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的小法师》岩欧

5、第 5 章 他叫巫笛，

　　他叫巫笛，是集团的新任总裁，近期刚刚回国，我碰到过他们一次。

　　你看，我们公司高层主管都在亲自迎接。

　　佘晶晶说。

　　本来只是为了缓解表白的尴尬，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以为秦熠对那人感兴趣，才一直痴痴地望着，连她的深情告白都置若罔闻。

　　而这句话出口之后，秦熠的反应却让她心中一怔。

　　她从未如此真实而近距离地观察到人脸色的剧变，原来真的是唰的一下子，便会由白瞬间转变成毫无血色的苍白。

　　秦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结舌地问道：

　　“巫……巫什么？”

　　巫笛。

　　巫……笛？

　　……

　　秦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头重脚轻地乘坐公交搭回家的，也不记得佘晶晶后来又说了些什么。

　　直到冲好热水澡，钻入被窝，触脚感受到热水袋的温度，他这才感觉到心脏渐渐恢复了有力跳动，带动血液奔流往全身各处，四肢和头脑的麻木感在慢慢消失。

　　只是想起来那个名字，心中仍不免狂跳几下——

　　巫笛，原来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从小到大的梦魇中，各色妖物总是挂着诡异的笑，朝向他叫道：巫笛……巫笛……

　　长此以往，对巫笛的恐惧，不啻于对妖物的惧怕，这些年来，尤其是兼职捉妖以来，这些恐惧早已被他完美封存，且自以为天衣无缝。

　　每次醒来他都这么安慰自己：呵呵！还好这个巫笛只在梦中出现。

　　而现在，他真实感受到了梦魇成真的恐惧。

　　他真的看到了巫笛，那个存在于各种妖怪口中的巫笛，如今摇身一变，竟然变成华夏集团的总裁，似乎距离他越来越近。

　　这一次，至高无上的地位压迫下，他有没有勇气掏出符纸都要先打个问号。

　　大概是惊吓过度，沉沉梦境中浮现巫笛的脸，面容清俊，冷若嫡仙，捏着嗓子在他耳边尖声说道：

　　“秦熠，我喜欢你。”

　　***

　　夜色已深，顶层总裁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江辰步履轻盈走过来，递给巫笛一份名单：

　　“巫总，接下来会为您此行举行接风酒会，这是出席者名单，请您过目。”

　　新任总裁走马上任，不但有诸多事务需要接手，更有不少高管下属和商业合作伙伴需要结识、了解，酒会是最好的洽谈场合，氛围轻松，也能很好拉近新晋管理者与下属们的距离。

　　巫笛接过名单，随意浏览一番，刚看了个开头，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靑渊。

　　靑、渊。

　　是他认识的那个靑渊吗？

　　他也到人间来了？

　　巫笛修长手指轻轻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个林靑渊……是什么人？”

　　“林靑渊？”江辰对名单早已滚瓜烂熟，娴熟说道，

　　“他是林氏集团的三公子，上周刚从国外归来，接手了家族大部分企业，可以说是林氏实际的掌门人。”

　　“以前出现过吗？”

　　“没有，据说他为人一向低调，上周是他第一次在大众前露面。”

　　这就是了，时间对得上，名字看起来也不是偶然的巧合。

　　林氏集团和华夏集团，是合作面牵涉甚广的生意伙伴，因此林靑渊三个大字不但名列前排，还使用烫金字体描边书写，看起来格外扎眼。

　　巫笛闭了下眼睛，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晦暗之色，随即缓缓恢复清明。

　　再浏览一遍，便将名单轻轻放在一旁。

　　抬头却看到江辰正精神饱满地站在身侧，似乎还有话要说。

　　巫笛看看时间：“你还有事吗？”

　　“还有，这是这周发到您邮箱里的邮件，已经打印出来分类整理好了。”

　　“不过……”江辰犹豫片刻，一反常态地吞吞吐吐，“……里面有一封略显反常的邮件。”

　　“反常？怎么个反常法？”巫笛看向江辰，后者脸色古怪，似有难意。

　　“这封邮件发件人是空的，但内容却是发给您的，我不太确定……”

　　“邮件说什么，念一下。”巫笛摆摆手，示意江辰不用犹豫。

　　那封邮件，内容是这样的：

　　巫笛仙尊，惊闻魔族异动，或因闻仙尊讯息追寻而至，恐搅动风云为祸人间，特此告知，慎之！慎之！

　　江辰念完这封滑稽中透漏出荒诞意味的邮件，突然对自己的专业素养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怀疑——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这样明显的垃圾邮件，居然当做一件正经事专程来报告给总裁。

　　还傻兮兮地一字一句当面读出来。

　　正自我反思间，却听到巫笛淡淡说道：“好的，知道了。”

