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三代的崛起 白 ...
-
白驹过隙,又是年余。
侍女捧起晒好的桂花瓣,她自诩厨艺还可以,心灵手巧,实际却大相径庭,是不是水放多了,就是桂花少了。或许,晒得不够?侍女暗自思度。饶是心烦意乱,她还是硬着头皮耐着性子做了几块透花糍,也算别有一番粗糙的美感。赶紧送去吧,她想。免得匡将军等急了。
匡连海浅笑着瞥了一眼食盒,手里抚着茶盖,以茶盖轻轻的撇开浮沫。这透花糍终不会是当年的味道。
“永顺兄,来尝尝。”匡连海将食盒捧给永顺。
“匡兄,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永顺咬了一口,桂花的甜味从齿间蔓延,可惜,再精美的食物此刻也是食之无味。
“你有心事?对了,隆基那小子怎么还不来?”匡连海真诚的看着他。
“匡兄,你不知最近朝堂之事?”永顺懵懂的盯着他那张装无辜的脸。
“何事?”匡连海的眼睛拧成了好看的菱形。
“昭王李重润。。。被赐死。”永顺捧茶的手微微发抖。
“为何?”铛的一声,匡连海手中杯掉落在地,碎成好几片。
“因为。。。”永顺环顾四周,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妄议张氏兄弟。”
“什么?”匡连海嘴巴张得老大,“太子李显唯一的嫡子,就这么没了?就因为两个面首?”
永顺重重的点头。
“圣人亲自下旨的吗?”匡连海又追问。
“圣人久居长生殿,朝政多由张氏兄弟打理,朝臣无人敢非议,连母亲都要让他们三分。赐死的圣旨是口谕,由长生殿传出来,没过几日便行刑了。”永顺心中不能说毫无怀疑,但事已至此,谁又敢质疑口谕?
命运多舛、颠簸流离的昭王李重润,连同他襁褓中的子女,已化作几缕冤魂。不知道在欢呼声中坐马车回洛阳的那天,他有没有料到会有今日结局?听说他被白绫裹尸,太子李显和太子妃韦氏当场哭昏过去。
永顺见匡连海久久的沉默,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红笺,这是那年他与潘玉成婚之时,匡连海奉上的贺礼。
李。
一字之约,这贺礼便是一张纸,一个字。
“母亲叫我去寻隆基,说是以后她与四哥再也不敢多交结,只能通过我和隆基书信联系。匡兄,我信你。你,你是向着我们李家的。”永顺焦急的盯着他的脸。
母亲太平公主忽然变得极其低调谨慎,昭王李重润的死为整个李氏蒙上一层阴霾,闭门不出闭口不言成了姓李的共同选择,永顺袖口揣着的书信便是皇室兄妹唯一的沟通渠道。
匡连海愿不愿加入这个浑局,或是李家能不能翻身的关键。于公,左武卫掌握了一半禁军;于私,身为李隆基的师傅、永顺的好友,他极大可能站在李家这边。
永顺是极少参与朝政的,可连平日骄傲的母亲都低三下四的求他——去吧,去联系李旦家;去吧,去笼络朝臣;去吧,再不去,寿命几何?
潘玉那隆起的小腹像是利刃,闪烁在永顺眼前。为了孩子,为了孩子!
我不提谋反,你不提谋反。
可是我们就在时刻准备谋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谋反。
永顺从未这么紧张过,他期盼的看着那双犹疑不定的丹凤眼。
终于,匡连海郑重的站起来,再深深的鞠躬:“永顺兄,连海必不负重托!”
“除了这桩,朝中还有什么古怪事吗?”匡连海的眼睛,就像是藏着无数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匡兄,我知自狄大人过世,你颓废已久。如今你肯抬头看看这时局,我这心呐,也是终于能放一放了。”永顺为他泡了一杯新茶,没有注意到匡连海眼中的闪烁,“民间的顺天教如日中天,教徒甚众,各地刺史奏报多回。朝廷反倒无动于衷,恐有碍江山社稷。”
匡连海走到窗边,推开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太平公主比他想象的聪明,比他谋划的更早一步找来。
洛阳的空气,甜中永远带着血腥味儿。
“父亲,母亲!放我出去!”李裹儿拼命的踹着寝宫的木门,“你们就忍心让女儿永远在这里吗!”
韦氏背靠着房门,一向坚强的她,在经历丧子之痛后声音变得暗哑无比,“女儿,你忍忍,少出去吧。”
“母亲,女儿和那监牢中的女犯有什么区别,隔多少日才能出去一回。”李裹儿不甘的拍着房门,自从回洛阳,她日日欢歌,如今被困在这几尺之地,即使出门,也是重重侍卫守护,寂寞让她如芒在背,“母亲!母亲!我要见父亲!我不要在这里。”
“住嘴!”韦氏哭喊道。“裹儿,你不能再重蹈覆辙,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只有你了。”
十八岁的安乐郡主不屑的撅起小嘴,“我就不信奶奶把我怎么样了?放我出去!父亲,你可是太子!皇位是你的!”
“堵住郡主的嘴,小心别伤了她。”韦氏疲惫的放下这句话,失魂落魄的走出去。李重润没了,李重润没了,裹儿,我只能这样,你别怪我。
李显死死的堵住自己的耳朵,假装听不见女儿的控诉。
白日张氏兄弟大庭广众下的羞辱对他的伤害,还没有此刻裹儿的哭喊大。
裹儿,我的女儿,你受委屈了。
长安元年,洛阳,树林。
“师傅,议事如何?”李隆基已快十八岁,声音浑厚,样貌也脱去了少年的稚嫩,唯一不变的,是张扬的意气风发。
“末将私下已安排妥当。”匡连海抱剑沉思,过去那些时日,他大部分精力都用于结交狄仁杰留下的五位大臣;以及,以及避开所有不可信任之人,“是时候了,宫里传来消息,张氏兄弟密谋矫诏废去太子李显,如再不起事,恐无力回天。”
这是匡连海极为不易才拿到的消息,武则天已经太久没有露面,张氏兄弟把握了所有圣旨的发出路径。长生殿就像个没有感情的传声筒,传递着张氏兄弟想对外宣扬的一切信息,而密谋废去太子,是白公公千方百计偷听到的。废了太子,天下姓张?武则天现状如何?无人知晓。
“师傅,三皇叔目前情势危在旦夕,太平姑姑也相信你,以我看,确实是时候了。”李隆基挺直了腰板,高高扬起手中剑,歘的一声,利刃出鞘。
“隆基,此等大事。。。你,真的不告诉相王吗?”其他事情匡连海都看得懂,唯独这一件,他隐隐有些不明白,无论是传信还是谋反,李隆基都千方百计阻拦父亲李旦知情。
“若举事不成,恐连累父亲。”李隆基淡淡道。
阻拦李显情有可原,这懦夫说不定一早把他们卖了;可是李旦,也不告知吗?谋反失败,无论知不知情都是人头落地。匡连海望着李隆基,若有所思的偏了偏头。
这徒弟越来越不简单了。
神龙元年。
匡连海一身戎装,握紧归藏弓,守在宫门前的隐秘角落,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门卫早已换成自己人、从皇宫大门到长生殿一路均已打通关节、金吾卫大都被五大臣调到郊外、武念念连夜乔装护送潘玉出城待产、自己的左武卫当然更有安排。
什么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
可是!
约定的时间,太平还没有来,李隆基也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