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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走吧,体虚公子,咱们去晋州 长安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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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阳光普照,牵轿的马儿被重重的轿辇拽的蹄子都离开地面,两名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轿夫正拼命的把轿辇扶正。
轿夫好容易把翘起的车头压下去,拿汗巾抹去头上豆大的汗珠,忍不住向年轻官员抱怨:
“大人,轿子这么重,一匹马哪里拉的动,到底装了什么在里面,小的们肩膀都要被勒出血了。”
“这辆再加一匹马,把缰绳套上。”一脸烦躁的年轻官员正是匡连海,真是服了,武念念一个人的东西比他们几个男的加起来都多。
她人还没来,倒是指挥了下人运来一批批大大小小的箱子。
掖庭出来的这么娇生惯养的吗?
他刚准备去上门催人,只见武念念上身穿着小袖短襦,下穿带竖条的小口裤,一副悠闲的打扮,脚步一踏一踏,晃晃悠悠的就过来了。
看她这样子是怎么舒服怎么穿,那箱子里装的不会是衣服,到底是什么?匡连海琢磨。
“武大小姐,你可算来了。”他特意重读“大小姐”三个字,蹙眉道。
“你这打算是去游玩吗?你自己看看,车轱辘都快推冒烟了。”魔君跨腿坐在轿杆上,没好气的拱火。
武念念一扬俏脸:“怎么,搬不动啊,体虚啊?”
“你!”这句宫宴上的玩笑话激得匡连海向前移了一步。
“不得喧哗。”第一辆马车上传来狄仁杰的声音。
“是。”三人停止斗嘴,拱手作揖。
匡连海检查各马匹和物资是否齐全,准备出发。
远处尘土飞扬,几匹高头大马急蹄而来,“等等。”
为首的正是李文才,他急匆匆翻身下马,直奔武念念面前。
“念念,晋州那么远,多照顾自己。我公务繁忙,求许久也没让我一起出来。”他心急火燎的解释。“来人,把东西送她车上。”一挥手,下人们搬来几桶精致的食盒。
又带东西!
听到又有东西,匡连海无奈扶额,转过身来,冷眼看向武念念。
这一转身,李文才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旁人都说这次去的左卫长史长得好看,也没人跟他说其实是实在英俊的过分,眉目似星气质清冷,身形还高大。男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何况女人。他不由得又多打量了几眼。
感受到对面眼神中浓浓的敌意,匡连海转头,扬起下巴细看,原来是那日追来的李将军,难怪。此人年约二十出头,身材魁梧,脸庞微黑,下颌方正,看上去倒是实诚样子。
“你,你们都听着,此去是为破案,不许对司药有非分之想!”李文才慌张,口不择言竟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切!”匡连海和武念念同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把头扭向另外一边。
这个反应让李文才很满意,很放心。神色也缓和了很多。他又像老父亲一样叮嘱多句。
武念念一直尴尬点头应付,匡连海暗笑:“栽了吧。”
启程时间到了。李文才看着匡连海当领队,骑着高头大马,狄仁杰和武念念那沉重的马车在中间夹行,贺离的车随后,魔君殿后。车队缓缓启动,离开了长安城。他恋恋不舍,亦无可奈何。
匡连海也很快知道了轿子里装的是什么,因为每次他巡车队的时候,都会发现武念念只干两件事:
吃。
看书。
或者第三件:边吃边看书。
匡连海自诩勤奋,第一次看到还有人如此手不释卷,竟比他还有毅力。这女子倒也不是只看医书,有时拿的是医著药经,有时拿的是古籍史书。
