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海传[他在唐朝当大侠]》见海林深

4、女皇也有烦心事 两仪殿内，

　　两仪殿内，武则天刚刚结束了早朝回来，斜靠在龙塌上，单手撑颌，一位女官背对殿外，跪请平安脉，太监白公公侍奉在旁。女官仔细切脉，笑眯眯的说：“圣人，您这脉象从容和缓，流利有力，要是我盲切啊，还以为是哪个武将呢。”
　　武则天一听就笑的合不拢嘴，随即假意板脸，嗔怪的说：“你这张嘴啊，怪会哄人，要是这么健康，朕这两天怎么一点食欲都没有。你要是敢欺君。。。。”
　　女官也假意大惊：“别别，找个体面饭吃可不容易，求圣人你别砍我的脑袋啊。”则天大笑，女官又小心的试探，“恕臣直言，您这是心内郁结吧？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近无内忧远无外患。圣人切勿过分操劳。”
　　武则天收敛了笑容，略带遗憾的说：“朕很想见一位故人。”
　　女官诧异，这世上还有女皇想见见不到的人吗？
　　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狄仁杰有要事启奏！”
　　武则天微微向白公公点点头，老太监略清嗓子：“传！”
　　女官退下，但她那滴溜溜的眼睛可没闲着，这驿骑进贡的水果才刚刚送来呢，上林珍果无数，那哈密瓜刚刚剖开，清香扑鼻。这哪里忍得了？女官悄咪咪往幕帐边果盘那个桌移过去，女皇议事估计还有很久，先吃哪个呢？
　　狄仁杰带着匡连海登上两仪殿，为避免匡连海尴尬，这位久居高位的宰相贴心用外衣将他缚着的双手遮盖住。这也是匡连海第一次上殿，看着这金碧辉煌、雕龙画凤的宝殿，心中极是忐忑，昨晚他又是一夜没睡，袁道人将他领进宰相府以后，就单独面见狄仁杰了，然后莫名其妙的，狄仁杰告知他第二天要面见女皇陛下，而道人也不见了。蹊跷、蹊跷，凭他心智过人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是见女皇而不是去受审？
　　两人向武则天行过礼，匡连海跪听，狄仁杰说：
　　“圣人，臣有要事启奏，叨扰了圣人休息。”
　　“爱卿不必拘礼，国事为大，但言无妨。”
　　狄仁杰就要汇报长城一案了，匡连海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他自幼习武耳力过人，在这紧张的时刻他听到了嘻嘻索索小声的啃咬声，他不敢抬头，余光扫到幕帐边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借着遮掩小声的啃着瓜。谁啊？
　　狄仁杰拱手奏报：“之前长城坍塌一案，江湖人士匡连海勾结武三思，陷害忠良，杀害高元帅等人，后在追捕中逃脱。我等赶到之时，地上只留一滩血迹，工部侍郎之女潘玉也了无踪影。现此人来我府上，称当时自戕未遂，如今悔过自首。”他指指匡连海。
　　武则天有点诧异：“朕颇有印象，案情明确，匡连海乃江湖人士，按我朝律法，交由长安县衙审理即可，为何专程奏报?”
　　“确是如此，但因为他来的时候，还有一个人，臣不敢大意。”
　　武则天抬抬眉：“哦？是谁？”
　　狄仁杰一字一顿的说：“袁——天——罡！”
　　“袁天师？”武则天瞪大了双眼，白公公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双眼，吃瓜的女官停止了咀嚼，嘴巴“啊”着愣在原地，啃瓜的动作都停止了。匡连海也惊呆了。
　　袁天罡？大唐（武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道家天师，名气可一点都不比武则天小。相传武则天小时候，袁天罡已小有名气，应邀到武士彟府上看相，武则天的母亲杨氏，将她带了出来，小时候武则天是男孩打扮的，一看到武则天，袁天罡就惊呼“此子有龙睛凤颈之相，命格极贵，可惜是个男孩，若是女子，当天下之主也。”
　　这个预言太惊世骇俗了，哪有女子当皇帝的？杨夫人只当袁天罡胡言乱语，并未在意，后来“唐三世之后，则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谶语流传开，唐太宗李世民把怀疑的目标甚至对准了小名叫“武娘子”的一位将军，都没有想到是身边的武媚娘。
　　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武则天称帝，应了传说。
　　不过，袁天罡不是已经去世了吗？要是我师傅真是袁天罡，那得一百多岁？天哪！匡连海心说。
　　那幕帐后的女官也踱步而来——谁都想听八卦。
　　武则天直言：“朕确实曾听说袁天师并未西去，尚在民间传道，前段时间，朕曾派卢藏用道长前去寻他踪迹，一无所获。”
　　停顿一下，又问狄仁杰：“袁天师既然同去，为何不带他上殿？”
　　狄仁杰跪拜：“老臣罪该万死，匡连海来时我已命侍卫陶甘马荣守住出口，但没想到送他来的老人是袁天师，天师在陈述匡连海一事后迅速遁空远走，到匡连海他们学道的山上，也是人去楼空，老臣没能留下他，老臣——愿领责罚！”
　　“那袁天师可留什么信物、交代没有?”
