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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逍遥宗的道士 ...

  •   小孩们脸“刷”得一下全白了,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我疼得龇牙咧嘴,低声喝道:“楞个屁,趁现在就一只赶紧杀了,别等会儿引来更多。”
      他们应也不应,没一个人动弹。
      “靠,刚不挺硬气吗。”我骂了一句。
      刚才我的一刀正好戳瞎了鬼猴子一只眼睛,趁着它现在只顾捂着眼睛哭嚎,我绕到它身后跳到它背上,一手箍住它的胳膊,一手切断了它的喉管。
      腥臭的黑血喷出来,弄得我满手黏糊糊的。
      我怕它死得不利索,又补了几刀,直到它不再动弹才放手。
      一抬头,发现几个小孩看鬼似的盯着我。
      “什么眼神。”我从地上拾起我的拐杖。
      “没、没什么。”一个长得挺白净的小孩怯生生道。
      “没事就赶紧走。这畜生喜欢集群,过一会儿大部队估计就来了。”我道。
      长得黑的小孩直愣愣地盯着我背后,哆哆嗦嗦伸出根手指,嘴皮子不停打磕巴。
      完犊子。我一看这样子心里就明白了。我的嘴也不至于这么灵吧。
      回头看,惊鸟四散,黑压压一片鬼猴子朝我们这个方向奔来,估计是听到了同伴的求助声,但整体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可他们就跟傻了一样,愣在原地不动。
      我快被他们气疯了:“跑啊!站着等死吗?!”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一样,扭头就向密林深处跑。
      我拖着一条断腿,自然跑不了太快。更别说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树根和藤蔓。很快我就看不见了他们的背影。
      拄拐杖的手开始变得沉重,急促的喘息使我的肺部很痛,喉咙里就像灌了一斤沙子,感觉下一秒就能咳出血来。我几乎已经感觉不到我右腿的存在,只传来钻心的疼痛。世界天旋地转,脚底踩得仿佛是棉花,每一步都踏不到实处。
      在摔倒的前一刻,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堂子。
      “呦,怎么回来了。”我眯着眼道。
      他闷着头背起我,没说话。
      少年人的体力就是好,就算背着一个重量可观的成年男性,速度也不见有所减慢,每一步都迈得四平八稳。
      我晕得要命,怕自己真睡过去,只能不停说话转移注意力。“喂,小孩儿,其实我骗你们的,根本没什么毒,我就是怕你们把我一个人扔下。”
      “嗯,”堂子道,“我知道。”
      他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但当时我并没有注意这么多,只是自顾自的说话:“这次恐怕咱们真得折在这鬼畜生手里了……可怜望月那丫头,运气是真差啊,头一次出远门就遇上这种事。要是她真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我死了,她姐也得把我的骨头挖出来鞭尸泄愤。”
      “不会。”堂子闷声道,“你不会死的。”
      这话弄得我一下不知道怎么接,再加上头晕得紧,又说了几句什么胡话我也忘记了,然后就趴在他背上闭眼假寐。
      过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堂子叹了口气,小声说了几个字,但我当时太困了,并没有听清。如果我当时要能再清醒一点,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现在背着我的“堂子”可能并不是队伍中的那个。他是伪装的,并且装得十分敷衍。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恨不得抽死自己,居然真的放任自己睡着了!还是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
      这件事十分诡异。以我平常的警惕性,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可当时,我在那人背上只能感受到无限的安心与踏实,好像就算当时山崩地裂也与我无关。
      “嘿!你好啊,醒了?”一张陌生的脸突然凑过来,我一激灵,手肘直接磕到那人下巴上。
      他“嗷”了一嗓子,捂着下巴退开了,委委屈屈道:“怎么还打人啊。”
      我坐起来四处望了一下,此时正是夜半,柴火在身旁熊熊燃烧,烤得我半边身子暖酥酥的。我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谁的衣服,面料和做工俱是绝佳,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穿得起的。堂子等四人坐在一段枯木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我又把视线转回蹲在我面前、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身上:“你是?”
