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打击诈骗。 ...
-
洛大少爷,大名洛归息,父亲是东洲知府,母亲是当朝郡主,出身在凡间算得上金枝玉叶,于是洛少爷不出任何意外地长成了一个天天捉鸡逗狗的纨绔。
此次全家来雍京过年,没安分两天的洛归息就甩开了一众家丁,独自一人溜进成安赌场,然后被人坑到了底。他一回头就看见自己身边站了个看上去十分面善的人,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将筹码全部塞到了他手里,豪气万丈道:“来!赌!”
杜观澜乐了:“这么相信我啊?”
洛归息道:“反正我也快输光了,怎么着也不会再差。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不会坑我。”
“那好,”杜观澜眉眼一弯道,“赢了分我一半如何?”
这一桌开的是扔骰子猜大小,最大为六,最小为一,一代任何数,开完猜中即为赢,杜观澜一早就瞧见这个张老三摇骰子的手法有古怪,恐怕玄机就藏在其中。
张老三哈哈笑道:“小子,你就这么有信心赢我赌王张老三?”
杜观澜一撩衣袍坐下了,抬手示意道:“谁跌跟头还不一定,请吧。”
人都爱热闹,一听洛归息随手就将筹码尽数送给了个人,一时间甭管是不是在玩的都围了过来,将赌桌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张老三:“两个三。”
杜观澜连看都不带看:“开。”
嘘声一片:“这小子就是来玩票的吧?”
“看都不看直接开,什么路数呢这是。”
洛归息看着骰子上相去甚远的数字扶额,忽然有点怀疑自己刚刚是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可信的,他喃喃地道:“我觉得我多少有点被鬼上身了。”过了会儿又自问自答对自己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没跟梦游一样。”
张老三又是一轮:“两个六!”
杜观澜老神在在道了一声“开”,而后对胡扯道:“你猜他手里是不是有东西?那层皮下边。”
胡扯:“你是说他在作弊。”
“这骰子也是他自己带的,说是送去给人开过光,简直是放屁。”杜观澜嗤了一声,而后掐指几下算了算,数字肯定是对的,但临时一改谁也说不了什么。于是他在第三轮的时候忽然扬声,“等会儿,我不要你来开,让别人来开。”
张老三闻言怒道:“怎么,你是信不过我张老三的赌品吗?胜负由天定,摇骰看手法一条龙,你懂不懂规矩?”
杜观澜笑道:“你也说了胜负由天定,那你敢不敢把你手里的假人皮揭下来大家伙儿看看?”
成安赌坊对于出千可谓是难容忍的,不止张老三这一盘全部赔了个精光,就连原先的筹码都得几倍奉还。洛归息一下子从穷光蛋变成了大富翁,钱就算匀给了杜观澜一半也是赚了个盆满钵溢,人都快乐傻了,当场就和杜观澜称兄道弟了起来。
洛归息拉扯着杜观澜的袖子,坚决不肯让他跑路:“杜兄,杜兄!”
杜观澜钱财到手,本就不想多停留,拖着一条分外沉重的袖子头也不回:“我家里的鸡还没关火!我的鸡,我的鸡!”
洛归息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杜兄我带你去长见识!我带你去颂和宴怎么样?”
杜观澜顿了顿。
原书中的颂和宴其实不是一次什么宴会,而是人间最大的一场拍卖会,拍卖的东西往往也不止是各种奇珍异宝,或者什么前所未闻的稀罕物件,甚至可以拍卖到气运、命运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转瞬之间逆天改命也不是没可能......只要支付得起它所要的代价。
想参加只有持它所发行的玉牌才可以进入,它的玉牌并不对外出售,也没谁知道能够拿到玉牌的标准是什么,上至王公下至平民,颂和宴一视同仁,得到玉牌的方式往往也千奇百怪,有人需要跨越千山万水,有人只是一觉醒来,唯一相同的就是玉牌一经到手不得转让他人,否则视为违反合约,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也就没人知道了。
关于颂和宴的传言千千万,其中有一则最为出名。
传说某处城南有一老翁,平日里靠卖丧葬品为生,人人经过他们家门前都要吐上一口唾沫,他们家儿媳妇不堪其忧,隔三差五就要闹上一场。某一日这个老翁在某一日去给人家置办葬礼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就在一个泥坑里拿到了这么一块玉牌。
这老翁自然而然就被请进了颂和宴。
他也不知怎么的,拍到的竟然是那天最珍贵的一间拍品。他得到的是一个人的命。老头子大惊失色,险些当成尿了裤子,但却最终还是选择拍下这一个物件——他想让自己家那个不孝子娶进门的泼妇去死。
颂和宴的人给了他两个纸人和一把金剪子,纸人是一男一女,做工十分精致,五官栩栩如生,漂亮得见惯了这些丧葬用品的老头都前所未见。他们要他用这把剪子对着纸人剪下十八次,这样就能够达成愿望。老翁将信将疑,拿起剪子也不知道怎么下手,最后便在男女两个纸人身上各剪了九次,也不知道纸人是什么做成的,一剪下去就见了血,尽管害怕,老头子还是坚持将十八剪都剪完了。
等到他回家一看,自己的儿子和儿媳都躺在了血泊之中,尸体破碎得不成人形,连头颅都被人砍了去——老翁的最后两下就剪在两个纸人的脖颈之上。
儿媳确实如他所愿死于非命,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儿子的命。
这个传言让颂和宴人人所知,人人不敢提。
杜观澜记得原书提到过鸿元年间颂和宴开过一次,而这一次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千年前上修界留存下来的一件仙器,如果没记错,名字叫做长生伞。
按照小说的套路,这把长生伞最后当然是到了主角手里。
但长生伞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把武器,对于已经早早就有本命武器的主角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其中更有价值的是这把长生伞是一件兼具储物和记忆功能的仙器,即便已经被混坏了一部分,但长生伞却十分完整地将当年一些上修界的景象存留了下来,最后正是这些帮助主角找到了如何摧毁沉海魔域的线索。
杜观澜对胡扯道:“阻止席映雪成神的话,是不是可以一开始就把长生伞藏起来?”
