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不知道是不是绾雾动过手脚,下午来找宋平洲算命的一个接一个,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叽叽喳喳的问题吵的他头疼。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银子很可观。
这几天天色一沉街上就没人,所以两人走得早,太阳稍西就走了。
没想到这个时间酒楼里人不少,他们到的时候刚好还剩一间雅间,不过朝向不好,在北边一侧。
绾雾也不挑,施施然一坐,大手一挥吩咐小二上九冷九热,外加一道点心。
听得宋平洲暗暗心惊,伸手摸了摸两个沉甸甸鼓囊囊的荷包,应该……够用?
她余光瞥见了,嗤笑一声:“结账时候昼南不会囊中羞涩吧。”
宋平洲干咳一声,“不会。”
他还有簪子可以抵,弱冠之年师父赠的,日后再想办法讨回来就是。
听他这话,绾雾目光绕了他一圈,他身上都是她给的。最后眼神停在他头上,那支用来盘发的玉簪。
那玉是羊脂白玉,触手生温,玉质洁净莹润,周身泛着朦胧光晕,上刻梅花雀鸟,大概取喜上眉梢之意。
殷殷期望,可见一斑。
这要抵给酒楼,还不如抵给她呢,日后还有个去处可寻。
冷盘上得快,不消片刻九盘上全。
绾雾执筷子尝了两道,味道不错,但是没有再让她继续的兴趣,索性直接放下筷子。
宋平洲筷子下拆着鸡肉,听见碗筷敲击声,扭头见状道:“神君不满意?”
绾雾喝着茶:“勉勉强强吧。”
闻言,宋平洲夹起鸡肉,低头尝了一口。
确实勉强。
菜上到最后,只有一道翡翠珍珠汤还不错。
肉是下了力气剁的,口感弹脆劲道,汤底吊的也好,清亮醇厚。
绾雾吃过两碗肉丸汤,擦着嘴结束这一顿晚膳。
宋平洲拿银子要结账,她伸手制止,先叫来小二。
小二扫一眼桌上几乎没动的菜,脸上笑得亲厚:“客官,您有何吩咐?”
绾雾下巴冲桌上一抬,“把这些装好了,外再熬一锅粥,一块送去城北慈济所。”
说着,抬手给了他一锭银,“剩下的钱当跑腿的辛苦费。”
见不是找茬的,小二抛了下手里的银子,答应得爽快,“哎,您放心,定给您办得妥帖。”
小二去要粥,宋平洲看着不疾不徐喝茶的绾雾,抿唇问:“神君不是要我请?”
绾雾语气坦然:“你家底不厚,挣的钱先攒着吧,记你欠着我一顿饭。”
宋平洲摸荷包的手一顿,知道对方没有奚落,单纯替他想,便道:“那神君记账上,记得跟我讨。”
绾雾往窗外一看,外面行人已经在减少:“那走吧,天快黑了。”
“好。”
甫一到家,一身墨绿的山神迎了上来。
绾雾皱眉,突然想起宋平洲说的,用冬瓜做了个假壳先用着。
不是吧,别告诉她这身衣裳就是,这绿的也太纯粹了。
思考间,她面前的山神已经笑眯眯地看向她身后:“平洲仙君用完龟壳了吗?”
宋平洲先是不解拧眉,他借了小乌龟的龟壳,山神怎么知道?还有这身衣服,也太丑了点。
就是这颜色,怎么这么眼熟呢。
他颔首,从宽袖中掏出那个劳累一天的龟壳,摊在掌心:“用完了。”
山神上手就要拿:“那就好,这身冬瓜皮穿一天可累死我了。”
宋平洲摊着龟壳的手一僵,登时目光不敢置信落到这龟壳上,又看看依旧一脸笑意的山神,心凉得厉害。
“山仙君的意思是……”
后面他不敢说,想都不敢想。
山神手又收回来,双手叉腰,语气调侃道:“怎么,平洲仙君这是要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宋平洲忙双手奉上:“您说笑了。”
他诚惶诚恐,绾雾在旁边看得牙疼,伸手拿了抛给山神,“他资历浅,你逗他干什么?”
“嗨。”山神对着夜明珠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龟壳,确认完好无损后收起来,“开个玩笑而已,这么护犊子。”
宋平洲反应过来,深深弯腰作揖,“不知乌龟就是山仙君,是平洲冒犯了。”
山神无所谓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儿别紧张,不然你们神君要吃了我。”
宋平洲勉强笑着,并不搭腔。
天可怜见,他哪里知道后院池塘边脱了龟壳晒太阳的是山神!
