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与主角作对的日子[穿书]》该忙还得忙

5、第 5 章 周围安静得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那弟子杜观澜见过的，圆脸，笑起来有点缺心眼，但也能让人想起午后暖烘烘的阳光，但现在却维持着那个诡异又凄惨的笑容，死不瞑目。

　　杜观澜也不怎么计较那句别开生面的死前善言，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遥风派的大小姐，怎么想那句话也不会是送给他的。
　　况且他拥有的什么，前生的满身病痛和今生的孤魂一抹么？那可真是有的太多了。
　　这种福气爱谁要谁要去。

　　比那弟子死状凄凉的比比皆是，尸体横了一地，夜风吹过山林，扫开了天上的云层和遮掩的树梢，惨白的月光笼罩了下来，照亮了满地脏污的断臂残肢。
　　“所以是灭门。”杜观澜随手拨开了另一具尸体看了两眼，也得亏他手里提着盏灯，不然就他现在一个凡人，夜视能力不足，还真是两眼一抹黑，“可是为什么会灭门，谁灭的门？这破幻境怎么藏头去尾的，能不能给个重点。差评。”
　　胡扯：“你还记得你现在要找境眼吗？”
　　杜观澜“啧”了一声：“我说你们系统怎么就不知道升级升级智商呢？我已经大概知道境眼是什么了，别逼逼，看少爷表演。”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就没发现我翻遍了整个玄门杜家，只有一个地方没去么？”
　　胡扯没明白：“哪？”
　　杜观澜一字一顿道：“杜家的后山祖地。”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进去杜家的后山，只不过刚想进就被人严防死守拦下来了，整个后山比防贼还夸张，连守山弟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中的战斗机，铜墙铁壁之下简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什么地方会需要这么守着？又是什么东西给杜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可是杜观澜没想到的是，境主对阻止别人进入后山的执念恐怕还真不是一般的深，他前段时间还轻而易举就能看到的杜家后山，现在居然死活就是找不到了。
　　打着宫灯的少女在满是残檐断壁的废墟里走着，身上的璎珞随着走动轻晃，零落之姿，在这鬼影幢幢的诡异梦境里自成了一张出尘的画。

　　“我的亲娘，”杜观澜在鬼打墙里乱窜，尽管他知道怎么走出去，一看那路程，内心实在有点崩溃，“这祖地还能长腿跑的？”
　　可惜他亲娘早已死去多年，自然也听不到他的呼唤。杜观澜揉了揉酸疼的脚踝，靠着一棵老树席地而坐，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开，就地开了一朵艳潋的花。
　　他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现在这副娇滴滴的模样，正打算咬咬牙再走一段，眼前却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戴着半张面具的少年略弯腰：“你要去祖地？”
　　修真界不止修士的法宝千奇百怪，打扮也多的是人别具一格，相比之下这个幻境里的少年只是戴着面具就不显得怪异了。

　　杜观澜这人其实也怪有意思的，他性格看上去十分跳脱，属于那种没乐子就给自己找乐子的，非常爱玩，但其实好奇心不是特别重，有一种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的佛系，很少主动去询问什么，也很少强求什么。
　　故而他心里虽觉得有哪不对，却也只是在心中扣下一个问号，再加上这少年无论是一开始表达的善意，还是后来送来甚合他意的宫灯，都在对杜观澜展现他的友好和无害，隐晦地告诉他是友非敌。

　　幻境唯一不会自圆其说的就是以身入境者。
　　可是杜氤娘他们看上去都没有排斥这个人。

　　“灭了杜家满门的是玄霄门崔家。”少年感慨一般地摇了摇头，“整个杜家周围早已被布下了杀阵，为了撇清关系还将尸身弄得七零八落，想要嫁祸给魔域，可惜了，真正的魔域想杀了谁那可都是渣都不会剩的。”
　　杜观澜瞳孔一缩。
　　这些宗门恩怨他不了解，但如果说起魔域他却是没有太陌生。
　　这本小说叫《归途》，主角叫席映雪，结局是成神，成神的契机就是以一己之力荡平了整个魔域，功德圆满飞升成神。
　　关于魔域，大概是为了凸显出主角的强大，着墨不可谓少，那是世间罪恶的源泉。传说千年以前神陨落之后，天地失衡，被神所镇压的魔域重新现世，这些被关押的魔被释放了出来，差点让整个修真界毁于一旦，虽神留下了神骨，并由当世大能封进了天地四方以重新镇压住觉醒的魔域，但修真界也是元气大伤，以至于在席映雪之前千百年来再无人能够飞升。

　　少年又说：“就为了这半截凤凰骨。”
　　“我的昭昭，”少年丝毫不在意地面脏污，半跪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将温凉的手掌落在杜观澜的发顶，面具之下的薄唇微微勾着，“杜家到了最后，一个人都没了。”