      “你们的救命恩人。”他笑道,神情中洋溢着恰到好处的得意和喜悦。气质挺让人感到舒服的,看得出来是个出身和教养都很好的孩子。“我奉师命下山历练,刚走到秦岭就听见有人呼救,我跟着声音走,然后就遇到了他们。”他伸手指了指堂子四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见你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只是晕倒了,就顺手把你也救了。”
      他的眼神澄澈,语言轻快自然,不似撒谎。
      “在下流云门秋阳,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我抱拳道,“不知少侠师出何门?”
      “五麟山逍遥宗弟子,师从甘霖真人,”他道,“叫我俗名黄英就好啦。”
      五麟山逍遥宗,是修道界最负盛名的三大宗门之一,不过修道界向来低调避世,少见其弟子游走于俗世。
      “原来是位小道长,失敬。”我道。
      “也不小了,长得年轻罢了。”黄英嘻嘻笑了笑,“真要算的话,我估计能大你两轮呢。”
      四十多岁?我心中赫然。虽然对修道者不受岁月之扰之事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们的事我从他们那儿差不多了解了,接着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跟师兄集合。”他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接着解释道,“哦,我师兄他先去找你们的大部队了。他刚才传信告诉我说一切都好,你的同伴还拜托我师兄告诉你不要担心。”
      “没事就好。”我这才松了口气,“实在是多谢你们了。”
      “没事没事,乐于助人嘛,我们师门传统美德。”黄英呲着牙乐。
      “这是你的衣服吗?”我拎起盖在身上衣服的一角,正打算叠起来还给他,却被按住了手。
      “别别别。盖着吧,是我师兄的。”黄英道。
      他态度坚决,我只得收回了手。可能是睡够了,我现在精神头特别好,又没事可干,只好盯着火堆发呆。
      “不困?那我跟你聊会儿。”黄英在我脚边坐下,道:“知道攻击你们的是什么东西吗?”
      我摇头。
      “我们那儿管它叫阴奴,是冤魂异化形成的。这东西喜食怨气,可我平时见得最多也只有五十多只一群,第一次见上百只聚在一起的。”黄英道,“以前山下很少出现阴奴的,它们大多都被当地的修道者封锁在特定区域,这次集体冲破结界,恐怕是出现了什么变数。”
      “还有一个问题,我一见面就想问你了。”黄英转过脸,半张面孔隐匿在阴影里,显得那张温和无害的娃娃脸有些惊悚,“你身为一个普通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怨气?”
      “啊......”我道,“可能是我杀孽过重吧。”
      “不对劲。”他端着下巴,盯了我半天,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耳垂处,“你耳朵上带着什么?”
      “普通耳钉而已。”我伸手取下,放在掌心里。
      说是普通,其实也算不得多普通,这枚耳钉整体是由黑金锻造而成,而黑金价值连城,即使是这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金,也足够满足普通人家一整年的花销了。
      黄英看见那黑金的瞬间眼神就变了,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几乎是从我手里夺了过去。“这是谁给你的?!”
      “这东西有问题吗?”我反问道。
      黑金是由流云门受皇命负责开采的,当时门主从挖出的第一批黑金中留了一些,做成首饰分给门内跟了他很长时间的老人。算是挺有意义的礼物,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佩戴这些小玩意,但为表重视,我还是选择贴身戴着,为此还专门打了个耳洞。
      “这上面怨气的浓度是我生平仅见。难怪这么多阴奴追着你们不放,原来是因为这个东西。”他看向我,“你戴了多长时间了?”
