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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侮辱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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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通天元年,洛阳,鸿胪客馆。
四个大汉围在矮方桌边喝酒,长长的辫发披在脑后,均盘腿而坐,一望便知是突厥人。这里,也是鸿胪客馆突厥使者的常驻区。
为首的名叫阿史德,他捧起大碗的马奶酒,一口饮下,似是难以消愁,又舀来纯酒,再干了一碗,随即重重将碗砸在桌面上。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其中一人发问打破尴尬:“阿史德大人,今日因何事烦闷?”
阿史德慢慢探过身去,酒气喷在那发问之人的面庞之上:
“洛阳的百姓都知道了,走外面嘘声震天,你们还能装聋作哑?我突厥要都是你们这些畏畏缩缩之辈,何以保家卫国?”
另一人被这言语刺激,阴阳怪气道:“哦~你说索幻毒?属下也是刚刚听说,既是要武将开疆辟土,怎么又要耍下毒的手段?辱我使节名声。”
“你!”阿史德被激怒,但也无话可说,其余三人表面上对之前事并不知情。
装作不知情,就可以装作大义凛然。
“用毒之事,都是民间组织,与我们使节何干。”第四名使节举止要文雅的多,默默观察着桌上数人,用一句托辞定性了整个事件。
“阿史德大人的忧虑是有道理的。”他话里暗暗的拍着马屁,又将四个人真正的心事说了出来:“中原的女皇帝不知道会不会因此事发兵。。”。
“嗖!”一支冷箭不知何方射出,也不知何人有这本事能穿越层层阻碍,直直的落在方桌正中央。
用箭之人有着难以估算的实力,箭不仅牢牢的钉在桌面,漂亮的尾羽还震动了好久才停止。
“谁?”四人被吓了一大跳,齐齐站起来,冲出客馆。
老百姓也被呼啸的箭声吸引,纷纷从大街上涌了过来,贩夫走卒们四处张望,忽有人高呼:“在那!”
四名使节顺着小贩的眼光看去,一位身着胄甲的将军正于酒家栏杆处站立,他气宇非凡,手持弓箭,对准突厥使团,一双丹凤眼从面甲的缝隙中透出冷冷的光。
“你是何人?胆敢挑衅鸿胪客馆。”阿史德大喝。
“嗖!”又一支冷箭射向高高飘扬的突厥旗帜,准确无误的钉在那张狼图腾的狼眼之上,一只狼眼被撕裂,慢慢的扩大了破损面积,整个旗帜也缓缓的倒下。
围观的百姓欢呼起来,鼓掌之声不绝于耳。索幻毒一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心中愤懑已久,这位将军如此英气逼人,箭术惊人,简直如同天神下凡。
中原,有骨气。
四人面面相觑,不停咒骂,但对方似乎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根本不置一词,反倒从栏杆飞身而下,一步一步,往鸿胪客馆走来。
阿史德不禁打了个寒战,如此不讲武德,杀使臣也不是不可能。
“慢着。”
一个胖胖的身影急匆匆的赶来,连连向阿史德作揖:“鄙人乃礼部尚书武胜利。”又向匡连海拱了拱手,“匡将军且慢,鸿胪客馆是使节居所,我朝乃礼仪之邦,不宜在此生事。”
阿史德松了一口气,咽咽口水,怒道:“如此蛮横,我定要立即回去禀报可汗。”
匡连海轻蔑的扬起下巴:“回去报信吗?”他又向前一步,面甲遮掩下看不清神貌,但那股冷笑似乎能破甲而出:“打的就是你们。”
阿史德后退两步,求助的眼神投向武胜利,咬牙镇住心神,“武尚书,烦你回去禀报武皇,这什么,什么匡将军,欺人太甚,两国生出什么事端,非我使节之罪。”
这怂到底的恐吓引来围观百姓阵阵嗤笑。
四人装聋作哑,耳朵仿佛顿时失聪,连拜别也无,匆匆返回客馆。
不远处的隐秘角落,卢藏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匡连海的一举一动。
是我老了,还是他天资太高?
他的心脏曾经受过极重的伤,为什么还能练到如此境界?刚才那两箭,既准又狠,若非练至先天八卦第三重,不可能射中旗帜后旗杆也倒下,那蔓延的,便是真气。我想不通。
为什么我习得那么慢。。。
为什么比不过百岁的师伯,还比不过一个半残?
教主要的推背图到底在哪里?
