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小修·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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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忽上忽下，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微光远看像一条远飞的萤火虫，只身融进一团漆黑中，探寻着前路。
春风肆意，吹得两旁树木哗哗作响，树影杂乱交错，晃动在烛光投影里，隐隐绰绰像一道道人影，扭动着身躯挣扎着，想从那片光影中逃出来。
所有人的脚步追随着那抹烛光，踩在婆娑树影上不断向前。烛光照亮一寸一寸土地，又很快将它抛向黑暗。四周寂静，只余树叶沙沙作响。
有那么一瞬间，舜华感觉自己与树影互换，她在那抹光亮来临前垂死挣扎，所有人从她身上走过。
“娘子？就快到了，别担心。”
一句低语，打断舜华所想。
舜华抬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碧萝一副担忧神色，她正想开口，视线被对方脸上那道长疤所吸引。这道长疤宛如一根刺，再次扎向舜华心脏，千言万语哽在喉。脑海有声音在不断提醒她，现实与幻觉的区别。
她不是神，无法抉择自己命运，无法改变一切，无法保护身边之人。
她是人，懦弱又渺小，在困难来临时，自身难保。
所以为何不接受那黑雾，获得力量去保护所有？
“阿爷，我们回来啦。”
一声稚嫩的呼喊声响彻夜空。
将灵魂即将跌入泥潭的舜华拉扯上来。
舜华定睛一瞧，发现已到姜莹家中。
环顾四周，见一圈篱笆围着几间低矮茅舍，院内两边各开垦着一片菜地，朴素整洁。
最吸引目光的是院中偏左一点长着一棵老树，树身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树间垂挂着好几盏灯笼将四周照亮。
其中一条伸展向院中的粗壮树干上，绑着一条秋千，在微风中前后摇摆。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茅舍门前小板凳上，坐着一位老翁，须发皆白慈眉善目。
阿春阿喜率先跑进院中，簇拥到老翁指着钟离望说着什么。随后姜莹带着钟离望进院，站在老翁身旁低头回话。
此人便是姜莹这几人的爷爷，但舜华不知他姓甚名谁，只跟着姜莹碧萝，唤他姜阿爷。
舜华很喜欢这位姜阿爷，每次与他相处，都觉得心安神泰。
但这一次，当她见到姜阿爷，只觉心怦怦直跳心绪不宁。
心神恍惚间，她看见院中屋门上，赫然有一双眼睛正凝视着她。
一定是幻觉！
舜华情不自禁向后退一步，克制着心中翻涌而上的恐惧。
她没看见以姜阿爷为中心的地面上，一道道红光纵横其间。如果俯瞰而下可见一片符篆藏于土地中，只等舜华走近擒住她身上那团黑雾。
就在这时，舜华恍若听见一道苍老女声不断嘀咕着：“怎么还不进来。”
怎么还不进去，进去哪里？
舜华鼓足勇气抬头望向茅屋，并没见周围有老妇，她喘口气安慰自己这是幻听，然而下一秒屋门上眼睛越来越多，最后直接将整间茅屋覆盖。
直到挂在树上的灯笼逐渐变成眼球，黑色瞳仁随着微风向左摆向右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身边所有人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阿爷目光灼灼，看向舜华的目光里既担忧又决然。
此刻舜华已无形间被院中符篆所牵引，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院中走去，碧萝也随之松开握紧她手掌的手。一道光幕自舜华为中点缓缓上升，将她困在院中。
从地底腾起两道白影束缚住舜华身体，伸入她体内像要找到那抹邪祟。翻江倒海的恶心让舜华跌坐在地，那白影不断在她魂魄中搜寻，无果后又从地底钻出数万条锁链将舜华拴住，白影纵横舜华身体里，撕扯着每一处被黑雾浸染的地方。
“姜阿爷，为什么。”舜华实在没想到连姜家都无她容身之处，她心中哀怨想找到碧萝，然而周遭根本不见碧萝身影。
倏忽之间，白影连带着锁链直接将舜华三魂六魄扯出体内，她朦胧间看见不同个自己立于眼前，面上带悲，带喜，带愁，带恨，姿态不一。但无一例外所有魂魄都被黑雾染了大半，淌着血水做出可怖之相。
白影穿梭在魂魄之上，想要清除净化黑雾。
