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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她的青春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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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时候,梁渐在机场送别连馨。
“梁渐。”
连馨其实是一个很别扭的人,她永远都是一副大大咧咧大姐大的样子,朋友们口中的矫情粉碎机。
所以就算她跟梁渐做了六年闺蜜,她也不会柔软地喊她一声“渐渐”。
“梁渐,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钱不够了也跟我说。”
梁渐把自己织的围巾送给连馨,她在围巾上勾了许多小花花。
“希望你的男朋友不会吃醋。”
连馨哭着骂:“他敢吃醋老娘立马踹了他,下一个更乖。”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梁渐站在原地,看着连馨逐渐走远的背影。
她们都是从初中本部直升高中的,两人在一起做了六年同学。
连馨一开始看不惯她低头沉默抬头糯糯的样子,觉得她很装。
后来却不自觉地护着她,护了六年。
能成为密友,大约总是带着点儿爱。
梁渐压下心里的酸楚。
被时间一路推着走到现在,未来也会继续走下去的。
一个人走下去。
十一月的时候,梁渐来到一个新地方。
纪沉的微信她没有删。
他似乎不用这个微信了,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头像也变成了一片漆黑。
半年过去了,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
因为他们之间不存在误会,不存在外部因素,不存在难言之隐。
只是因为不爱了。
但她就是想看看。
哪个女孩子能得到他的爱,与他携手一生。
连馨每天都给她打电话。
“你今天怎么样啊?”
梁渐无奈。
“我挺好的,我又不会因为失恋跳楼。生活这么不容易,更应该好好活着。”
连馨又哭了。
“你不好,你一点都不好。”
梁渐抿了抿唇。
是的,我不好。
十二月隆冬,她坐在院门口,陪门卫大爷一起赏雪。
唐久时手里捧着一个小雪人,雪人穿着红大衣,眼睛是最漂亮的琉璃珠子。
“学姐,我喜欢你。”
雪人很白,亮晶晶的,晃花了梁渐的眼。
不然她怎么会将雪人看成一支雪糕呢?
高二那年暑假,梁渐站在河边摘桑葚。
手里的桑葚突然被人抢走,与此同时,梁渐的眼前出现一支雪糕,丝丝冒着凉气。
“梁渐同学,请你吃雪糕。”
“你怎么突然来我们镇上啊?”
梁渐紧张地朝周围瞟了好几眼。
纪沉眼里含着笑意。
“老张让你给我补习。”
“所以我来了。”
梁渐一点都不信他的话。
“理科第一还需要补习?”
“当然。”
纪沉随意靠着树干:“需要文科第一的补习。”
梁渐沉默半晌:“可是我还要摘桑葚。”
“一起。”
时至黄昏,又有清风吹来,梁渐仰起脸,看他在光下朦朦的轮廓。
“怎么看我?”
梁渐连忙转开眼:“谁看你了!”
“而且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纪沉走过来,微微俯身与她面对面。
“对。”
“我是在看你。”
……
回忆就像镜花水月,风一吹就散了。
克制不住的怒气涌上心头,梁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
“你只是一时冲动,不是真的喜欢我。”
唐久时想要继续说什么,梁渐打断他的话。
“就算你真的喜欢我。”
“可是一年后呢?两年后呢?三年后呢?你的热情总会褪去,喜欢会转化成无尽的厌烦。”
而我,没有那么多爱再耗一次了。
唐久时垂下眼。
他不是一时冲动,他已经喜欢她整整三年了,如今仍然喜欢她。
尖锐的话说出口,梁渐有些后悔,放缓语气。
“你很好,方方面面都很好。”
“是我不好。”
“我只想找一个和我旗鼓相当的人。”
不是那么优秀,不是那么家境好,和她谈一段细水长流,柴米油盐的爱情。
唐久时想起他大一入学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学姐。
学姐在学生会任职,坐在校门口帮忙登记。
那时她穿了一件纯色毛衣裙,戴着学校发的发箍,笑容明媚,像一朵白玫瑰。
唐久时很想问一句。
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
你还会好起来吗?
这个问题最终也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唐久时根本没有立场,问出这个问题。
—
元旦前夕,班长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
梁渐想参加。
连馨坚决反对。
“你去了,他们免不了提起一些旧事,你不能再受刺激了。”
梁渐没有说话,但她真的很想再见一见那些同学们。
为自己的不甘心和舍不得画一个句号。
最终,梁渐求着连馨带她去了同学会。
“梁渐,你现在怎么样啊?”
“自从纪沉……”
小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闭上嘴,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梁渐微笑,语气淡然。
“我挺好的,找了一份很清闲的工作,每天上班就看看书,一点也不累。”
空气有一瞬间滞涩。
大家不约而同停顿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年一直针对梁渐的潘星盈扯开话题:“喝酒,喝酒啊!”
梁渐对她笑了一下,潘星盈不自然地回了一个笑。
然后两人互相加了微信。
时间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
能把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变得和缓,也能将亲密无间的爱人狠狠劈开。
山崩地裂。
距离高中毕业只有四年,大家都没发生什么大变化,也不会产生什么物是人非的感慨。
聚会散了。
梁渐喝多了酒,摇摇晃晃往外走。
射灯的光炽炽照下来,晃得梁渐睁不开眼,她举起手里的包,挡在额头边。
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人与她擦肩而过,黑曜石袖扣闪闪发光。
她和他的衣角在空气中短暂相交,又快速分开。
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嗅他身上的香气,还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雪松味。
再次回到青都。
青都的天空很蓝,就像浪漫的意大利画家精心调配的蓝色颜料,再洒几缕雪白,化作朵朵白云。
街道两旁都挂上了红灯笼,长长的流苏垂下来,宛如那年寺庙满树的红笺。
人们都说高中毕业是青春散场,可那时候的她,有亲人,有朋友,有人爱,未来充满希望。
今年冬天,她的青春才真正散场了。
梁渐打开手机,找出纪沉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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