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冷》刃湖

14、第14章 我还以为你

　　走廊上响起一片起哄声，仿佛纪沉跟梁渐借卷子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梁渐定了定神：“可以。”

　　须臾之后，梁渐找出语文试卷递给纪沉。
　　似乎有点干巴巴的，显得她很不近人情，梁渐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找我。”
　　说完这句话她立马就后悔了……还不如不说呢。

　　人家也就比自己低三分，何至于沦落到“看不懂”的地步。
　　这话说得也太装了。

　　她又后悔又尴尬，只希望纪沉赶紧走，别堵在这里害她被众人围观了，然而纪沉不仅没走，还开口说了一句。

　　“你……”

　　梁渐竖起耳朵。
　　我什么？我怎么了？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

　　“谢谢。”
　　男生勾起唇角。

　　“不用谢，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梁渐硬邦邦丢下一句话就回教室了，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围观和起哄都抛在门外。

　　半个小时后，连馨姗姗来迟：“我去，听说有人找你，吓死我了，下次走哪儿我都得带着你。”
　　“把你拴老娘裤腰带上。”

　　梁渐被她逗笑了。
　　“我一开始也害怕，但是想想，高中生和初中生不一样，初中生不懂事才有那么大的恶意。”

　　连馨翻个白眼：“可拉倒吧，哪个年纪都有好人坏人。”
　　“不过我听说纪沉来找你了！”

　　“你不是回宿舍了吗？怎么知道的？”

　　连馨掏出手机晃了晃：“元旦放假，手机也发了，有人拍照片传贴吧了。”

　　梁渐抿唇：“给我看看。”

　　“哟，这会儿偶像包袱上身了？今天不用穿校服，大家都穿得花枝招展的。”
　　“就你，校服上衣配校服裤，外罩一件校服军大衣。”

　　梁渐接过连馨的手机，打开照片。

　　阳光斜斜照进走廊，丁达尔效应圈出光的形状。
　　男生女生相对而立，在滤镜和背景虚化的作用下，竟也显出几分一眼万年的牵缠味道。

　　粼粼光点从自己的发尾，跳跃到他身上的白色夹克。

　　宛如一幅画。

　　梁渐蓦地笑开。
　　她突然觉得平凡的自己，也会有不普通的某一刻。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连馨，连馨又翻了一个白眼。
　　“我真无语了梁渐，你这种清清秀秀的模样就是校园小说女主角标配啊！”
　　“唉，你去哪儿啊？”

　　“我拿学生证跟宿管阿姨领手机去！”

　　梁渐跑在路上。
　　微风轻轻拂起她的刘海，梁渐面带微笑，幻想自己正在拍一部关于青春的剧，全身心沉入其中。
　　广播站正在播一首很动人的歌，梁渐跟着歌曲的节奏踩点，每一步都踏着音符。

　　回到宿舍，向舍管阿姨领了手机，梁渐给奶奶发了一条短信报平安。
　　奶奶不识字，没有回，但梁渐知道她看到了。

　　时间还早，梁渐打开手机，登陆贴吧。
　　她和纪沉的照片还飘在首页。

　　梁渐点开帖子。

　　她的手机款式老旧，屏幕亮度和清晰度都比连馨的手机要差一点。
　　那张照片在连馨的手机上是夏日，在自己的手机上就变成了黄昏，增添了一种低回缱绻的感觉。

　　梁渐把照片保存下来，传到空间的私密相册。

　　她盯着照片里男生好看的侧脸。

　　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在新年前一天，把你身上的光芒分一些给我。

　　梁渐重新跑回教室，和同学们一起挂彩带。明天学校的新年晚会过后，每个班还要举办自己的新年晚会。
　　教室里挂了许多漂亮的彩绸彩带，窗户上贴着亮晶晶的塑料雪花，几十张音乐贺卡悬挂在空中。
　　整个教室焕然一新。

　　“就像老赵突然穿裙子抹口红一样。”小胖贱兮兮的笑。

　　梁渐也跟着笑。
　　他们的班主任赵池希其实长得很秀丽，但总是板着一张脸。

　　潘星盈带着大家做黑板报。

　　班长盯着她的字，想了想：“新年快乐这四个字再写大一点？”
　　潘星盈不高兴了：“那你让连馨来啊，反正她是文艺委员，这是她的分内之事。”

　　班长扶了扶眼镜：“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可以写得豪放一点，才有那种节日的欢乐气氛。”

　　潘星盈扔下粉笔走了。

　　连馨切了一声：“谁惯着她这臭脾气，我来就我来。”
　　班长：“写大一点儿就行。”
　　连馨一笑：“我找人帮咱们班写，保证各位满意。”

　　五分钟后，她拉着连琦月走进来了。
　　连琦月剃了寸头，配上他那花里胡哨的眉眼，梁渐默默给他起了一个外号。

　　俏和尚。

　　对不起，起外号这种行为很不礼貌，梁渐在心里道歉。
　　但是真的太像了。

　　连琦月挑眉看连馨。
　　“姑奶奶，写什么？”

