在黑暗之中一闪而逝,管道破裂的碎片如同暴雨一样飞射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轰然炸散的高温蒸汽,在空气中凝结成浓厚到有如实质般的白色雾气。
男人咬着牙,将双手护在脸前,直接冲进这片雾气之中。
几个黑袍人也如同误入了厚重的蒸笼,瞬间被夹带着高温蒸汽的雾气包围,脸上的红外感应器瞬间消失了视野,有几个甚至一头撞进了杂物堆里。
等他们狼狈不堪地从蒸汽中钻出来——男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几个黑袍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看上去地位较高的黑袍人把手伸向耳边按了什么,接通了一个联络信号。
“目标失踪,请求检测踪迹。”
通讯的另一头传来一个阴霾而暴躁的声音:
“一群废物!分头去找!”
……
侥幸逃出生天的男人身上皮肉多处被高温蒸汽烫伤,眼前的黑暗好似没有尽头。
但他脚步依旧不停,仿佛感觉不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他心中有数,只要能逃出“飞天”影响的范围,他就暂时安全了。
穿过这条小巷,就是钢铁之墟的地下黑市,“飞天”在那里也不至于太明目张胆,过了这一关,他就是天高任鸟飞。
黑暗中突然传出一声微不可觉的轻响,隐隐亮起一道薄如蝉翼的光线。
男人却骤然停下脚步,瞪圆了眼睛,冷汗刹那间湿了背脊。
从动到静他只用了一刹那,强行对抗惯性的代价是身体器官的哀鸣。
这个形容是各种意义上的,他机械改造的部分身体爆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下,他喉结颤动,□□,目光向下,看着这滴汗珠从他的面上划过落下,在半空中被均匀的分成两半。
那是横在空中的一根细不可见的金属丝。再往下看去,还有不知道多少根金属丝纠缠成的天罗地网,他刚才如果不停下来,只差一点就是一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侧面有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一身带着兜帽的黑袍将自己完美的隐藏在黑暗中,意态闲适而又极优雅的靠在小巷的墙上,仿佛所在之地不是又脏又乱的暗巷,而是什么高档宴会的会场。
他说:“你怎么不肯乖乖去死呢?凶鳄。”
声音悦耳而动听,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仿佛吐出来的内容不是一个人的生命,只是在评价一个不怎么听话,应该被丢弃的破烂玩具。
男人咬牙切齿的念道,“宁久……”
宁久懒懒的站直了身子,从兜帽中隐隐露出半张角度完美,仿佛雕刻艺术品一般的俊逸侧脸,招狗一样挥了挥手,回答道:“在呢。”
如果他的态度不是那么随意,仿佛是在逗某只宠物一般的话,男人的心情可能会好上那么半分。
男人一边隐隐环顾四周,试图给自己找出一条生路来,一边试图从宁久嘴里掏出点什么来。
“你也是为了登天来的?你不是说你对白玉京没兴趣吗?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讽的轻笑。
“合作?别傻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你还有什么资本跟我谈合作。”
男人气急道:“我这样是谁害的?信不信我把你做的事一起捅出去,你他x的……”
但他话到嘴边突然止住,脑子从未有过哪一刻转的比这一刻更快。
他又惊又怒的发现,事到如今,除了他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整件事跟宁久有关。
只要他死去,这个人就可以把自己从整件事中摘出去,摘得一干二净。
这一发现让他不寒而栗,仿佛一只挣扎了许久的猎物,骤然发现自己身在天罗地网之中,而面前,就是那只织网的蜘蛛。
等不到下文的宁久有几分无聊的道:
“别的我没什么兴趣,但不该在你手上的东西,还是拿出来吧。或许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这个被追杀的亡命之徒,听到这话反而沉下一口气,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来。
“真的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晶一样的东西抛了抛,“只要把这个给你,你就放我一马?那行,你拿去吧。”
“当然……”
不等宁久说完,凶鳄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往另一头一抛!
水晶在黑暗里飞速划出一道绚烂的光线,而隐藏在这之后的,是一道同样迅捷而满含杀意的刀光。
削铁如泥的高频振动粒子匕首展露出势不可挡的锋芒,那是来自凶鳄的悍然反击。
想杀人,那么,做好被杀掉的准备了吗?