匡连海。。。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李文才太急躁了,若是燕国夫人还活着,说不定可以逼得匡连海说出什么。
匡宅。
“哥。”魔君抚摸着匡连海的归藏,惊叹道:“你真厉害,比起以前箭术又有精进。”
“还得感谢那索幻毒。”匡连海笑曰。先天八卦第三重尝试已有年余,一直不得突破,中毒后突然熬过来了。
“那修炼过程一定很辛苦吧。”魔君担心道。
“那要看怎么说了,不仅不辛苦,反倒。。。”匡连海浮现一股难以自制的微笑,看到魔君好奇的望着他,耳根攸然通红,“我一直交代你不要与旁人说起我和念念之事,你一定要谨记。”
“当然。”
“我还曾承诺你两件事,如今是兑现的时候了。”
“嗯?”魔君挠挠头,哥承诺过什么,他自己都忘了。
“这第一件——命你为左武卫将军之军师。”匡连海笑盈盈的说。
“真的?”魔君张口结舌,结结巴巴起来,“哥!是。。。是真的吗?”
“真的。”
“谢谢哥。”
“这第二件事——你随我来。”匡连海搂过他的肩头,推到院中假山处。
匡宅是朝廷刚刚赏的府邸,假山还在装饰中,工人用围布挡了起来,金鱼在池中游来游去,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你送我鱼?年年有余?”
匡连海看着他那既茫然又天真的表情,忍俊不禁,再也不想逗他,一把扯开假山的围挡。
原来不全是假山,还有座雕像,魔君的雕像,在汴州许他的雕像。
栩栩如生。
“哥!”魔君嘴巴诺了诺,一把抱住匡连海肩头,扑在他怀里。
“咳咳。”匡连海不习惯这样的亲热,拍拍,示意他闪开,“匠人才做好运过来的,答应你的,当然要做到。”
“哥,你要我做什么,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不是为交换。”
“那我就好好的做你的军师,随你去突厥。”
匡连海笑笑,以魔君这犹如稚童的心智,恐怕有点难。“军师”,只是圆魔君一个出人头地的梦罢了,不过此时也不能浇一瓢冷水。
“好好,黑齿无常和萧马也要去,历练历练。”
“说到这,你今日怎么如此高调?不像你啊,哥。”
“以夷制夷。”
“鹦鹉学舌。”
次日,雨夜,武念念宅。
她一边啃着烤鸭,一边翻书,还不忘揶揄匡连海。
“媳妇的话当然要听。”她腰上忽而伸来一只手。
“人被激怒的时候容易犯错,我没说,你自己参透了。”武念念顾不上推开他的手,干脆放弃了抵抗。
“夷人好战易怒,过几日,阿波干可汗一定仓促整兵。”
“你也不要太轻敌,他没你想得那么弱,这几年他收复了西突厥十姓部落、中亚昭武九姓大大小小族部,人称颉利可汗在世,绝不可小觑。”
“但他依然易怒,不是吗?”
“是倒是。出发之前,你要多收集线报,我也帮你找着。”武念念冷静的翻书,自匡连海确定出征,她这几日都忙于翻阅鸿胪寺的材料。
念念认真的翻书,匡连海就一直投喂各种烤鸭、水果、甜点。
他爱慕的目光灼向她,可惜啊,念念看书时不许他上下其手,遗憾。
他就这么搂着,只是搂,一辈子也愿意。
这样一个雨夜,清清冷冷的李旦府中比平日多了些热闹,大红灯笼悄悄的挂起几个,孩子们脸上也多了几份欢畅,今日是三郎十岁生辰,父亲不会太过怪罪他们闹腾。
压抑着兴奋心情的筵席上,妃子们看着五个男孩子嬉闹,偶尔观察下李旦的面色,再偶尔制止孩子们刺耳的尖叫。
整个气氛又和谐又古怪,妃子之间没有兴致争风吃醋,半大小子们也懂事的适可而止,嬉笑完就乖乖归桌开席。
五个男孩中,寿星李隆基最为出众,他虽排行第三,但很明显是孩子头儿,气质也不似父亲和兄弟们般淡泊,抿了几口米酒,他已颇显醉意,开口道:“父亲,您说母亲在天上能看到孩儿吗?”
妃子们脸色突变,李旦低垂双目,沉沉道:“他喝多了,来人,带三郎下去休息。”
“我不要,我不要!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我出不了这个府门,父亲,你太。。。”李隆基脖颈青筋暴起,小小的身躯发泄着不服。
话音未落,屋外仆人通报:“太平公主府送来贺礼~恭贺小王爷十岁寿诞~~”
“永顺哥哥来啦。”李隆基停止了吵闹,开心的望向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