　　连馨很得意。
　　“你就写新年快乐这四个字，写不好我打死你。”

　　连琦月将粉笔扔起来，转了一圈儿又接住。
　　“行。”

　　好几个女生围住连馨，小声嘀嘀咕咕。
　　“连馨，他好捧着你啊！”
　　“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连琦月特别出名，听说初中就交过女朋友呢！”

　　连馨学着梁渐的样子抿唇：“没有吧。”

　　梁渐瞧着她眉目间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递给她一个眼神。
　　——你再装。

　　连馨瞪回去。
　　——你管我。

　　连琦月的外貌和他的成绩成反比，和他写的字成正比。
　　他一写完，众人齐齐鼓掌。

　　连琦月看连馨：“满意不？”

　　连馨抱着胳膊。
　　“嗯……勉强凑合吧。”

　　连琦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递给连馨，又洒在讲桌上一大堆糖：“连哥请你们吃糖！”

　　众人欢呼着去抢。

　　教室装点得差不多了，班长带着班费回来：“班费剩了几百，老赵又资助了一点儿，班委们跟我走，买零食去。”
　　小胖欢呼：“灭绝真不错！”

　　班长四处扫了一圈儿，问梁渐：“连馨呢？”
　　梁渐摊了摊手。

　　体委走到潘星盈面前：“让班花跟咱们去吧。”
　　班长点头：“行。”

　　梁渐连忙穿上军大衣校服，作为学习委员，这种活动她是必须得去的。
　　不过班长好像在等什么人，梁渐蹭过去：“班长，咱们不出发吗？”

　　清瘦的男生扶了扶眼镜：“等等三班的人。”

　　三班……梁渐不由自主地想起飘在贴吧首页的照片。
　　该不会一会儿他们去买零食，又会有人拍她和纪沉吧。

　　梁渐思考了一下，觉得不可能，这么多人呢，而且潘星盈比她漂亮多了。

　　她觉得纪沉就像高悬天边遥不可及的冬日暖阳，靠得太近一定会被灼伤。

　　所以照片事件发生一次就够了。

　　很快一班班委三班班委都到齐了，一伙人浩浩荡荡向校门外的批发部进发。

　　梁渐负责挑巧克力，她趴在货架前认真挑选。
　　纪沉就在她旁边。

　　他轻轻拧着眉，拿起货架上的一个巧克力，复又放下。

　　梁渐猜他应该是不知道买什么，豪门贵公子估计没有接触过这种价格便宜的巧克力。

　　要不要帮他？
　　可是那种包装的金币巧克力真的很不好吃，口感很假，万一他买回去，他们班的人不满意，也不太好。

　　就当作学习委员之间互相帮助吧，梁渐开口：“那个……”

　　纪沉转头看她。

　　“包装上没有配料表。”

　　不知怎的，梁渐竟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委屈……怪可爱的。
　　于是梁渐给他解释：“这种都是从大包装里拆出来的，配料表都印在大包装盒子上。”

　　纪沉突然笑开，笑意从眼皮上的折线一直蔓延到如画的眉眼。
　　他说。

　　“我还以为你怕我。”

　　梁渐懵了。
　　他怎么会这么想？梁渐发动自己全年级第一名的脑袋，认真回想这句话的由来。
　　……该不会是借语文试卷的时候？

　　那会儿她还以为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吓了一跳，估计脸色不太好看，让他误会了。

　　梁渐连忙解释道：“我……我那会儿正在看鬼故事，突然有人从背后拍我。”
　　“就……就吓了一跳。”
　　“不是怕你。”

　　“嗯。”

　　见纪沉相信了她的说法，梁渐放下心来。
　　接下来，纪沉照着她选的巧克力，一模一样选了几种。
　　梁渐在心里点点头，她选的这些都是物美价廉口感好的，不会害他浪费三班的班费。

　　结账的时候，梁渐讲了一下价。
　　“奶奶，可以帮我抹个零吗？”

　　潘星盈不高兴了，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梁渐，知道你是村里来的，但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
　　“一共也没花多少钱，还要求抹个零，真丢人。”

　　梁渐抿了抿唇。

　　潘星盈和连馨长得都很漂亮，不过连馨是明艳型的，潘星盈是清纯型的。
　　入学那会儿选班委，潘星盈和连馨一起竞争文艺委员，连馨比她多两票，之后潘星盈就一直看连馨不顺眼。
　　连带着讨厌自己。

　　梁渐觉得自己没做错，但就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很小气？

　　老奶奶笑呵呵的：“讲价又不是抢劫，不丢人不丢人。”
　　“小女娃娃，奶奶给你抹个零，再送你一盒仔仔棒，成不成？”

　　班长鞠了一躬：“谢谢奶奶！”

　　梁渐也跟着鞠了一躬，她觉得班长在她眼里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

　　接下来是三班的人结账。

　　“奶奶，也给我们抹个零，可以吗？”

　　梁渐倏地抬头，看向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