然而,他势在必得的突进却扑了个空,仿佛撞在了幻影上面。
是的,幻影,经验丰富的凶鳄一瞬间就判断出了这个结论,这个“宁久”只是一个3d成像的全息投影,配合着对他智能义眼的电子干扰,让他难以辨别真假。
他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准备抽身后退,但为时已晚,背后一凉,另一根纤细而又锋利的金属丝线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阻止了他的心脏跳动。
他握着匕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宁久未说完的话,在另一侧,金属丝网的后面响起。
“是假的,但可以让你死得更痛快点。”
又等了几秒钟,直到金属丝线感受不到来自生物体的一丝颤动,才缓缓收了回去。与之一起的,还有遍布在小巷的金属丝网。
蜘蛛收起了网,因为已经捕捉到了它的猎物。
在远远折射进小巷的微弱霓虹灯光之下,宁久的身影缓缓从空气之中浮现出来,如鬼似魅。
宁久看了一眼凶鳄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毫不掩饰自己的嗤笑。
“杀过那么多人,还想着登天?不如去西天比较快。”
他缓缓向倒在地上的凶鳄走过去,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忽然连退三步,眼前自动竖起一道能量屏障。
以凶鳄的“尸体”为中心,一个小型空间裂缝在几秒内生成,将这具身体和一些杂物吞噬进去,在这过程中,空间裂缝的边缘将周围撕扯得七零八落,连宁久的能量屏障都被撕扯到扭曲。
宁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一次性空间随机转移装置。”
这种早期的空间转移装置早就被淘汰了,安全性实在太差,传送的落点未知也就罢了,对传送对象也很容易造成生命威胁。
传送过程中会发生小范围的物质重组,可能会把自己嵌进熔岩,宁久还曾经听过,有人使用这个装置从变异野兽口下逃命,结果将自己和变异野兽肢体融合到一起的人间惨案。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装置需要主动开启,也就是说,至少刚才。“凶鳄”还是活着的。
异能“假死”,宁久作出了判断。
但问题不大,他的金属丝进入凶鳄身体的同时,就注入了某种来自变异兽的特殊毒素。
就算“假死”让他身体机能暂时停止,延缓了毒素对身体的破坏,马上他也会变成疯子,继而力竭而亡。
这是早就为凶鳄量身订制的死亡方式。
现在的问题是要马上找到他的尸体,继而回收那件东西。
他在耳边按了一下,对着虚空说话:
“开启空间波动检测,准备空间传送。”
一个温和的女声回应了他。
“空间波动检测已开启。”
“空间传送准备中,三分钟倒计时开始。180,179,……”
……
凶鳄不知道自己传送到了哪里,他似乎运气很好,没有被卡在墙里或者什么奇怪的地方,而是落到了另一条小巷中。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的思考能力在逐渐消失,只剩下逃跑这件事。
所以他此刻注意不到,他身旁的建筑明显不是钢铁之墟的破烂样式,而是黑暗时代前遗留下的钢筋水泥的风格。
黑暗时代是钢铁之墟里私下流传的叫法,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无处可考了,大约是百余年前,一直绵延到现在。
钢铁之墟里这些遗留且保存尚算完好的地方并不多,都是重要的地点,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最好远离。
但凶鳄此时的智商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做出这样的判断。
他一手紧紧握住高频振动粒子匕首,一手握住一个他已经忘了是什么,但应该很重要的东西,疯狂挥舞着匕首,冲了出去。
在他的视野里,喧嚣在离他远去,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异变,发着微光的灯牌逐渐狰狞,变成咆哮的野兽,遍布的管道缓缓扭曲,变成丛生的毒蛇,锈蚀的钢铁开始融化,变成早已死去的人的面容。
他从不知恐慌为何物,但这一刻他开始恐慌。于是愈加慌乱的挥刀砍向周围的一切。
因此他没听到放下武器的喝声,而是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深黑色的瞳孔,尖锐如鹰,沉静如狼,那是顶级掠食者的眼神。
他陡然僵硬了半秒,尽管已经失去了理智,但他的身体瑟瑟发抖。
“假死”这种异能本就是复现弱小动物面对天敌时保命的本能,而这一次,他的本能告诉他,会死。
每一个细胞都在从基因层面哀鸣,提醒他,会死。
但理智已经不足以让他转身逃命,疯狂促使他继续挥刀向前。
然后他就飞起来了。
寒光闪过,他的视野翻滚着向上,转过一圈,旁边是同样飞着的半截手臂和高频振动粒子匕首。
死亡的感觉仿佛最好的镇定剂,疯狂如潮水一般退却,他所看到的事物好像渐渐恢复了正常。
于是他看到一具无头的身体缓缓扑倒,旁边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寸头年轻人,身着制式的白色半袖衬衫和藏青色的裤子,露出半截健康麦色、肌理俊美的胳膊,正缓缓收刀。
那年轻人眉目间俊逸清冷,双瞳如星,带着一股疏离寒气,看似淡漠,却无人知道,在那坚毅的轮廓下,隐藏着怎样的锋芒。
他看见年轻人按了一下耳边道:
“接总部,054784号义警秦重汇报情况,感染者已被斩杀。”
他掉在了地上,机械义眼最后闪了几下,永远消失了视野。
……
秦重汇报完情况,又在耳边按了一下,关闭了内置芯片,这才放下手,重新审视了一下地上的无头尸体。
对于感染者,他内心并没有多少怜悯之情。
应该很快就会有清洁机器人过来把这具尸体拖走,机械改造的部分或许会被回收再利用,有机的部分则可能会被处理过后作为肥料。
但秦重突然微皱了下眉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这具尸体仅剩的那只手里,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他用刀尖拨开尸体紧握的左手,露出了一块黑色的细长晶体,用喷雾生成的一次性高分子薄膜手套隔绝着,将它拿了起来。
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有人在看他,带着杀意!
秦重迅速直起身体,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发现,只有一条漆黑的小巷。
他望向阴影,脊背微曲,脚尖轻拧,握紧了手中的刀,那是一个准备搏杀的姿势。
阴影中的黑袍下,宁久同样盯着他,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那里面是刚带走一条人命的特殊金属丝。
他们一个站在灯光下,一个藏在阴影中,四目相对。
隐隐的杀意与戒备在两人间流转不息,四下寂静无声,似乎时光都为之停滞。
无人听见,命运齿轮在此扣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