胡扯道:“是啊,本大爷怎么可能让你去做完不成的任务。”
杜观澜:“那还挺谢谢啊二大爷。”
那这一趟颂和宴还真的非去不可了。
杜观澜于是也不着急什么家里炖鸡了,站定了回身对洛归息笑笑:“真的啊,可是颂和宴的玉牌不是不得转让吗?”
洛归息一看有戏,当下拍拍胸脯道:“杜兄你就放心吧,玉牌不得转让,但有的玉牌却是需要带人的,而且还非得带够人不可,我娘那块玉牌的条件就比较特殊,非要传上两代,让她第一个儿子继承之后才可以前往颂和宴,同时还需要带上一个有眼缘之人。”
所谓有眼缘之人,那不就是面前的杜兄嘛。
其实洛归息也是非常有原由的,他自打出生起就倒霉非常,下雨天必踩空滑倒,吃鱼必卡喉咙,玩投壶必遇刮大风......但洛大少爷就算这样也一直谜一样地坚信着自己的运气该是不错的,所以一直不信邪,就连这一次在赌场,也是因为他跟人打了赌,赌他的运气到底好不好。
洛大少爷倒霉了多年,唯独今天赢了个满堂彩。
雍京的雪总是下得很大,天色渐晚,杜观澜带着洛归息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站在窗边将手伸了出去,掌心落雪有点凉。他不由得想起来那天晚上撞在席映雪身上,还有鼻尖当时闻到的一丝淡香。
他鬼使神差地想到,这会儿席映雪会在干什么呢。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很讨厌席映雪,就连临仙府都待得不错,有吃有喝,他跑得完全没道理。而且席映雪并不会杀他。
没有谁比他知道神骨对于席映雪的意义,如今他附身在神骨上,居然阴差阳错地保住了一命,还能够在主角面前晃个脸熟。扎得他想跑的其实是因为不太愿意将自己和席映雪捆绑在一起。
没原因。不知道。
他缺失了太多记忆,只能从短暂的梦境里窥得丝毫,像是雾里看花朦朦胧胧,十分不真切。
杜观澜心道,总不能是因为我上上辈子欠了他什么。
胡扯在他脑海中呼呼大睡,对于主人的所思所想一无所知。
颂和宴的人来无影去无踪,半夜的时候,杜观澜听见声音醒来,发现门口已然站了一队人马,皆是一身黑衣的打扮,抬着两顶轿子,看见杜观澜,为首的那个点了点头。
洛归息见杜观澜出来,行了一礼,道:“杜公子。”
与白日里那跳脱的模样截然不同。
杜观澜在脑海中将胡扯拍醒:“二大爷,起来,看看这个洛归息。”
胡扯被莫名其妙折腾醒,当下张嘴就要喷火,顺着杜观澜所指看过去,却是成了个哑炮:“不得了,一体双魂,让我见着活的了。”
眼前这个“洛归息”似有所感,临上轿时对着杜观澜轻轻一颔首,杜观澜也不再多问。
上了轿子,杜观澜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不由得昏昏欲睡了起来,也许是日有所思,他脑海深处被遗忘的东西又翻起了一点波澜。
这回他变成了个不过几岁的孩童模样,衣着精致,穿得像个小金童,正伏在一处地方呼呼大睡。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鼻尖萦绕的是香火云烟的味道,细细再闻,又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身处一座庙宇中,不知道庙宇中供奉的是什么,但他很喜欢那丝花香,找来找去唯独这尊坐在帘幕后受人供奉的神像上面味道最明显,于是他躲开了所有人,偷偷溜到了帘幕后。
他抬头看向了那尊神像,却只能看到大致勾勒出来的寥寥几笔五官,尽管不难看,但这还是让他有点大失所望。
杜观澜不太乐意地道:“还说这是世间唯一见过神的人所雕刻出来的,可惜雕工实在不怎么样。”
他年纪尚小,觉得要写实真切的才是好看。
外面的日头倾斜,阳光穿透了庙宇,洒在神像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杜观澜错不及防被闪了一下,嘟囔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抬眼,却看见金光变成了一只只飞鸟的模样,绕着他开始旋转飞翔。
杜观澜:“哇哦——”