阳光甚好,午后马儿也昏昏欲睡,车队休息半晌,匡连海再次掀开车帘,打算逐一检查物资。
车中散落着书、糕点和水果,他小心跨过书箱,随手折好一本,竟是风月话本。真是什么书都有。
无奈,叹气翻个白眼,正准备叫武念念起身清理,发现或许是阳光太好,她已经睡着了——
车窗是打开的,武念念左手捏着梨,右手压着药经,窗棱支撑着她的后脑勺,耳边飘着几缕不听话的头发,阳光正照在她脸上,少女脸颊的毫毛都清晰可见。
非礼勿视,匡连海打算轻脚下车,又犹豫片刻。这么个睡法,一会儿要落枕。思考再三,他还是拿毯子轻轻托起武念念的后脖,把她移到坐席上。又拿个枕头靠在后面,这才放心下车。武念念没有醒,微微张嘴呼呼大睡。
真服了,匡连海蹑手蹑脚的下车。“车队继续前进。”他发出号令。贺离思孙心切,必得要快马加鞭才行。行前已通知各驿站准备好马匹替换,下一站快到了。
日夜兼程,车队行至汴州,离晋州咫尺之遥。这一路虽因探案没有大张旗鼓,各地官员倒也是打听到了宰相出巡,衣食住行大都有秘密安排,倒也没吃苦。
魔君很满意,他没有出过长安。除了有一件事不满意,那就是哥和那位司药女官,只要下车就开始斗嘴,互不相让。吵着他头疼,哥的话比平时多多了,从来也没见过哥说那么多话。
“一定是很讨厌她。”魔君心说。
要不你们打一架吧。他想。那俩人每日是一直要斗到进店休息才停止。不过今日是清净不了了。
因为店小二说:“因外商展会,仅剩两间客房了。”这小二机灵,看几位的打扮就不是一般人,县衙也不提前打听打听,大人们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赶紧多陪笑脸。
他们在汴州界上,方圆几十里没有别的店家了。
狄仁杰扫视众人,“贺老年纪大,吴大人你就委屈些,随身照顾,你们与我共住一间吧。”
那剩下的人呢?匡连海微微抿嘴一笑,其实心里差点没笑出声来,叫你这个女子张狂,今日我偏不睡马车。这几天嘴皮上没占的上风全部要赢回来!
他还没得意,武念念已目不斜视,夹着几本书,走进了仅剩的那间客房。魔君与他对视一眼,用眼神确定——今天这间,咱哥俩偏要占。
客房仅有一床、一榻和桌椅。他和匡连海一个箭步抢进去,齐刷刷坐在床沿。
武念念愕然,随即莞尔一笑,自顾自拿起《金匮要略》翻读起来,边读边用朱批标注。
匡连海和魔君决定死熬。他俩紧紧的盯着她。
武念念定力了得,她读书时神色与平时的慵懒娇气大不相同,日暮时分的天光洒在她的侧脸,竟是照出了几分严肃和笃定。日落之后,她又点起一盏灯,柔黄的灯光吞吐间,她安静翻书,像一副缓缓打开的山水画,宁静致远。。。
第二天,匡连海醒来,竟发现自己睡在那唯一的床上,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还盖着被子,何时睡着的?
自自戕那天开始,他就失眠,不失眠的人完全无法理解那种痛苦,每日都是撑到眼皮子实在睁不开才能睡着,自己完全有印象。所以,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他刚准备下床,差点踢到睡在地上的魔君,魔君揉揉惺忪的眼睛:“说好的我们一起盯她,你昨日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推都推不醒。害我跟她大眼对小眼,不对,她根本没看我。就我傻子一样看看你,看看她。你何时这么放松了?”
“那武念念呢?”匡连海疑惑。
“她睡马车了。”魔君照实答道。“她一个女子,怎可能与我二人共处一室。”
真赶跑了?匡连海心中升起一丝惭愧。
他努力回忆昨天是怎么睡着的,好像是因为很久再没有过这样宁静的景象,看着读书的武念念,靠在魔君肩膀上缓缓就睡了。倒是真让武念念一个女子去睡那逼仄的马车。
不过这股惭愧大概没有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因为他去马车看武念念时,她睡得正香,并且醒来第一句话就是:
“匡大人的确体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