然而黑雾渗透眼中，如今要真想将黑雾驱除，那舜华魂魄必然受损。
无数次蛊惑间，黑雾已渗透舜华五脏六腑，将她这具躯体当作容器，吸收了江宁镇所有人的怨念。
所以一直以来她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怨念在不知不觉中蚕食着舜华魂魄，直等到她再也承受不住所遭遇的一切，化身成魔。
这一切，也有黑雾一片私心。
亿万年前创世神现身，创造世界，那时从没有悲悯世人之说。
直到后世先天神祇陨灭，人族被创造出来，他们不断美化神灵，将悲悯强加到神身上。
说神向来悲悯世人，救世间一切苦难。
它倒要让所有人族亲眼看看，若是让神知晓一切苦厄承载世间所有怨念时，究竟是会心生怜悯，还是会化身成魔。
眼见着舜华魂魄即将被撕碎，一股狂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树上瞳孔吹得东倒西歪，从舜华手腕上飘出一缕黑雾隐入黑暗中。
刹那地动山摇，无数山石滚滚而落。
白影分出几缕神识兜住山上滚石，然而山石滚落速度之快，让它应接不暇。
趁它露出空隙，从黑暗中伸出一双黑雾大手，将舜华往外拉。
许是见到被浸染大片的舜华魂魄，黑雾情绪高涨十分激动，直接幻化成一只狐狸，站在院外歪着头打量着这一切。随着尾巴摆动，大团黑雾从地底翻涌而上将整个院子笼罩起来，不断化为巨石砸向阵法。
白色光幕被巨石砸穿，姜阿爷瞬间口吐鲜血，神色大变强撑身形双手掐诀摇身一变恢复灵身，同时一缕灵光一闪老妪现身一把扶住姜阿爷。
“汝等乃后天神祇，也敢不自量力与吾抗衡？”狐狸眼睛猩红一片，伸出手舔着被白影弄脏的爪子，眸中闪过不屑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这方圆百里由我们守护，不容你造次！”姜阿爷抬起胳膊擦拭掉嘴角血迹，伸出手往虚空中一抓，一把枯木拐杖从山中显现，当他抓到拐杖，时光飞逝身体快速佝偻下去，与同样苍老下去的姜阿婆并排站着。
“如今灵蝶已自身难保，舜华体内那丝神识也早已散去，就凭汝等也想封印吾？”狐狸眯着眼睛笑起来，黑雾从半山腰如雪崩一般，浩浩荡荡扑向江宁镇，将这片区域天际遮住。
月色照不到大地，上界再见不到江宁镇种种。
姜阿爷不知黑雾真身，只知它在万年前被祖神封印，如今作乱人间的只是其身上一抹残魂，害怕舜华被蛊惑成魔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实在是低估了这抹残魂的实力。
如今不光要护舜华周全，还要保护姜莹她们几个。他与老妪久不受香火，神力已大不如从前。姜莹碧萝这几个人又是人族，根本没能力与之抗衡。
唯有这钟离望身上，似有一股微弱灵气护着。
但现下不是寄托希望在其他人之上！姜阿爷迅速将思绪从脑海中抛出，聚精会神盯向狐狸。
“纯狐，纵使我们散尽灵力就此陨灭，你也休想害人族一分！”说罢，姜阿爷将拐杖往地上一捣，万千树木瞬间簌簌作响回应，在他脚下伸出万千藤蔓攀附上身躯，分解他体内灵气一一渡到大地上。
姜阿婆亦从发髻上取下一枚簪子，簪子在地上一画，万千幼苗顷刻从地底钻出将姜阿婆笼罩其中，大地开出大片灿烂花朵。
藤蔓与花朵交相辉映，转化方圆百里灵气，自二者脚下开始朝四周扩散出去，一圈一圈净化着所在区域所有怨念。
“不自量力。”见此，狐狸眼睛转红怒不可遏。手掌一挥狂风席卷而来，将花朵藤蔓吹得东倒西歪，眼看光幕抵挡不住快要散去。
姜阿爷大声一喝，直接将拐杖钉入大地中，“老婆子，得拼力一搏了！”
“就等老头子你这句话呢！”姜阿婆红着眼眶回应一句，也将簪子钉入地中。
瞬间万千树木从地底钻出顺着光幕疯长，树枝间攀附错杂形成防护罩将舜华保护其中。
吸取二者精血灵气的防护罩坚不可摧，任凭纯狐如何攻击始终都未损坏。
“姜阿爷！”在防护罩中见姜阿爷半截身子埋入树木间与之融为一体，又见老妪身上脸上都长出花朵，种种景象皆让舜华震惊。
为了保护她，或者说是为对抗黑雾，姜阿爷跟老妪全力对抗，哪怕会死！
“舜华，坚持本心是汝此生修行根本。”一道肃穆庄严的声音在舜华脑袋里响起，让她一时分不清真假。
悬浮在四周的魂魄脸上神色各异，每个人各持所词让舜华选。她挣扎着抬起头，朝魂魄脸上一一扫视过去。
脑海中声音不断传来，焦急感让她下盘不稳直接趴倒在地。
“舜华，选你初心所向。”虚空中有人对着她轻声说着，语气格外温柔，“勇气能战胜一切苦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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