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传[他在唐朝当大侠]》见海林深

8、故人对面应相识 崆峒山

　　崆峒山险陡，常人望而却步。匡连海日夜奔袭，攀岩附崖，他常常担心起师妹，这么陡的路，来的时候太危险了。
　　终于到达东坪，攀附上去以后，一群石洞映入眼帘，嶙峋的石头与小溪遍布，有水声自石洞里淅淅沥沥传来，匡连海迎着水声进去，水汽蒸腾，灵气扑面。石洞口有位美人，白衣佩剑，墨发隆起，没有多余点饰。她神色皎皎，表情淡然，是潘玉。
　　“师妹！”匡连海急切，上前便扯住潘玉的手腕：“我已结束刑期，从此以后能护你周全，只要你愿意跟。。。。。。”
　　潘玉皱眉，低头看着被匡连海擎住的手。
　　就那冷漠的一个皱眉，让匡连海心如刀绞。潘玉盯着他，直到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松开。“我已入道门，不再是俗家弟子，请唤我道号芷若。”
　　“师妹。”匡连海目不转睛的看着潘玉，他那山水画一般的俏脸上，生着秋水长眸，只是这卑微而希冀的眼眸充盈着泪光，像是山水画又蒙上了一层迷雾，令人深刻难忘。
　　“我真的已经改过了，现在跟随狄大人为朝廷开设武馆，师妹，修行太苦，我舍不得你。上山来时想到你常要翻越这悬崖峭壁，我的心都揪起来。”
　　听闻匡连海开了武馆，潘玉略感诧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淡漠的神色：“修行之道，我自在其中。凡尘俗世挣扎才辛苦。匡。。。。。。大人，我对你已没有怨恨，请你不要过多思虑。师父等你多时，请进去吧。”
　　匡连海这才想起袁天罡，他久久的盯着潘玉，直到她扭过身去。他咬牙，凝神，不再言语，让过潘玉，往石洞内走去。
　　石洞内有一简陋的大门，里面似有烛光，匡连海踏步前行，甫一进门，一支冷箭“嗖”的飞出来，他本能提剑格挡，却忘了从武馆出来是没有携带兵器的，只能靠身形躲避。
　　匡连海移身，踏青苔石侧翻。
　　“不好！”，想到冷箭可能会伤了洞外的潘玉，他转而以拳横劈，拳肉与箭气相交一瞬间，天地之气笼罩蜡烛，烛光炸成一片，原本昏暗的石洞顿时被照亮。
　　酸痛，匡连海疼的直甩手。自己的功力何时得到如此长进？光凭与箭身的交错便能激发这么大的能量？
　　他赶紧回头，潘玉早已不在原处，冷箭飞出之时，她也同样机敏的闪过。她踱步入洞，微微偏头看着匡连海，与之前不同的是，目光柔和了一些。
　　“可造之材！”洞中袁天罡手持弯弓，少有的赞许溢出口中。“看来我再加几成功力在箭上，也不能伤你分毫，‘天地定位’于你真是轻松逾越的入门之道。”
　　“你还能同时想到护着芷若，为师甚慰。”袁天罡笑眯眯的将手中弯弓递与匡连海：“此弓名曰‘归藏’，是祖师老子所制，为师赠与你了。”
　　匡连海接过归藏，弓身中段以玄铁制成，黝黑发亮，两端刻有兽首龙纹，虽已有百年，霸气丝毫未减。
　　“师傅，徒儿不敢担此大礼。”匡连海跪拜，双手递上归藏。
　　袁天罡没有回答，将归藏推回给了他：“试试看。”
　　匡连海左手挽弓，右手取雕翎箭，端直了燕尾，搭上虎筋弦，瞄准远处树上的一颗野果，张弓，拉紧，接着松开五指。
　　“嗖”，箭如流星，穿过野果牢牢的钉在树上。
　　袁天罡走上前来，笑道：“先天八卦的第一重‘天地定位’你已练就，为师本想教你这第二重‘山泽通气’。。。。。。”，他轻搭匡连海的手腕，叹息摇头：“但你这巨阙、尾闾两穴的封印，会影响你运气通过心脉。修炼必遭钻心蚀骨之痛啊。”
　　潘玉平静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看了匡连海一眼，随即很快移开了目光。
　　“你可知是何人将你死穴封印？”袁天罡疑惑。
　　匡连海摇头，怔然。究竟是谁，在自己年幼的时候便封印两穴，难道是对灭门之灾早就有所预判？还有，阿爷阿娘到底是谁，会武艺的伯伯嬢嬢们是谁？我，到底是谁？
　　他笃定心意，展袖抱拳道：“师傅，弟子想修行这第二重，弟子，从来也不怕吃苦。”
　　袁天罡点头，“那我与你渡气，今后你修行之时苦痛会减轻一些。”
　　说罢将他扶正，灵气灌输。
　　匡连海只感觉师傅传来的功力像是掉进了无底洞，根本填不满胸膛中的空缺，口中的腥甜之气充盈，脑中越来越昏沉，渐渐昏了过去。
　　“连海，这归藏神异之处在于，武者之修为可以注入箭身，它遇正则正，遇邪更邪。‘山泽通气’修行之法在于。。。。”
　　“师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曾经甚至想伤你。”
　　“你本是良人，为师观你有救世之。。。。”
　　“吱嘎”，被箭射中的树突然擦的一下断开，笔直的分为两半倒在地上，这是匡连海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待他醒来，环顾四周，袁天罡和潘玉已没了身影，身边只有那把归藏和箭筒。他捂住胸口，顾不得疼痛，跌跌撞撞下山去，三日期限快到了。