他跟着这些金色飞鸟跑出了庙宇,才知道这庙宇修得有多么恢弘,这是世间最大的一座凤凰神庙,受的是人间乃至上修界的供奉,整座庙宇皆笼罩在一片璀璨的神光之中。
他跑过长长的台阶,被这些飞鸟托举着越过奔流向东的溪流,穿过郁郁葱葱的灌木,身上衣袍上绣着的金线被灌木勾了下来,又被飞鸟衔着,他一路跑进了一片梨白中。
大片大片的梨花开得正好,被风一吹,像洒下来纷飞的雪。
杜观澜摸了摸头顶上被飞鸟簪上的梨花,觉得很好玩,笑得很高兴。
小孩子清脆的笑声吸引来梨花林里的人,穿着一身青衣,腰间挂着酒壶,一看到杜观澜就开始吹胡子瞪眼:“哪来的小屁孩?打扰老夫清修!”
然后他就被飞鸟追着啄了。
杜观澜半梦半醒,看着这个面容年轻却非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青衣老道被金色飞鸟撵得满林子乱跑,嘴角不由得勾起。
青衣老道一边求饶一边喊道:“老夫名从云子,此后便是你师父了!”
当他想要追过去时,场景变了。
这回他却是没再穿着一惯的红色衣袍,也不再挂着一身鸡零狗碎,而是一身庄重得有些沉的藏蓝。寒冬腊月,梨花林里光秃秃的,再不见春日里的繁花似锦,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坐在庭院里跟从云子对弈。
黑色棋子握在手里,凉得惊心。
从云子将棋子随手扔下,面沉如水道:“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是吧?”
从云子看上去总是对什么都云淡风轻,很少生气,也很少见过他摆什么脸色。
杜观澜笑了笑:“说的你好像管过我一样。”
从云子道:“你就非得掺和这些破事吗?安安心心当你的少城主、飞你的升不行吗?”
“不行啊师父。”杜观澜无奈地笑着,抬眼望着这满园荒凉,“削肉剔骨太疼了。”
还没等他再跟从云子再说什么,梦境戛然而止。
杜观澜睁开了眼,地方到了。
颂和宴的举办地点并不固定,等到了地方,轿子里的人也就醒了。杜观澜看着这些来去如风的人,觉得他们既不像修士又不像凡人,唯独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味。
这气味很淡,估计只有狗和杜观澜才闻得到。
他们被请到了一处雅间,走的路上看到的是来自各方各地的人,有男有女,有黄发有垂髫,有家财万贯,有一贫如洗......真真是人生百态全让颂和宴集了个齐活。
杜观澜是跟“洛归息”一间,两个人坐了下来,杜观澜道:“洛兄......”
“杜公子并非凡人。”“洛归息”开门见山,即便是一下就揭露别人身份,他说话之间的语气也是平平缓缓的,不见任何情绪,好像只是说了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杜公子应该死去多年了。”
他接着又道:“如你所见,我和舍弟确实是共存于一体。”
杜观澜道:“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我名为洛乘息。”洛乘息与洛归息的性格截然不同,他生来并不像洛归息那样活泼爱热闹,也确实更有身为兄长的风范,他一口叫破了杜观澜的身份,礼尚往来便说道,“我本应该死在母亲腹中,但有个中原因,我最终以这种方式活了下来。”
杜观澜没在他身上察觉到恶意,索性也放松着问:“你怎么看出来我早就死了?”
洛乘息的表情多了几分古怪,他道:“其实并非看出来的,我保留了部分转世之前的记忆,千年一轮回,我是见过杜公子的。”
即便是投胎转世之后,相貌多少也会有一些区别,而杜观澜却同他记忆之中的模样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也是因为我记忆里你并非是有恶念的人,我才没有阻止归息。”洛乘息道,眼底情绪却多少有些不平静,“我以为只有我一个漂浮于世,就连归息也不愿与他提及。”
“这些是非与恩怨,居然在这千年以后再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