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的小法师》岩欧

2、第 2 章

　　何道师自称师承正一道派，奉行入世修行，因尘缘未了，一直在打各种零工维持生计。

　　遇到秦熠时，他正为捉妖有些力不从心发愁。

　　“如今这些妖怪，一个个都狡猾得很！”

　　不但会幻化人形，还收敛了气息，改变了习惯，隐匿于人群中无声无息，连道师也患上了识妖困难症。

　　——又不能把符纸一个个拍人家头上，看看会不会显出原形。

　　得知秦熠特别招妖，何道师如获至宝，几天之后，特意专程到书店找到秦熠，诚恳邀请他加入捉妖大军。

　　秦熠疑惑道：“既然和人没什么区别，为何一定要捉它们呢？”

　　虽然被妖物骚扰了这些年，说到底也没什么损失，秦熠的圣母心不由隐隐发作起来。

　　何道师语调激昂：“妖者啖血肉、嗜灵气，长期蛰伏伺机为害人间，不除之后患无穷！”

　　秦熠“哦”了一声，不再言语，脸上分明写着兴趣缺缺。

　　何道师之前见秦熠主动凑过来，本以为说服他捉妖不过一句话的事，没想到人家根本不为所动。

　　那就得换个思路了。

　　他若有所思地观察秦熠半晌，苦思一番，又在心中做了半天加减法。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急人所需道：

　　“捉到一只妖，我按妖物品类份量付你钱，这样可以吗？”

　　毕竟像秦熠这样灵力盈溢之人，千百年也难遇一个。

　　捉妖有钱赚？

　　秦熠一听来了兴致，他本来就对兼职来者不拒，答应得超乎何道师想象的爽快。

　　“可以！一单多少钱？”

　　“……”

　　说干就干，当晚他就在回家的小巷中，手颤抖着给跟踪自己一路的彪形大汉贴上符纸，捏进口袋，赚到了人生中第一笔捉妖费。

　　这项兼职一干就是将近四年，是他重要的收入来源。

　　***

　　寒风呼呼从衣服缝隙灌进脖颈袖口，刀子似的割着皮肉，夜更深了，黑漆漆的冬夜简直能把人冻成冰棍。

　　秦熠逐渐感觉脚跟指尖被冻得发麻，勉强骑到小区楼下，随意停好小电驴，快速跑进屋中。

　　自从他考上本市的大学，为了让儿子不再有漂泊之感，父母咬牙掏出半生积蓄付了首付，在本市买了一套老破小，供他周末和假期住。

　　他们二人反而常住工地，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在秦熠心中，他总算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大学四年，除了要赚钱付学费、生活费，还要从牙缝里再抠出点钱帮爸妈还房贷，不可谓不苦，他心中却甘之如饴。

　　胡乱吃点东西，美美洗个热水澡，秦熠重重倒在床上，口中舒适地长吟一声。

　　一日奔波的疲惫在这属于他和父母的房子里很快消失殆尽。

　　临睡前，他照例拉开床头抽屉，拿出一张存折，手指点着一笔一笔细细回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是他这几年捉妖赚的钱，再攒一攒，就可以把贷款清掉了。

　　等有了稳定工作，下一步目标，便是换个大点的房子，起码要两室，够他和父母一人一间。

　　再以后，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父母辛苦半生，也该退休享福了……

　　睡前肆意畅想，有助快速入眠，秦熠很快嘴角噙笑进入了梦乡。

　　小小二十几平的一室户，足以抵挡冬日暗夜呼啸的寒风。

　　只是如果侧耳细听，便能捕捉到几个嘁嘁喳喳的细碎声音，在床边窗棱密缝中随风浮沉。

　　“你说，他就是巫笛仙师的小珠子吗？”

　　“必须是啊，你看他周身满溢的灵力……嘶！真馋人啊……”

　　“说话小心点！巫笛仙君随时会来，以后千万不能再打他的主意！”

　　“那我想——”

　　“想都别想！想也是犯罪！你还想不想修仙啦？”

　　“……”

　　巫笛仙君，天帝之子，九重上仙，地位尊崇。

　　云上重宫身居高位者轻轻挥一挥衣袖，便足以让凡世俗物的几世修行毁于一旦。

　　而若敢觊觎他的所属之物，惹得仙君大怒，恐怕灵神俱灭会是最轻的惩罚。

　　秦熠沉沉睡着，但似乎被夜谈的气场干扰，杂乱无序的梦境中也掺杂漂浮着巫笛二字。

　　巫笛、巫笛……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正是他被吓得魂飞魄散之时。

　　后来妖怪一露出熟悉的笑容，他便条件反射地用哭声来掩盖不安，妖怪顿时手足无措，也就来不及再说什么。

　　兼职捉妖以来，他习惯性地用这句话来确认对方身份。

　　别说，还挺好用，上一秒只要说出巫笛二字，下一刻符纸啪地贴上后脑勺，从来没冤枉过一只妖。

　　至于巫笛是谁，年幼时无力去想，现在没空去想，每天连轴转的上课兼职已经让他习惯性摒除一切杂念。

　　梦里思维倒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巫笛……巫笛是谁？

　　纷纷扰扰做了几个毫无关联的梦，脑瓜子迷迷糊糊又回到这个问题，还自顾自给出了结论。

　　巫笛……大概是统领这些妖怪们的大boss吧。

　　不然怎么老被它们挂在嘴边？

　　大洋彼岸，某位正襟危坐办公室听下属报告的商业精英人士，心有灵犀般地捕捉到这个梦神，不由得眉头轻蹙。

　　揿铃唤过随行秘书，问及近期安排，无外乎一些谈判商宴，思忖片刻，道：

　　“准备一下，明日回国。”