　　穿过地道，他静悄悄回到武馆的房中，把弓藏好，轻轻咳了一声。
　　“哥！”魔君耳朵一竖，一掌推开门跳进来。
　　“你脸色好差啊，来，我带你吃点东西。”魔君摇头，还有人闲着没事饿着玩儿的，自己小时候寻口吃的都难。“来人呐。”
　　“不用，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没事，武馆一切正常，我守在这儿也没一个人进来。”
　　“那就好，陪我去看看武场。”
　　武馆内有条不紊，武者们见馆长出来，纷纷停止了手上兵器，恭敬的拱手齐喝：“恭贺馆长辟谷出关！”
　　匡连海点点头，冠林武馆开张以来，竟比很多传统大武行都秩序井然，再加上本身匡连海冷面寡语又心细如发、治人有方，众人无不叹服。武师们也都技艺精湛，有两三个武者已崭露头角，他尤为器重，“我去集市转转，你不要跟着我了，好好看着武场吧，天下第一教头。”匡连海淡淡一笑 ，拍拍魔君的肩膀。
　　“得嘞。”魔君得意，领命离开。
　　去集市其实并无目的，主要是想留给自己一些空白时间，否则如何解释凭空多出的归藏。匡连海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长安城的大街太热闹了，喷火的杂耍艺人、轻纱罗裙的少女、举止傲慢的纨绔子弟、还有零散的外国人面孔，长安，世界瞩目的中心，繁花锦簇的焦点，在这里，就算是乞讨也能过得比城外好些。
　　一匹高头大马拉着轿辇缓步经过，轿前牵马的，是一老人和一少女。小儿们在街上嬉戏打闹，一个看起来神志就不太清醒的莽撞汉边走边念念叨叨。
　　匡连海正心事重重走着，并未抬头发现，那莽撞汉被路人无来由撩拨取笑，发起狂来。
　　他夺过街边小贩的匕首，一顿瞎舞：“老子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马儿受惊高高的扬起蹄子，这通喧闹惊动了匡连海。
　　他抬眸，凌空飞越去拦那莽汉，余光瞄到，轿前坐的着，正是那日殿上所见之白公公和女官念念。
　　那莽汉挥着匕首往车里方向杀去
　　武念念试图去牵马，为马所累，摔跪在地上
　　马儿高高扬起的蹄子即将踏上一名幼儿的胸口
　　地上的武念念与空中的匡连海目光相遇，武念念冲他微微一点头，匡连海心领神会——
　　一人救一个
　　武念念翻滚，抱住幼儿，顺势移到路边。
　　匡连海飞入车中，白公公已经进去了，正在添香，一位年迈的老夫人手拈佛珠，双目紧闭，口称阿弥陀佛。
　　噗呲一声，那莽汉的匕首刺破窗棱，大呼小叫挥了进来。匡连海反手一拧，夺下匕首，松了他的经脉，汉子顿时软了下来，倒在轿辇里。
　　匡连海向白公公和老夫人拱手抱拳：“二位大人受惊了，在下刚巧路过，这将他带走送往官府。”
　　老夫人睁开双眼，略一颔首：“谢小郎君搭救。”白公公仍然不紧不慢的添香。
　　匡连海拎起莽汉转身正要离开，老夫人目光落在他左眉那极浅的一道小疤上，“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