他当时就应该借钱去买一个,不该对着它的龟壳打商量,以后午夜梦回他得悔的穿肠烂肚。
山神鼻子突然嗅了嗅,“嗯,就是有股铜臭味儿。”
宋平洲微笑:求求您,别说了。
绾雾开口道:“行了,都去休息吧,明天昼南陪我出去,彻底做个了结。”
“是。”
山神打听了,七月十五的祭祀盛会在巳时二刻开始,不着急,她还能吃个早膳。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膳,两人一块上街去,街上人群熙攘,很是热闹。
绾雾道:“离你去投胎历练还有几天,我想着就直接在凡间等着,到时候直接送你去轮回井,你觉着呢,昼南?”
宋平洲:“可以,不然回天宫还要重新收拾东西,过于麻烦。”
“行,那到时候你把东西收拾好,跟我的放一起,让仙侍来一块带走就行。”
她话音未落,旁边巷子里猛地窜出一个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宋平洲眼睛快,拉住她没跌倒,只踉跄几下。
后面像是有人在追,那人一口道歉,目光与绾雾对视一眼后,一遍拨开两人,从中间跑了过去。
追来的人刹住脚,迅速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方向后绕过他们,轰轰烈烈追去。
宋平洲收回扶着她的手,“神君可还好?”
绾雾摇头,“没事。”
说着,皱眉回头望去,眉眼沉思。
宋平洲现出斩日,准备一声令下就出鞘:“神君觉得有异?”
经日的相处,他发现绾雾对所有事情有一种惊人的把控,她好像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做到了如指掌。
绾雾摇头,收回眼神目视前方,“走吧。”
祭祀盛会主要在宝霞宫前的广场上举行,百姓游街以后会停留在这里,那些看热闹的会一直跟着队伍走。
绾雾和宋平洲则提前来了宝霞宫。
宋平洲只见绾雾对着神像掐了几个法印,最后法阵笼罩其上,金灿灿光辉闪过之后隐藏。
她手背到身后,颇为感慨一声:“这神像可真丑啊。”
宋平洲寻着目光看去,左看右看,还是忍不住附和一句:“对啊。”
熟料话音一落,她目光幽幽盯着他,嘴边带着森然笑意。
宋平洲福至心灵,瞬间改口:“不是,是我丑。”
“那倒不至于。”绾雾声音拉长,语调缱绻:“昼南的容貌,郎艳独绝,世间少有,无出其右。”
宋平洲脸热微红,仿佛她的声线成刀,刀锋滑过脸颊,他说话都不太顺畅:“神君谬赞了。”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昼南不信,就随便拉个人问问。”
“不,不必了。”
绾雾轻笑两声:“你看看,说了你又不信,让你自己求证你又不愿意,昼南,你怎么比小姑娘还要别扭。”
宋平洲只觉得脸‘轰’地热起来,耳廓更是发烫,宽袖下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颓然随意张开着。
外面吹吹打打声愈发清晰,应该是游街的百姓回来。
绾雾不再逗他,掐法印让二人隐身,让出地方来,一会儿会有道士进来进香。
两人站在高处下望,下面已经竖起一座巨大无比的黑泥香炉,全城的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每人手持三炷香,都在等着往里插。
宋平洲看见甚至还有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几岁小孩儿,“郾城对神君的信仰深厚至此。”
绾雾似是若有若无叹息,又似是一腔满足:“也就是郾城如此了。”
她话音落,宋平洲眼睁睁看着下面缭绕的绾雾围成柱形,直冲正殿而来,风吹都不动。
只是烟雾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归处,只能弥漫在正殿内。
继而眨眼间,烟雾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缓慢退去同时,绾雾头顶上从天而降粼粼金光,给她周身镀上朦胧晕色。
绾雾闭目仰头,运转周身灵气消化这些信仰。
这是她第一次全部收下,以往大部分都是以神赐形式还给郾城。
进香结束,接下来就是全副武装的道士做道场超度,没他们什么事儿。
绾雾却仍站在原地等。
就在宋平洲疑惑她等什么时,正殿里传来“噗通”“噗通”两声,还伴随着一声痛呼。
听声音,像是城主。
绾雾转过身去,提步往里走,正好一个浑身被黑袍笼罩的人要往外冲。
宋平洲下意识在旁边伸手一挡,却被那人一巴掌打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本座。”
声音如鬼似邪,是那晚听见的那个人。
听他这话,本来还打算和气解决的绾雾目光一凛,单手一提裙子,猛地抬脚用力踹去。
那人被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撞在神像前的方桌上,和撞翻贡品滚了一地。
不知是踹的力道大,还是被碎瓷片扎破身体,他竟趴在地上起不来,一运气,隔着面纱狠狠吐出口血。
绾雾恍若未见,声线冷得像被极北之巅的冷雪泡过,带着居高临下的狠意。
“你又算什么东西,给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