　　是时候去见见他的小珠子了……

　　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

　　秦熠一大清早连打几个喷嚏，又不受控制地清涕泗流，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昨晚被冷风吹感冒了。

　　他本不想拿这点小病当回事，挣扎着准备下楼。

　　刚推开门，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吓得急忙退回到屋内坐定。

　　思索了半个钟头，决定老实休息一天。

　　万一送外卖的路上晕倒被人送到医院，那损失可就大了，他不想因为一次单纯的逞强而肉疼上几个月。

　　炉子上咕嘟咕嘟煮着皮蛋瘦肉营养粥，闻到满室香味，秦熠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习惯了空闲时间兼职赚钱，一旦闲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把小小的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电脑忙碌起来——

　　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离开学不远了，应该继续美化一下简历，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春招。

　　改着改着，又犯起嘀咕来——

　　之前投的公司，怎么没有回音？

　　是他兼职的经历不丰富，还是门门九十以上的成绩不够亮眼啊？

　　按理说他的学校也还算叫得响名号的。

　　问题出在哪呢……正斟词酌句努力美化简历，电话突然响了。

　　“喂？”秦熠吸一下堵塞严重的鼻子，随手接起电话。

　　“秦熠，我被录取用了！”对面传来佘晶晶欣喜若狂的声音。

　　“什么录用了啊？”

　　秦熠迷迷瞪瞪问出口，忽然瞬间明白过来。

　　还能是什么录取，收到实习offer了呗！

　　他心中顿时激流奔涌，颤抖着嗓音问道：

　　“是……哪家公司啊？”

　　“华——夏集团！你最想进的那个！！”

　　华夏集团是本市最有名的企业，实力雄厚，位列全球前五百强，是应届生的求职天花板。

　　“啊！你进华夏啦！他们已经开始发offer了？！”

　　秦熠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竭力反应了一会儿，才勉强把思维拉回正轨。

　　佘晶晶是他为数不多的异性朋友，本来计算机系就男多女少，他又因为性格内向等原因，四年也没跟几个女生说过话。

　　佘晶晶是主动联系了他好多次，兼职时又偶遇过几次，才被他列入朋友范畴。

　　他抑制住内心淡淡的酸涩，诚心诚意地笑道：

　　“恭喜恭喜！你终于迈出了成为社会人的第一步！”

　　“我们当时好像是一起投的……你还没收到啊？”

　　关切的询问让秦熠更难受了，他手忙脚乱拿纸擦拭不受控制的鼻涕，故作镇定笑道：

　　“也许——他们公司是分批次录取的吧！反正我目前还没收到通知短信。”

　　“你再检查下邮箱，他们公司是发邮箱的。”

　　秦熠绝望中升腾起一丝微弱希望，急急忙忙打开邮箱，把拦截邮件和垃圾箱都翻了个遍。

　　没有，依旧没有。

　　电话那端佘晶晶沉默了一会儿，略带遗憾地说：

　　“其实……我挺想和你在一个公司上班的，因为……”

　　她没有再说下去，很快便转换了话题，秦熠也没有追问下去。

　　佘晶晶的爱慕之心，他隐隐能察觉到。

　　只是对于家境贫寒的他来说，面包比爱情重要得多，他不想失去唯一的异性朋友，所以索性装作丝毫未觉。

　　随着毕业季的来临，佘晶晶内心因为分离的临近而愈发躁动，每每通话都欲言又止。

　　秦熠是院内第一帅哥，这是全院女生公认的事实。

　　计算机学院男女人数严重失衡，因此女生审视男生极为挑剔，能入眼的不多，能被公认帅气的更是凤毛麟角。

　　秦熠有幸就是其中一个，更是女寝夜谈内容的常客。

　　可惜却是个冷颜冰山，平时课堂上总是面无表情，课间又寡言少语，让人难以靠近。

　　加之他忙于各种兼职，除了上课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校内活动很少参加，帅气外表下又增添几分神秘。

　　佘晶晶作为理科女生，一路领略过男生形态各异的丑，因此严格秉持宁缺毋烂的交友原则。

　　这个烂，首先是不能长得太烂。

　　看到秦熠第一眼，她以为自己走错了班级，心神恍惚好几天后，发现身边的女同学好多也是同样的症状。

　　计算机系的女生普遍矜持，一向被众猩捧月惯了，养成了心动至死也绝不主动的习惯。

　　只有佘晶晶行动力强，处心积虑制造各种机会和冰山男神偶遇，几次下来发现男神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高冷，心中窃喜了好一阵。

　　她本相貌平平，和秦熠走得近了之后，在同学眼中形象莫名立体丰满起来——

　　能被冰山帅哥接纳的人，一定有她不为人知的优点。

　　已为人知的优点更被放至最大，口口相传，为她的形象添砖加瓦。

　　因此，还成功吸引了几个男生的关注和殷勤，只可惜嗅到过鲜果的香甜，自然对烂果不屑一顾。

　　成功攻略秦熠，是她大学生涯中排得上号的成就之一。

　　被他接纳为朋友，走入他的世界，才发现女生们背后猜测的“海王”、“女友众多”、“夜店咖”……有多离谱。

　　他的世界分明是一片孤寂荒原，生活轨迹之简单，甚至让人惋惜浪费了那副好皮相。

　　也因此让女孩渐渐生出从前不敢轻易想象的奢望。

　　只是，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

　　……

　　东拉西扯之后，秦熠挂掉电话，轻吐一口气。

　　他不忍心扫佘晶晶的兴，做出兴致昂扬的样子附和她对新公司的畅想。

　　失望的阴影却在心间悄悄弥漫开来——

　　难道苦读这么多年，连进高薪优遇的大公司里卷的资格都没有吗？

　　难道以后，要把兼职当主业吗？

　　救命……他不想以后被叫作秦道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