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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又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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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观澜就这么被席映雪带回了临仙府,走狗屎运一般稀里糊涂地实现了他的本来目的——跟着席映雪。
他脏兮兮得像只小泥猴,刚来时还吓坏了临仙府里的一群小丫鬟,被拖下去好好地洗刷了半天才稍微有了点人样。也许是因为他是席映雪亲自带进来的,丫鬟们以为他是什么重要人物,给他套上的衣衫料子看上去十分名贵,还在额上绑了条串红珠的抹额,肩上挂上了带绒羽的披风。
杜观澜感觉她们像杜嫒以前在摆弄那些什么bjd娃娃。
“小公子长得真好,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丫鬟捧心的捧心,捂脸的捂脸,一个个红着耳朵尖,一边将各种饰品往杜观澜身上比划。
“我瞧着那个玉扣束发能好看,束冠太庄重了些。”
“哎呀我觉得这根流苏是绝配。”
杜观澜在被搓圆揉扁的缝隙里道:“你们府君长得也挺好看的,你们怎么就不去给他配上一配?”
话语刚落,室内静了一片。
半晌,才有丫鬟对着杜观澜轻轻道:“公子,论及府君的话,还是不要多言的好。”
杜观澜闻言,转头就对胡扯道:“看看你家主角这人嫌狗憎的。”
胡扯:“你可不可以稍微有点自知之明,但凡没有这张脸,本大爷看最人嫌狗憎的该是你才对!”
杜观澜:“少爷长得帅,遭人嫉妒也是应该的。”
杜观澜如今也不过一个小小的筑基期,在李府一夜没睡累成了死狗,刚沾上床也顾不上这是谁的地盘,和衣而眠,倒头就睡了个昏天地暗。
于是他就干脆顶着那一身鸡零狗碎,将一整个白天都睡过去了,直到又一个傍晚才幽幽转醒。
他好像被整个临仙府的人都遗忘了,连自由都没了限制,来往出入都没人阻拦。于是他就又开始按压不住一颗想要撒欢的心,擦了擦手,两下翻上了临仙府内稍高的一处房顶。
临仙府的坐落之处离雍京最中央的皇宫不远也不近,原本周围方圆几里都是清空不由百姓往来的,但鸿元十五年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又将这片禁区重新开放,这几年以来倒成了雍京城里最繁华热闹的地界。
雪已经停了,在遥远的天际有一根白色的线,将天上的霞光都切断了。他看见家家户户挑起了灯笼,与晚霞交辉,像繁星落了满地。
传说天上有白玉京,千年以前上修界有十二楼五城。可他忽然觉得,哪里都不如凡尘之间来往热闹,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改朝换代,这些熙熙攘攘,便胜却美景无数。
他想起来他还在现代的时候,那时他还很小,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可以随意出门跑跳,于是他就央求父母将他的房间安排在最高处的阁楼,在面向大街那一面墙上开了一扇窗。那几年刚好是发展最快的那几年,他就看着对面的矮平房变成了高楼大厦,常有叫卖声的小路变成了车水马龙的柏油大道,连父母都觉得奇怪,明明他是那样坐不住的性子,却能看着这些就看老半天。
杜观澜忽然道:“胡扯大爷,人间好像是最能看到轮回的地方。”
胡扯冷笑:“你还挺哲学。”
杜观澜又放眼回望,没什么难度就找到了席映雪所在的停仙台。
老国师想成仙都快想疯了,府邸要叫临仙府,府里最尊贵的地方要叫停仙台,可惜天赋有限,修行的行程没赶上蹬腿的速度,反倒是府里的一切都便宜了席映雪。
宫阙大门九重深,却比不上如今的停仙台,高高在上,连修士都要跪下来顶礼膜拜。
杜观澜忽然觉得奇怪:“这停仙台修在临仙府里最深处,还高得恨不得远离人间,怎么看席映雪都是讨厌热闹的,怎么会容许临仙府外这么吵闹。”
连夜市都准许开,火树银花不夜天,夜夜如昼。
他在临仙府里囫囵待了好几天,想来他面子也没大到让席映雪刻意吩咐过要给什么待遇,于是他身份成谜,丫鬟小厮只能伺候他吃了睡睡了吃,他也老老实实地无所事事,闲得只能到处找人磕牙打屁。
杜观澜对胡扯道:“这个世界被人写成了一本小说,你也知道这些,那么你对小说应该也有很多理解了。你说,我这像什么?”
胡扯:“像养起来等着宰的猪。”
杜观澜:“......”
杜观澜幽幽地叹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多像那种因为一时娇容而被达官显贵抢进府里的寡妇,结果达官显贵只是一时兴起纯粹看脸,没得到就是宝,得到了就是草,扔在一边不管不顾,你家主角就是个渣男!”