　　知、知道了？

　　江辰不由疑惑地望向巫笛，他面色如常，平静地嘱咐道：

　　“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先下班了。”

　　“那您……”

　　江辰欲言又止，一脸放心不下的表情。

　　夏雯一落地就被派了去出差，他再在总裁之前下班，难道要总裁回家前亲自联系司机？

　　巫笛轻挥下手，打断他的顾虑，江辰一步三回头退出总裁室。

　　再三吩咐司机一定要随时注意巫笛的来电，才纠结万分地下了班。

　　巫笛悠然起身，走到豪华的落地玻璃窗前，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似被这人间绚烂灯火吸引，眼神专注，伫立良久。

　　随后，他看看时间，转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总裁专用电梯，他顿了一下，并未进去，而是继续往前，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缓步走下楼梯。

　　***

　　秦熠上了几天班，终于在行尸走肉般的走神溜号中，慢慢地想通了。

　　……就算世上真的有巫笛这个人，难不成还能和自己产生什么关联吗？

　　堂堂华夏集团的总裁，难道某天会亲自率妖众部下来攻略他一个虾米实习生吗？

　　更主要的是，从看到巫笛对方也看到他，已经过去了两三天，并未见一丝风吹草动嘛！

　　——自作多情到了极致，大概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吧！

　　秦熠越想心中越是松快，加完班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时，还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只是一抬头，看到佘晶晶空空的位置，才意识到今天已是她请假的第三天了。

　　——她是不是生病了？

　　他这几天心乱如麻，脑子已被巫笛填满，竟也忘记了跟她联系。她也没有主动联系他，这是以前比较少见的。

　　办公区人烟已经很是稀少，但秦熠很喜欢这种空旷无人的环境，会有一种可以肆意妄为的疯狂感，和无人干扰的安全感。

　　他环顾四周，像往常一样检查下周围电源水源，嘴里轻轻哼唱着断断续续的怀旧金曲，按下电梯下行键，便低头给佘晶晶发起了短信。

　　“……你生病了吗？”

　　呃，好像有点不礼貌，删掉重写。

　　“最近怎么没来上班，家里有什么事吗？”

　　还想再说点什么，耳边听到电梯“叮——！”一声，门轻滑无声地打开，秦熠头也不抬走了进去。

　　余光间隙，他瞄到电梯里已立着一个人，身形挺拔，气质雍容。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瞬，秦熠脑海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趟电梯不能坐。

　　念动身移，迅速转身，还未闪出电梯，颈后突地一紧。

　　是衣领被人往后拉了一下，惯性让他来不及抢出，只得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阖上。

　　……“小心，门要关了。”

　　脑后上方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好心提醒的善意。

　　秦熠却感觉周身冷汗呼地冒了出来，如果此刻撸起衣袖，估计可以看到他倒竖的汗毛，绝对根根分明。

　　缓缓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熠颤声道：“谢……谢。”

　　身后男子微微一笑，身体往这边略作移动，和他站得更近，秦熠恨不得整个人消失在电梯角落里。

　　和他肩并肩站着的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华夏集团的总裁。

　　巫笛。

　　……

　　秦熠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到豪华商务车内部陈设，然而他丝毫不敢乱瞄，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拘谨地夹在大腿内侧。

　　裤子口袋离手不远，里面还装着从前兼职时没有用完的符纸，捉妖利器，一贴一个准。

　　如果是以前，和妖物离得这么近——他瞟了一眼距离他不过尺余的巫笛——符纸早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在他的想象中，巫笛如果是妖物，一定是个体型庞大、雄壮威武的巨兽，这才能让之前遇到的妖兽们奉为圭臬，名不离口。

　　然而他并不敢轻举妄动，还有一个原因，是巫笛似乎并不同于那些妖物。

　　连刚才到了一楼，他急急忙忙从电梯出去，巫笛也只是不紧不慢叫了声：

　　“秦熠。”

　　很轻的一声，秦熠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原地。

　　然后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着秦熠上了他的专车。

　　甚至在总裁和风细雨的问话中，轻而易举地就被套出了家庭地址，享受了一把总裁豪车送到小区楼下的待遇。

　　他不像那些妖怪，千方百计，丑态百出，他只需要开一开口，秦熠就自动会走到他身边去。

　　……几张小小符纸，对他真的有效吗？

　　更何况，内心深处总会不由升腾起一丝担忧。

　　万一，他不是妖呢？

　　散发着霉味的符纸拿出来，往总裁打着发蜡的后脑头发上一贴，等了半天，人还是人，一脸不豫地看过来——

　　这时，他该说什么？

　　……您脑后沾了东西，我帮您捋一下？

　　那画面，光是想象都要不寒而栗，总裁眼风一扫，他便能被从疾驰的车里扔出去，以后永不许踏入华夏集团半步。

　　他说什么也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只是，不是妖，怎么会连他名字都知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