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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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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外门,司命自觉走过来跟在她身后。
山脚树林高大,灿盛阳光被茂密绿叶割的细碎,碎金子一样斑斑点点落在绾雾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青金石色织八宝纹的衣裙,系枣红宫绦,光影晃动着落在她身上。
像他在西王母寿诞上见到的那只墨绿釉漆金粉细腰瓶,神秘庄重,优雅婀娜。
两人本来寻思打道回府,走到半路,曲曲拐拐的小路上突然蹿过一只兔子。
绾雾蓦地住脚,司命紧跟着站住。
他拍拍胸口,如释重负喘口气,吓死他了,差点撞上。
前面那人一直无话,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神君?”
绾雾看着兔子消失处的草丛,啧了一声。
司命心灵福至,脑子一激灵,连忙提声:“不成!神君,这真的不能吃。”
他是真的怕了,在这碧湖城,他是一点不敢乱动,生怕哪一天命簿上幽幽几个大字“负责司命自行处理”。
司命语气惊得要命,绾雾不是那种不体恤下属的尊神,甩甩袖子道:“行吧,那叫上襄惟,去城里找家酒楼吃。”
他们来城中不勤,十多年才来了几次而已,每次都没停留很久,像这次,只是为了吃顿饭。
碧湖城人口味清淡,靠着湖就吃湖,多以鲜甜为主,绾雾不喜欢,只有某人好这一口。
她想吃兔子,可惜没有,点了一桌子菜,也没吃几口,捧着茶去窗边看风景。
后面桌子上留下襄惟跟司命大眼瞪小眼。
司命咬着笋,对面襄惟水润大眼忽闪忽闪眨了几下。
司命下意识摸摸自己眼眶:“……”
还真是大眼瞪小眼。
绾雾依在凭栏上,抿着茶看热闹,目光触及远处一道身影时,眉尾一挑。
分神给了那小人儿,知道他会留在身边后她就没再管,没想到就一会儿功夫,这两人居然也出来了。
上午不刚差点被掳走,这会儿居然这么淡定,跟没事人一样。
她是该夸他心志坚定有自信呢,还是该夸他恃才傲物心大呢。
那小人儿换了身浅绿色小衣服,晃着脚坐在南平洲的肩膀,手上还抱着什么东西,说两句话啃两口,像饴糖。
天热,露露虽然没感觉,但是饴糖吃完了,也已经化了满手,黏黏糊糊。
她手掌摊开,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脚后跟轻轻磕了下南平洲,凑到他耳边小声:“南平洲,我手手脏了。”
南平洲换了只手拿剑,从袖口掏出块巴掌大的帕子,往肩膀一递:“给。”
“谢谢平洲。”她擦完,往前一伸还给他,还抖了抖:“好了。”
南平洲认命地又收回去。
已飞升的舅舅师叔送的,又是自己无意帮助开的灵智,他娘还耳提面命让他好好照顾。
——这不是来陪他聊天的,是他祖宗。
碧湖城里有无名宗在,城里百姓对修真多少知道点,精怪什么的也见过。
自从露露从他母亲那儿知道可以出来玩儿,而且山下还很热闹后,就开始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嘟囔。
他母亲南栀对她无有不应,赶着他带她出来。
收好帕子,南平洲出声问:“想去哪儿?”
露露噘嘴。
他素日冷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说起话来像她刚吃的饴糖一样,硬硬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久久得不到回应,南平洲扭头,垂眼看向肩膀,见她噘嘴,本想催促的话又咽了回去,放低了声音哄着:“想去哪儿?”
露露脸上又露出大大的笑,水洗似的眼睛亮晶晶四处看着,费劲儿的时候毫不客气抓着他的耳朵保持平衡。
很奇怪,她感觉附近有道很熟悉很亲切的气息,她控制不住想过去。
就在露露睁大了眼找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家酒楼,临窗有个美人儿,美人儿好像还在看这边。
不经思索的,她就是知道气息来源于那个美人儿。便指着那个招牌,不停催着南平洲:“去那儿去那儿。”
绾雾五感敏锐,在小姑娘指着这边儿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意思,在南平洲看过了之前稍往后一退。
所以南平洲并未察觉她的存在,只当是露露觉着那家店热闹:“好。”
目睹两人进了这家店,绾雾回头冲司命道:“南平洲来了。”
“咳咳咳!”
