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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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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并未意识到屋顶有人偷听,争吵还在继续。
只见城主往后一撤步,手倒背身后,腰板儿挺直,“我告诉你,我再干完这一次我就退出,你再另觅高人吧。”
他都打算好了,等拿到这次钱,他就带着他老娘妻儿远走高飞,再不蹚浑水。
对面闻言冷笑:“怕是晚了,你以为这次你能跑得了啊。”
他之所以现在不杀他,任由这个傻大个儿在这儿对他不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留他顶罪。
如今天宫上找了下来,最后一口肉吃不到他又难受,只能委屈这傻大个儿替他赴死了。
城主愣了,“你什么意思?”
对面悠哉悠哉:“没什么意思。”
屋顶上,宋平洲扭头问绾雾:“神君,对面那人知道你是宝老板?”
不等绾雾点头,她后颈蓦地一凉,在送过来的风中仿佛嗅到一丝腥味。
与宋平洲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扭头后看,结果对上一张狰狞獠牙的脸,顿时脑中警铃大作!
居然有只大蚂蚁!
大蚂蚁两丈长,头上触角抖动带刺,嘴巴一开一合,通体深褐坚硬,漆黑夜色中,仍能反射冰冷的亮光,前面两足不知道怎么长得,竟生出一副螳螂刀来。
“…………”
“家里见。”
都来不及骂,下一秒两人如同弦上箭离弦,瞬间分左右跑开,临跑,宋平洲还不忘把瓦给放回去。
几乎眨眼功夫,一阵风扫过,原地就只剩一只大蚂蚁茫然四顾。
实在想不明白,蚂蚁用刀挠挠屁股,慢吞吞顺着裹金廊柱爬下去。
房间里面的人听见窸窸窣窣的沙沙声,住声,城主走过来察看。
结果开门看见大蚂蚁后,脸色瞬间慌张,疾步靠近,嘴里心肝肉地叫。
“大马,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乖乖在窝里待着。”
这要让人看见了,还不得把它放火烧了。
分开后,虽然身后没有动静追来,绾雾与宋平洲也是一刻不停,从两条路走,眨眼功夫同时到家。
绾雾胸前起伏微喘,连着两杯茶才平息,扭头一看,宋平洲还在喝。
“这城主都是些什么癖好。”她不理解。
听他说蚂蚁都养不起,还以为是俸禄太少,谁想是这么个蚂蚁。
就这个,十个朝廷官加起来也养不起,怪不得得狼狈为奸。
宋平洲喝完茶,一时间还没缓过来。无他,那蚂蚁太丑了,丑的他心疼。
“不知道这蚂蚁实力到了何种程度,我们两个人竟然都没有察觉它靠近。”
绾雾不在乎这个,“不奇怪,总有一些东西能够得到机缘,我更好奇城主是怎么驯服它的。”
这么大只,城主看起来也不是多聪明,到底是怎么让它听话的,不像她,得靠武力征服。
说着,她回想那一幕,仔细分析哪里特别。
宋平洲不愿再想起那张脸,皱着眉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一早,绾雾又带着宋平洲去了一趟道宫。不过这次没在银杏树上待,换成了正殿前面那棵墨绿松树。
松树味道大,绾雾待了没几分钟就被熏得飞下来,改成坐在下面石凳上。
宋平洲认为干坐着奇怪,索性花了点银子,从一个瞎眼算子那儿买了招牌过来,往那一戳,也装成算命的。
瞎眼算子就是个半吊子,拿了银子乐呵呵换地方。
绾雾斜眼看那木招牌,歪歪扭扭三个大字:“神算子。”
别的不说,起码这三个字在相貌俊美的宋平洲这儿,到有了几分清狂不羁之气。
看起来仙风道骨,能信。
她不禁问:“你的相术读完了?”
宋平洲临时捡了几颗石头,用水诀引水洗净,“我还连夜背了卜辞。”
他想到不能一直干待着,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绾雾:“……”
“那你一会儿装得像一点。”
又想了想,还是决定他撑不住的时候再出手帮他。
大概宋平洲长得好看,来找他算命的人还不少,大半天,桌上的龟壳哗啦啦就没停过。
绾雾盯着他素白细长的手指捏在龟壳上,越看,越觉着龟壳眼熟,心里隐隐不好预感。
“你龟壳哪来的?”她问。
宋平洲收钱功夫忙里偷闲回道:“哦,我从后院池子里捞的。”
“后院?府里的后院?”不是天宫的后院。
宋平洲收钱的手一顿,“……嗯。”
绾雾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眼都瞪大:“那龟呢?”
“在后院那块三尺宽的大理石上晒太阳,这龟壳算是我跟它借的,还用冬瓜雕了个假的暂时给它用着。”
他回答声音逐渐低下去。
不……行吗?
