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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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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是部大IP改编的古装权谋剧,讲的是两个少年从相遇,相知,到成为挚友后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涛汹涌的朝堂彼此扶持的故事。只是原著里两人的关系却并不是一句挚友就能盖过去的。
两个少年都出生在幸福但肩扛重任的家庭,一人是驻守边关大将军的次子,一人是丞相之子,本应该是清闲度日的富贵命,却被迫卷入权力的争斗中。故事吸引人,情节又新颖,再加上两位主角都是不甘向命运屈服的性子,自从小说爆火之后就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所以在官宣要改编成影视剧之后,形形色色的评论层出不穷。
——内娱谁能演出那种出尘脱俗的清冷感?演成面瘫罢了。
——话不多说,谁演骂谁。
——这剧情能改编?是重写吧。
——那么大的一局棋,不得拍个几百集?到最后又全删光,不如不拍。
……
没有一条不是在骂的。
唐择也本来不是去试镜墨行的。比起两个主角,他更喜欢里面一个身世凄惨的反派。那反派叫罗鸣,原本是权臣之子,年少成名且腹有诗书,可惜自父亲因权斗倒台之后被发配去了苦寒之地。十余年后再回来的罗鸣不仅换了身份样貌,更是入宫成了一名宦官。
虽是配角,却串起整个故事,《蝉鸣》二字中的“鸣”字就取自于他身上。
前期不谙世事的青春少年,有着光明的未来和满心为国的抱负,却瞬时背负起父亲含冤入狱、家破人亡、流放南荒的痛苦。后期他不仅将曾经的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习得了一身武功,且深藏数年无人知晓。这人物人生中的大半时光凄惨又狠毒,少时的活泼开朗与之后阴暗凶残的反差又极为出彩。
唐择也看剧本的时候,就被此性格深深吸引住。心里觉得这是个磨练演技的好机会,演好了也是突破自我的新路子。
可是导演和制片却都不是这么想的。
导演见到唐择也的第一眼就对身边人说,他不是罗鸣,他是墨行。
唐择也的一双眼很特别,说不出具体属于什么眼型,只是极少见。那眼尾微微向上翘,可是眼睫却向下垂,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变成了月牙形,格外勾人。那眸子有着桃花眼的魅和丹凤眼的丽,可他的骨相轮廓又极为硬朗。高挺的眉骨鼻骨和饱满的颧弓支撑起精致的面中,棱角分明且下颌线清晰流畅。他的脸不仅把刚和柔融合得刚刚好,穿上古装之后更是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可这些不过只是皮囊,都不如他的眼神有特点。圈内知名的大导演纪论曾经说过,他挑演员第一面看的就是眼神。一个演员有没有故事,能不能演故事,靠的就是那双眼睛。
唐择也的眼神既干净又清澈,一下仿佛能望到底,像是与世隔绝的山中清潭,隐于世又显在阳光下。他已经二十九岁,大学毕业后就步入社会,又在娱乐圈浸了四五年。可每当和他对视的时候,那眼里还是分明的少年模样,不染丝毫尘埃。他看向人时的眼里永远真诚又坚定,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有星星在闪着。
墨行就是个在什么年纪都有着清澈眼神和少年感的角色,即便是朝堂人心险恶,身边危机四伏,也从未改变。
唐择也试过戏后的心情多少是有些忐忑的。他之前虽然演过不少角色,但大多数是公司包装的小网剧。制作不精良,剧情甚至都不太连贯。在他寄出第一段正式试镜片段前,只有为数不多一些曾演绎过的镜头可供他挑选。他凭着一张棱角分明冷冽的脸,演过的不少都是面无表情的角色。在发出那些他参演过的夹杂着离谱剧情和肉麻台词的非主流网剧片段后,他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
他喜欢演戏,有天赋更有灵气,总想抓着个机会去演那些有血有肉有挑战的本子,却从未有那样的运气。
导演陈尔是个和善又幽默的荆城人,普通话说得不太好,却拉着唐择也聊了很久的闲话。
“你对墨行这个角色怎么看?”陈尔问。
“啊……”唐择也愣了一下,“坚韧、勇敢、隐忍、且善良。”
“那你觉得他对顾景是什么样的感情?”陈尔若有所思。
“他们自幼相识,尽管中间分开过十余年,但对彼此依旧熟悉信任。” 唐择也略显迟疑地说,“后面又携手走过那么多的苦难,应该是毕生知己了。”
“你看过原著没?”陈尔又问。
“买是买了,还没来得及看。”唐择也回。
陈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看看原著,等开拍通知吧。”
唐择也有些意外,随即惊喜地睁大眼挑起眉,“罗鸣是我的啦,导演?”