胡扯:“......”
凭它一个系统没多高的智商,怎么也想不出来杜观澜既然可以接受“寡妇”这一比喻却不愿意用更为贴切的“猪”,只能判断出来一个“这人闲疯了于是打算逼疯其他人”的结果来,实在是很不想搭理他。
杜观澜很欠地一抹鬓角:“诶呀,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结果他还没“自弃”完,就迎面撞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也不知道席映雪到底有多苛待从属,养出来一群动不动就瘫着一张脸的属下,穿着蓝白袍的修士不比那些丫鬟小厮,对他十分不客气,只说了一句“府君要见你”就直接拎着杜观澜的衣领就走。
胡扯不忘坚持道:“猪养肥了,要宰了。”
他径直被带进了那天他看见的停仙台,与他还披着披风裹得像个球不同,席映雪依旧是一袭白衣,少年府君眉目如画,说话之间如微风起,在寒冬里撩动了一池落英春水。
停仙台一改雍京奢华的格调,空荡地几乎比冬日还要寒凉上几分,席映雪坐在高堂上,随手将一件明黄色的物件扔到了杜观澜面前的地上,似笑非笑道:“如果不是皇帝提起,我还真忘了我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珍重万分的少年。”
皇帝?合着这被随手扔来扔去的是圣旨。
什么鬼东西?“珍重万分的少年”?
杜观澜斟酌了两下,觉得席映雪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真要把他杀了的意思,便客客气气地道: “没听懂。”
席映雪笑了:“收拾起来倒也人模狗样,还算能够见人,既然皇帝想见你,过两天除夕宫宴你就跟我去吧。”
杜观澜在问了府里最八卦的小厮之后,知道原由的他觉得有点木。
有坊间传言,那日临仙府君去往李府除祟,带回了一个家破人亡的可怜少年,这少年生得俊秀至极,进了临仙府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可见是独得府君宠爱。
这传言流传甚广,还广到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
拜闲得慌不知道励精图治只知道八卦的皇帝所赐,席映雪就跟这时才想起来临仙府里有这么一号人一样,派了好几个修士来看着他。
“我觉得不行。”杜观澜道,“我得出去看看外面都把我传成什么样了。”
胡扯:“你要怎么出去?”
杜观澜道:“发挥来自21世纪的智慧。”
然后他就在这群侍卫的眼皮子底下翻墙跑了。
杜观澜在去天桥底下给人算命之前,也是正儿八经上过学的,当时他们高中的教导主任是个狠人,在学校围栏上装了电网,不会要人命,但被蛰一下也十分酸爽,彼时他们那些学生为了翻越这道与外界小吃的柏林墙,简直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杜观澜虽条件有限,但不读书也可以考第一的学习能力也不是吹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学什么都很快。
如今动作一比一还原地翻墙,也翻得十分快捷。
但落地的时候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这回穿得好,不像上次一样像个小乞丐,但总有些地方还是没有变的,比方说这一回他依旧没有钱。
可见他今生跟孔方兄实在是无缘。
但杜观澜行走江湖多年,怎么会被一文钱难倒,于是他脚上微波步转了个弯,丝毫不顾那块“有事没钱莫进来”的牌匾,一头走进了雍京最大的赌坊——成安赌坊。
想要空手套白狼,除了去卖身,就非得赌不可。
修炼过微波步的人,走路都自带某种奇特的韵律感,走在哪看着都是如闲庭信步,杜观澜踩着悠闲自在的路数,配上那一身行头,看上去就是雍京的富贵公子,十分能够唬人。不多时就有人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倒是面生,第一次来的?”
杜观澜悠然道:“是啊,还不知道哪边才是内围?”
招待的人一脸见到大鱼的模样,殷勤道:“这是来了位财神爷呐,您这边请——”
这位财神爷估摸着谁拜了都得破财消灾。
雍京作为一国龙都,第一特产就是人,第二特产就是富贵闲人,内围热闹非凡,比之菜市场也不多承让,多的是吆喝加彩和围观起哄的,往往哪里的赌局开得大,哪里的人就多。
杜观澜自然而然地就往人最多的地方去,还没靠近就听见有人大笑道:“洛大少爷,再加下去您老的裤子可就没了啊!”
嚯,裤衩都快输没了。
他看进被围在赌桌中间的那几人,那位姓洛的大少爷还是未及冠的年纪,正是少年轻狂时,俗称最好骗的那一拨,被两下激就脸红脖子粗,他叫嚷道:“少废话,加!我还就不信了我赌不过你张老三!”
杜观澜暗道:“到底是年轻啊,连被出千了都不知道。”
趁着这位洛大少还没真的把自己裤子都输出去,他连忙伸手拦在他面前,笑得清风霁月:“兄台且慢,我来替你赌一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