　　可不就是，整个玄门杜家除了杜氤娘逃了出去，再无一人生还，杜氤娘最后还死在人间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恶毒女人手里。

　　一想杜观澜不由得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可怜。
　　兄弟，家破人亡自己也寄了，你有点惨。

　　可能是眼神过于明显，逗得那少年轻轻地笑了一声。
　　杜观澜闻声猝然回神，结果发现自己和这个白衣少年靠得未免太近了些，再近点都能感觉到两个人的呼吸都糊在对方脸上，差点被口水呛到，忙往后仰了些：“劳驾，可不可以先让我起来，顺便拉我一把。”
　　少年从善如流地起身，还不忘将杜观澜扶起来：“你要去祖地么？我带你去。”
　　“你们祖地不是不给外人进吗？”杜观澜被他扶着手肘，好歹有了点支撑。
　　少年道：“你觉得现在还需要顾及这些吗？”

　　也是。

　　然后杜观澜就看着少年两步把鬼打墙给踩碎了，拂面而来风似乎更猛烈了些，那些死去的杜家人在渐渐消失，深山老林之中，那些树杈在夜下如同狰狞的鬼爪，直直地抓向了天空。这些树上挂满了模糊的尸块，还在滴着未凝固的血液，但还没落到他们身上，就成了一缕缕的青烟消散了。

　　后山在夜色中显露了出来，像是一只黑色的巨兽匍匐着，弥漫着一股子比刚刚那些个情景还要再浓重的血腥气味，杜观澜错不及防被呛了一下。
　　少年：“你的鼻子真灵。”
　　杜观澜觉得他话里有话，拼凑一下大概能够得出“狗鼻子”三个字，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随口一说：“你们这祖地还真的是认杜家人的啊？”
　　少年说：“也不是。”
　　杜观澜：“嗯？”
　　少年不作回答，只是道：“那我就带你到这了，你可以自己走吗？”
　　杜观澜却反手抓住了少年的衣角，道：“你不跟我进去？”
　　少年垂眸看着少女攥着他衣角的青葱手指，任他抓了一会儿才缓缓拂下，又笑了笑：“我要去做别的事情，剩下的你就自己走吧，乖，别怕。”
　　杜观澜一想可能这个少年确实没有出现在之后的场景之中，所以现在要与他分别了——幻境不会出现任何影响原有发展的因素。

　　虽然没有想象过后山深处是什么样子，但如今见到的情景也超乎了杜观澜的一切想象。

　　后山深处居然藏着一座很小的城。
　　但这座城却是一座荒城，与其说它小，倒不如说是因为它只有区区一角，似乎被大火烧过，大部分只能看见一些嶙峋的房屋骨架，少部分一些建筑还可以勉强看得出鼎盛时期的痕迹，但也残缺不堪，灌木扎穿了残垣，被杂草和树枝卡在中间，大晚上看有些鬼气森森，再加上那股浓重到呛人的血腥味，杜观澜的嗅觉很特殊，怨念深重的地方他都能闻到血腥味，有时候又是潮湿的腐朽气味，越重味道也就越浓，他嗅到的气息，代表着这里死过很多人。

　　他看见了杜氤娘，身上还带着血，染红了她那件鹅黄色的衣袍，她手里握着把剑，一边流泪一边劈砍开那些挡住她去路的灌木。
　　杜观澜喊道：“氤娘姐姐！”
　　但杜氤娘却没有任何回应，有一下似乎脱了力，直接就往前栽去，被尖锐的荆棘划伤了那张好看的脸。
　　杜观澜即使知道这不过是幻境，也见不得她摔倒，急急忙忙提着裙摆想要过去扶她，却见自己的手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境主认定了这段路她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所以其他人都被排斥在外了。

　　崔家的人却追上来了。
　　“杜氤娘！”为首的那个人大笑出声，“你还真是够蠢的，知道我们在搜山你还敢往放着神骨的地方跑！”
　　杜氤娘嘴角带血，轻蔑一笑，而后直接爆发出全部灵力，直接往城中飞去。
　　她灵力早已枯竭，这样强行催动不亚于自毁灵脉。

　　现在整个玄门杜家都只剩下废墟，唯独荒城中心还伫立着一座并不算太高的塔，外墙漆黑，但一众人进去之后才知道里面并没有被完全焚毁，甚至还保留着当年这座城存在于世的模样。
　　无日无月，墙壁上却镶嵌着一颗又一颗的夜明珠用以照明，汇成了一条明亮的星河，流光四溢的琉璃阶尽头，却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材。

　　水晶棺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婴儿，不着寸缕，唯有小小的身躯上松松地绕着一圈又一圈白银色的丝线，因为缠得很密集，倒像是被一条银色的绸布包裹着。
　　而在这些白银色中间，却还环绕着几丝红色的灵力，顺着丝线的纹路徐徐流转着。

　　神骨化形。
　　李府那个空有两魄的小傻子。

　　也是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