司命被米饭呛到,捂着嘴用力咳嗽起来,襄惟不明所以,还是给他倒了杯茶水放到手边,然后给他拍背。
缓的差不多,司命摆手示意襄惟不用了:“多谢。”
襄惟略一点头:“没事儿。”
刚才因为剧烈咳嗽,司命憋的脸通红,眼睛里蒙上层眼泪,他顾不上擦,一把冲到窗台,扶着扶手往外探。
“我看看我看看。”
绾雾让开地方,喝完的茶盏随手放在旁边的花几上:“看也没用,人早进来了。”
“啊?”司命愣住,想拿命簿重新确认又顾及襄惟在。
命簿他看过,时间跨度已经到一个月以后了。
这期间,南平洲会跟宗门里的师叔们一同前往生花岛,并且机缘之下取得剑修老祖的传承,实力突飞猛进。
今天他们在议事殿估计就是说这个事儿。
他没出过远门,唯一一次还被堪染给搅了,这次去生花岛就是很好的机会。
可是!从今天上午以后,一段时间内都没堪染什么事儿啊,怎么还进一家酒楼了呢。
他脸上着急,绾雾反倒懒散依在花几上:“慌什么,命簿没有不代表两人没擦肩而过啊,酒楼这么大,碰不到很正常。”
“再说了,想来酒楼的是我又不是堪染,偶尔命簿以外的遇到了,不也很正常。”
司命没她这么淡定,喉结滚动吞咽了下,“那咱躲着他点啊,躲着点。”
没办法,自己当初闯的祸,自己就得受着,“行吧。”
绾雾说完站直了,司命赶快把地方还给她。
回到自己座位上,襄惟还是一脸茫然,重新问了句:“南平洲是谁啊?”
司命刚要敷衍一句女君看上的新人,刚一张嘴,窗边一记眼刀过来,到嘴的话就拐了个弯,含糊一句:“无名宗的人。”
“哦。”堪染与无名宗恩怨已久,襄惟识趣不再追问,低头敛眉。
正是饭点儿,楼上雅间都没了,南平洲只能带着露露坐在嘈杂的大堂。
不过幸好,刚走了一桌,空出来的位置在角落,露露可以不那么惹眼。
小二忙得脚底冒火星,抹布往肩上一甩,端着摞得高高的盘子往后厨走:“您稍坐。”
小二走后,露露在南平洲肩膀上改坐为趴,顺着他的胳膊滑下来,踩在桌子上。
她看看桌子,又扯扯自己的小裙子,犹犹豫豫没下一步动作。
这是南栀新给她做的,她可喜欢可喜欢了,不想这样坐在桌子上。
也是奇了,明明两人接触也没两天,南平洲居然懂她的意思。
他的剑朴滕就放在桌子上,于是拿了张帕子折了几折垫在上面。
“坐吧。”
露露满足地抿着嘴笑:“谢谢平洲。”
说完提着小裙子坐下。
重又返回来的小二过来问要什么菜,露露没吃过什么,随便南平洲点,自己手肘撑着膝盖,捧着脸四处看。
这间酒楼共三层,二楼是素绢屏风简单隔出来的一个个小雅间,三层就是门窗全乎的大雅间了。
刚才她看到的那个美人儿就在三楼。
露露想去,但是不可以,无缘无故,这样会不礼貌。
店小二刚才还端来一盘花生一盘瓜子,南平洲没吃,一个接一个给她剥。
察觉她心不在焉,他随口问了句:“怎么了?”刚才还张着嘴好奇。
露露脑袋一垂,抱着花生小口吃,语气沉重道:“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南平洲:“……”
店里的花生炒制的很香,露露吃了几个心情也好起来,大方许诺:“你放心,等我们回去我多多夸你,让南栀过年多给你压岁钱。”
南平洲拇指对齐一压,花生“叭”一声裂开,露出里面裹着红粉外皮的白仁:“……谢谢。”
“不客气~”
南平洲自己没吃多少,主要还是露露,她人小嘴小,胃口又大,吃了好久也不见走。
楼上绾雾实在等不下去,避着襄惟,不动声色给三人使了隐身术。
三人离远以后,正鼓着腮大快朵颐的露露突然停下,盯着酒楼门口没动,像从窝边坠落的雏鸟。
熟悉气息没有了,美人儿走了,她没看到。
出神片刻,露露晃晃脑袋,又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次他们出门,主要还是想去当东西啦。
露露是个有原则的姑娘,她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当然不能理所当然分文不给。
她那天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就觉得她是大雾的一部分,所以取了露珠的意思,随手变出来当见面礼的珠子也是晶莹剔透,宛若露珠。
她想要给南栀他们回报,但是摸遍了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南平洲见她执拗,只得说,这种珠子凡间没有,可以去金玉楼试试。
金玉楼在碧湖城有些年头了,掌柜的都传了三代,眼下是第四代,老板相当年轻,和雅谦逊,像是个书生。
眼下这个书生老板,正恭恭敬敬立在一个女人身边,听管事给她介绍面前托盘上的小玩意儿。
书生平日在后院读书。不出来见人。是管事的说,这次客人气度不俗,又临无名宗脚下,恐不是“凡人”。
南平洲脚一抬进来,就认出里面那人是堪染。
上午刚打了交道,他意欲换一家。
露露也感受到亲切气息汹涌而来,定睛一看,是美人儿。察觉身下的人要走,她急急出声:“平洲,我们不进去吗?”
她人小,声音也小,这样坐在肩头,除了南平洲,旁人几乎听不见她说话。
里面堪染头也没抬,却在露露话音刚落时道:“来都来了,进来吧。”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也好奇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