绾雾实在想象不出来山神光溜溜赤条条躺石头上晒太阳的样子。
“你俩开心就好。”
宋平洲松了一口气,趁着摊上没人,拿着龟壳仔细端详。
“神君你还别说,不愧是在尊神的福地洞天里长成的龟,算卦就是不一样。”
绾雾假笑一声,“就是准哈。”
活了几万年的老龟,堪称天下龟壳鼻祖,这要是再不准,山神干脆直接去幽冥司再来一辈子算了。
中午人少了很多,宋平洲用个荷包,把一上午挣来的银子装起来,“我请神君去吃饭?”
绾雾没搭理这句话,反手搭上他的胳膊,推了两下,“你看,城主来了。”
宋平洲不动声色抬头,便看见一身锦衣华服的城主疾步走来正殿,一脸焦急。
宋平洲看一眼天色,“这个时辰来,确实注意到的人少。”
绾雾拉着他的袖子:“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偷听这事儿有一就有二,他欣然收了摊,把荷包往袖子里一塞,施施然跟着去。
两人隐身,不远不近跟着。
城主从入口处的小童处取了三根香,点燃后举到头顶,虔诚跪下拜了三拜,然后插在了宝霞座下的香炉内。
宋平洲:“他怎么可以直接把香敬在这儿?”外面是有大香炉的。
绾雾理解:“他可是城主。”
“……”行吧。
插完香,城主回到跪垫上,慢慢跪下磕头祷告,嘴中念念有词。
他说得无声,绾雾有办法。
她伸手一抓,方才城主点的香不断燃出的青烟化作一线,幽幽飘过来。
绾雾手掌在两人面前轻轻一扇,青烟被拍散,几乎是瞬间,城主的声音响起。
“宝霞娘娘保佑,孩儿郾城城主李大德,为赡养家人,今不慎与贼人谋皮。孩儿如今有心改过,还望娘娘庇佑我此次事成身退,待事成,愿捐银五两以作心意。”
绾雾:“……”
宋平洲:“……”
谋的是宝霞娘娘的东西,居然还有脸来祈求宝霞娘娘保佑。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绾雾气笑,浑身微微发抖,手上一握,寒光乍泄的长柄刀现身,她提刀就要去宰了他。
宋平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急声制止:“不行神君,你不能杀他,他刚给了你供奉是你的信众!神权天授,你杀他天道不会允许的!”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拉住,尊神怎么劲儿这么大。
绾雾使劲一抡挣开他,厉声:“天授?我就是天,我还怕他一个信众不成,给我松开!”
宋平洲只觉得她气狠了,她是天这话也能说的出来,深觉自己责任更重了,坚决不能放开。
眼看城主已经爬起来准备走,绾雾急中生智,突然放松下来,宋平洲迟疑不定,还是抓着她的袖子。
“你松开,我不杀他了。”
宋平洲不信:“真的?”
她嫌弃啧一声,“真的。”
宋平洲信她,慢慢松开手。
下一刻,只见她气定神闲大刀一挽,在空中耍了个漂亮凌厉的刀花,最后破空一响,刀尖直指城主。
锋利刀锋擦面而过,带出的杀气斩断他的几根发丝。
紧接着听她喝一声:“昼南!上!给我宰了他!”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脏了她的地儿。
宋平洲愣了,怎么还落到他头上了?
只是他不能真顺着她来,这城主还在宝霞宫里,决不能现在死。
心想身动,宋平洲如同吃了熊心豹胆,伸手勾住绾雾一条胳膊,硬拽着她往外走。
绾雾一时不察,居然真被他拉动,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殿后那座小院了。
她一把甩开:“我让你杀他,你拉我干嘛。”
宋平洲后退一步作揖:“请神君责罚。”
绾雾长柄往地上一杵,“我罚你什么。”
宋平洲条条陈述:“不敬神君为其一,不听命为其二,强迫神君为其三,放走元凶为其四。”
绾雾鼻子里冷哼一声:“你倒数的清楚。”
宋平洲直起身又道:“但神君确实不对,要杀他也要顾及地方,等此事了,我会替神君送他走的。”
豁。
绾雾目光打量他,一本正经地说要过几天再杀人,说得跟真要送他远走高飞一样,啧啧啧。
“只是神君,那晚为何不抓住那个人?”
他们俩只是趴在房顶上偷听,并没有实际动作。
听那两人的意思,显然目标是祭祀盛会上的香火,既然这香火庞大,为什么不直接抓住他们。
绾雾摇头道:“时机不合适。”
宋平洲估摸着城主走远,“已经等到了要等的人,我们也回去吧。”
谁知绾雾勾唇一笑,“你不是会算卦,去再算一下午吧,晚上请吃饭。”
宋平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