“不,你来演墨行。”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唐择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劝过陈尔导演再多看看、多选选,毕竟来试戏的小生那么多,里面也不是没有比他火得多的,何况他来试的还是罗鸣。但墨行的演员就这么定了,仅仅靠陈尔见他的那一面。
后来他想起这件事,觉得人生中很多事好像冥冥之中就注定了,就比如有些喜与悲的出现,都和这一决定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到底是命定还是劫难呢,他叹气。
两个月之后,顾景的演员也总算是敲定了,叫季先允,是个爱豆出道的当红小生。他长得一副不苟言笑的清冷样,和顾景后期的人设倒是一模一样。唐择也问了问助理小菱,才知道季先允粉丝不少,可在如今的小生堆里却也不算大火,虽然演过戏,但也是那种不出名的偶像剧。
“他以前是爱豆出道?”唐择也问道。
“对呀对呀,老板,他帅得很!跳舞唱歌样样行!”小菱花痴道。
唐择也笑着打趣,“你就喜欢漂亮的小男孩。”
“那他确实是漂亮的小男孩嘛。” 小菱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说,“老板,他可比你小九岁嘞。”
“九岁?”唐择也挑了挑眉,“那还真是小男孩。”
“就是,你可得让着点他!”小菱举起拳头哼哼道。
唐择也无奈地摇着头笑了笑,低头继续读起了剧本。两个月里他把原著反反复复看了数遍,书上写满了花花绿绿的笔记,为的就是揣摩墨行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的心情。他也是看了原著才知道,原来这故事讲得不是什么从少年时期到权倾朝野后的挚友情,而是明明白白的爱情。
墨行父母身死之后,他孤身一人,毫无自保之力,于是隐姓埋名躲避朝中追杀。他不告而别,一离开就是数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顾景更是亲眼见到他“被人所杀”。于是顾景在这数年间强迫自己成长起来,对自己心狠,对伤害墨行一家的敌人更是明枪暗箭齐放。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对墨行超越朋友的保护欲和心动,这感情累积沉淀,终于成为了他不甘的执念。
所以墨行归来后,顾景掩藏不住的珍惜和喜爱,才让墨行也逐渐看清了自己的感情,将顾景放在心里同样的位置。两人携手并进,才成就了后来的他们。
墨行的不幸和顾景的不甘,让唐择也为这份感情动容。
从小喜欢画画,大学更是选了美术专业,唐择也很会表达感情。只不过以前用画笔,如今用表演。他并非科班出身的演员,不太会演戏的技巧,却会揣摩人心。所以他的技巧就是没有技巧,完完全全把自己代入进角色,感他所感,想他所想。
那自然也要爱他所爱。
剧本里写的是挚友情,那就把对他的感情定在挚友上,唐择也想。
过了些天,到了剧本围读的日子,唐择也出发去了影视城。那时候正是初夏,太阳照在人身上已经有了火辣辣的趋势,可《蝉鸣》几乎大半都是冬戏。唐择也望着耳边穿着薄短袖也渗出来的一丝汗,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本来生在锦城,是个湿热的地方,每年夏天总像个蒸笼一样,可他天生怕热,怎么都习惯不了六七月的闷。他并没有因为想到之后要每天戴着厚重的假发穿着层层的官服烦躁,他一直觉得做一行就要爱一行,每一行都有自己的不容易,这热他在受着,可也有千千万万的其他人也在受着。他只是担忧,隔两分钟就脱次妆,拍场戏真不容易。
可要好好喷防晒,不然晒太黑了出戏怎么办呀,他心里喃喃道。
唐择也刚到,陈尔立刻领他去把编剧、副导演、制片人、场务见了个遍。他从小长得就讨喜,没人不喜欢这么爱笑又生得好看的人,不论是读书的时候还是工作后,身边人对他都很有好感,这一趟下来,见到的也都是些笑脸。
开始围读前,演员们都陆陆续续见了面。唐择也的身边坐着墨行姐姐、罗鸣、年轻丞相、顾景亲信,都是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角色。
只是不见顾景。
这不会是个爱耍大牌的小男孩吧,唐择也想。
确实,在场的除了一位导演请来客串的老戏骨,其他都是些新人演员,没有一个能比那个小男孩更火了。
唐择也微微蹙起了眉,他一向为人和善,很少与人起争执,但其实他脾气确实不算好,带着一点锦城男男女女独有的辣。他既不喜欢不认真对待工作的人,也不擅长和这种人相处。想到之后的几个月时光,他心里的不安更甚。
他读了本子两个月,发自内心觉得是个好故事,尤其是墨行经历过的种种遭遇,放到现今也是能对应的上的,那字字句句都映着人心和世道不公。他想演好这部作品,才盼着能遇到好配合的对手演员。
可那才二十岁的小男孩似乎不是好相与的人。
唐择也想着,烦恼着,转着手里的笔看向窗外。这里的夏日本来少云,多的是晴空万里的天,可今天的云像散开的雾一样一团团点缀在湛蓝的天上,树叶晃着在风里沙沙作响。真是个好天,唐择也想着,要是不那么热就更好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久等。”突然一个声音传来,低沉里透着股青涩和微微的哑,让人分不清年纪。
唐择也转头望去,那人穿着件黑色T恤,正站在会议室门口,背对着他跟导演说话。
“我的顾景小少爷,你可终于来了。怎么,是航班延误了?”陈尔笑着问。
“不是,我昨晚就到了,好像有点感冒。” 那个“耍大牌”的小男孩清了清嗓子说,“今早发了烧,刚从医院回来,现在已经没事了。”
“哦,那,没事了就好,这些天可要注意身体。来来,坐,我们直接开始吧。”陈尔一向是个急性子,等了半天已经有些着急,拍着那人的肩膀往屋里带,“先来认识一下你的墨行。”将人往右一推,人就站到了唐择也面前。
他站起来,先入眼的是男生有些苍白的薄唇,一看就还生着病。
再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干净的眼睛,那眼里好像蒙着一层水雾,像刚拿出冰箱的可乐罐上沾着的密密的细小水珠。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季先允。”那人伸出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