　　“袁天师交给老臣一枚玉如意，说是老夫人当年所赠，另外。。。他说匡连海是他的关门弟子。他之前并不知匡连海之事，如今知晓特意带来自首。”
　　说罢，狄仁杰拿出玉如意递给武则天，武则天一看，“是母亲的玉如意，看来真是袁天师啊，匡连海，你抬起头来，说说吧。”
　　还要我说话？匡连海眼珠往右边微微一动，深思冥想，看他在那转眼珠，旁边那位女官已经是轻轻抿嘴，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抬头，鬓边散落着几缕头发，配合那无辜又坚决的眼眸，更显清冷可怜，女皇她身披龙袍，额发高高梳起，眼睛狭长，鼻梁高挺，口阔颈长，皮肤白皙，身姿端庄，神色非常平静，并不像传说的一样多么疾言厉色，霸气外露，不，她平静得像一滩水。
　　匡连海镇定心神，说：“草民不久前从长梦中醒来，胸口剧痛，发现师妹潘玉和一位道长在照顾我，据他们说，我胸口中剑，昏迷多日，已经失忆了，后来伤势好些以后我与潘玉拜道长为师，学习武艺和五行。”
　　“再后来，”匡连海一脸诚恳：“师妹告诉我长城坍塌一事我曾参与其中，师妹详细诉说我之前种种，说我胸口那一剑也是自戕所致，草民甚为惊讶，但她提及旧人姓名，草民又确有零星印象。对于她提到的几处重要现场，也的确想起去过，因此前来自首。”
　　说罢，匡连海舔舔嘴巴，这表演的气氛实在太紧张了，他拱起捆紧的双手，祈求又内疚的向着武则天：“陛下，草民虽无法记起以前为何助纣为虐，但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我已犯下之滔天罪过，心中惭愧，愿以死慰藉那无辜之人在天之灵，请陛下圣裁！”
　　他这一番说辞情真意切，自断后路，武则天听了也是微微点头。
　　那女官可不一样，因侧立在旁，匡连海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憋笑憋的嘴巴都抿成了一条缝。这逃犯可不一般啊~
　　武则天问道：“你既说与潘玉一共拜师，那袁天师现在何处？可有住处？”
　　她问的温柔，匡连海可不敢答的温柔。
　　他脑中霎时电光火石，师傅确实说过三元节他所在地，但说出去，自己可有保命的价值？很明显，要不是袁天罡的徒弟，他过几个月午门抄斩是妥妥预定了，但如果不说的话，那可是欺君之罪。
　　“回禀陛下，草民自首之前一日，潘玉已与师傅约定以后跟他云游，至于我。。。，师傅说有缘自会相见，草民不知何意。现在已与师傅断了联系。”武皇只问现在在哪儿，又没问以后在哪儿，算不得欺君。匡连海心想。
　　“哦~~”武则天微微有些遗憾，“念念，你过来看看他的伤势，与他所说可有差池？”
　　女官缓步上前，站在匡连海前面，匡连海这才看清吃瓜女官的样貌，只见她一身男装，紫衫玉带，皂罗折上巾，唐朝女子多画短粗眉，她的眉毛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肆意飞扬，一双灵动的小狐狸眼，藏着深深的笑意。只看衣服和眉眼，还以为是哪个浪荡哥儿。只有那未褪去的婴儿肥，和一看就很健康的翘嘴唇，宣示着这是位年纪不大的小姐。
　　她解开匡连海手上绳索，掀开衣襟，观察片刻。转身回复武则天：“回禀陛下，臣观其伤口，自下而上，由浅及深，应该是自己抓住剑柄插入。如果是遇刺，那通常自上而下，且一剑刺入，不会有两次机会。而且如果是他人所刺，他身上其他地方应该有搏斗伤。是自戕无误。”
　　武则天点点头，对狄仁杰说：“此案犯已经悔过赎罪，我看死罪可免了吧。”
　　狄仁杰拱手：“圣人仁慈！”
　　武则天接着说，“死罪可免，但若不加以惩戒，怕是不能改换心智，就交大理寺处置吧。”
　　匡连海一听，稍抬眼皮暗暗的呼出一口气，小命保住了，赶紧磕头谢恩。女官眼瞅着匡连海那一本正经的小表情，忍不住“赞叹”：“刚才你那番话，感人肺腑，简直能掉出舍利子来，啧啧啧。”
　　武则天和狄仁杰都忍俊不禁~念念这个妙人。
　　匡连海不满的瞄瞄女官，你锦衣玉食的当官，怎么能理解我这油锅里的蚂蚱，水里的蚂蚁？还笑，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