      “两三年吧。”我记不太清了。
      他有些惊讶:“兄弟,你命真硬啊。这种程度的怨气已经可以影响人的气运了,你竟然戴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被它克死。”
      我脑子一抽,回了句“承让承让”。
      他捏着我的耳钉又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怨气侵入太深,我水平不够,无法拔除,还是明天找师兄看看怎么处理吧。这个东西先给我保管,你先好好休息。”
      说来也奇,他这句话音刚落,困意就如同潮水般把我淹没,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大天亮了。我坐起来捂住脑门,暗暗心想,修道的太他妈邪性了,以后见了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清晨的山林树影摇曳,鸟鸣婉转,可能是心境转变的原因,现在无论是古树还是翠蔓,看着处处可爱。
      黄英坐在旁边背对着我,听见动静,回头道:“醒啦?”他递给我一块烤得微烫的杂粮饼,“趁热吃。”
      “谢谢。”我接过饼。杂粮饼的饼皮被烤得焦黄酥脆,散发着面团发酵后特有的香气。在秦岭的这几天我几乎没吃过什么正经食物,除了死人肉就是虫子和野菜。这一块热饼下肚,舒坦得我几乎热泪盈眶。
      “洗把脸我们就出发了哦。”黄英从袖口摸出一片折纸,两指夹住,轻轻向前一抛,轻盈的纸片落地就变成了体积庞大的古朴木舟。
      这场面十分震撼,堂子几人直接大声惊呼,即使是我也忍不住心情激动。
      难怪年年有那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去爬仙山,修道者这逆天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世人为之疯狂了。
      “上来吧。”黄英朝我招招手,我感到周身卷起一波清风,身体似乎突然变得非常轻盈,被风轻飘飘地吹上了舟。
      木舟粗粝的手感非常真实,根本想象不到这艘木舟竟然是由纸片变成的。
      “这就是仙术吗!”“好厉害!”堂子几人啧啧称奇,满脸兴奋和好奇地爬上木舟,克制又激动地抚摸着舟壁。
      我注意到他们几人自从昨晚开始就在躲我,可能是因为上次丢下我独自逃跑,害怕我报复他们。
      黄英走到船头,背对着我们,双手抬起结印,接着喝了一声“起”。沉重的木舟应声而起,缓慢但平稳的升至半空。山川溪流在脚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苍茫的绿色。
      困了我们几天、差点让我们死去的山脉,在现在看来,不过是一道可以轻易翻越的小山坡。
      这就是修道界眼中的俗世吗。
      对凡人而言可以夺取性命的危机,不过是他们看来连麻烦也算不上的小事罢了。
      这种实力的落差感我很久没有体验过了,这种感觉令人压抑,也觉得无奈。
      没什么可比性。
      黄英挨着我坐下,看了眼我叠放在一旁的外衫。“我师兄叫陆纯,衣服你等会儿亲自还他吧。”他看着我,神色不明,“咱俩也算有缘分,我好心劝你一句,现行之事尽快抽身,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你们修道还学算命吗。”我笑道。
      黄英笑了笑:“道自宇宙混沌之初、生命诞生之前就存在,即使是集大成于一体的宗师也不敢自称参透道法。道囊括世间万物兴盛陨灭之理,见的多了,总能摸出一些门道来。”
      “那你看看,我的命理如何?”我道。
      他细细看我的脸,阳光射进他的瞳孔,照出清透的浅褐色。“你的命格很奇怪,”他缓缓道,“你本该在幼年夭折,却喜得贵人相救。此人救你一命,日后也因你而死。在我能看到的未来里,你最后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哈,的确是适合我的结局。”我笑了两下就止了声,“你说,每个人的命运生来就是固定好的吗?”
      “这个,一般是这样的啦,也有例外,不过很少,能逆天改命的人本就是凤毛麟角。我悟道时日浅,可能会看错,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哈。”黄英摆摆手,“你可千万别和我师兄说这事,他知道我乱说话又要揍我了。”
      “他很凶吗?”我道。
      “何止是凶,那脾气......我都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他。”他边叹气边摇头,“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逍遥宗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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