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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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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洲重新仔细看着神像。
发现原来正殿不只是建造的大,内里布局上,神像居然是后嵌到墙壁上的。
有一种稳不住,要随时跌下的压迫感。
就像是要砸在人的心上,无形中加深了百姓的敬畏。
他道:“神君,其他地方没发现什么不妥。”
绾雾嗯一声:“土地山神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也没发现。”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吧。”
宋平洲:“神君不再看看了吗?”
她头也没回:“你不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宋平洲提步追上,跨出高高朱漆门槛时,他鬼使神差回头,那陌生的神像在阴影中勾唇笑着。
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的差不多。明明白天是晴空万里,入夜后,天空中居然铺满了云彩。
黑压压的,一丝气都透不过。
郾城宵禁很晚,但现在离七月中很近了,街上人并不多,就连秦楼楚馆的花街都安静不少。
两人在路上走着,一丝月色也无,只有店铺门口被风吹的吱嘎作响的灯笼来回晃悠,两人影子被拉长扭曲。
突然,旁边店铺的窗上迅速掠过一道影子,破空的风声在安静街上格外清晰。
从昏暗诡异的正殿过来,一直僵滞的空气一下被拉紧。
宋平洲耳廓一动,顿时手中一握,斩日剑无声出现在他掌中,冰凉剑鞘贴着掌心指腹。
他一边跟着绾雾继续走,一边用余光注意周围,浑身紧绷,时刻保持出剑状态。
经过一道小巷子时,绾雾停下,扭头看去。她一直置若罔闻,突然异动,宋平洲目光锐锋转身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绾雾鼻翼翕动,嗅着风中的一缕味道,确定是来自这条巷子。
“是馄饨的味道,我们吃了再回去吧。”
宋平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飞快回头看她一眼,又看向黑咕隆咚的巷子:“馄饨?”
“昂。”绾雾抬手,手背拍拍他胸前,“放松,别这么紧张,有我在呢,怕什么。”
宋平洲想说自己不害怕,但还是点头,保持一丝警惕。
巷子里几户人家都没点灯笼,所以比街上还要黑,伸手不见五指。
宋平洲眼睛注视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怎么看都不像有馄饨的样子。
而且……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绾雾在黑暗中行走没有丝毫迟疑,只静心听着脚下青石板松动的声音。
两人走了许久,然后在一个岔口停下。
岔口的巷子里同样漆黑,绾雾望进去,如愿在里面看到一个小摊,摊上还有一盏油灯和灯笼,笼罩那一方。
摊主是个老头,腰很弯,头发花白,皮肤褶皱,动作也很慢,咳嗽一声,声音喘得像木车下烧火的风箱。
看见两人走过来,他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说着,用勺子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块长木牌。
绾雾径直道:“两碗馄饨。”
老头:“好嘞。”
坐下后,宋平洲看着一边咳一边煮馄饨的老头。
若在这儿坐等的是个心善的大好人,看到这幅情景会觉着很心酸。可惜他不是,他只会警惕地打量老头。
绾雾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块帕子,从竹筒里抽了只勺子出来,仔细擦了又擦。
馄饨煮的很快,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
老头一边用腰间围着的灰布擦着撒到手背的汤水,一边颤颤巍巍又挪回去。
绾雾并不设防,凑近闻了闻热气,心满意足用勺子舀着吃。
她瞥了眼没有要吃的意思的宋平洲,“快吃吧,猪活到这么大给你吃不容易。”
宋平洲低头看着澄澈清透的汤,里面小馄饨白白胖胖,浪费的确可惜。
绾雾吃完最后一个,用帕子擦着嘴,一看宋平洲也放下了羹勺。
“吃完了?”
宋平洲点头:“嗯。”
“好。”她手冲那边忙活的老头一扬,“杀了吧。”
‘杀’这个字一出,敏感击中宋平洲,一直蓄势待发的他身快于心,提着剑,足尖点桌子跃去。
还未落地,剑一抛,迅速反手握住横在身前,继而向前一伸,狠狠划过。
一直手脚不敏的老头反应却快到不可思议,上身后仰,堪堪躲过擦到喉颈的利剑,又躲过接二连三来的剑锋。
宋平洲几招未得手,眼神落到三面环起的木车,抬手一拍,车子轰然炸成两半飞开。
没了阻隔,他动作更快,老头见他杀气腾腾挥剑,心道不好,转身就要逃,一个闪身几步远。
宋平洲岂能如他意,立在原地,剑一挽,抬手掷出,斩日直指老头后心,转瞬没入血肉。
斩日得手,得意洋洋地飞回来,身上还挑着刚被诛杀的老头,鲜血从他伤口流出,稀稀拉拉滴了一路。
宋平洲捏捏眉心,管不了它,后退一步闪出来,让绾雾瞧瞧。
果然,他刚一动作,斩日就怂了,剑一歪,被捅穿的那只黑老鼠“啪”一下砸在地上。
又是一滩血。
绾雾刚吃完东西,忍着恶心别开眼,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斩!日!”
斩日一怔,顿时抖掉一身血迹,哆哆嗦嗦藏到宋平洲后面,任宋平洲怎么动都露不出来。
绾雾不忍心看它没脑子的样,对着宋平洲吩咐:“昼南处理了。”
宋平洲:“是。”
清洁术好用,他连叠加好几个,直到青石板上的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只死老鼠则被他踢到墙角。
没想到人形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原形居然是只这么大个儿的老鼠,油光水滑,膘肥体胖。
白吃一碗,不,两碗馄饨,绾雾准备带着宋平洲打道回府。
宋平洲跟在她身后,觉着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就这样?解决完了?
只是一只老鼠偷吃?
绾雾:“想什么呢你,它就是个出来打先锋的。”
宋平洲问:“神君怎么知道它的?”
时辰越晚,夜色更浓稠,绾雾变了盏灯笼出来,给身后这人提着照路。
闻言,“啧”一声,“我看你馄饨是白吃了。”
宋平洲听了这话,心里回想刚才吃过的味道,终于,从醇厚肉香中察觉出一丝熟悉的味道来。
“迦南香?”
他初始有捕捉到这缕味道,不过以为是她身上带的,因为挨得太近所以才闻到。
绾雾笑着点头:“还不算太笨。”
大概老鼠偷吃没擦干净嘴,他做的馄饨上都带了迦南香,风一吹就教她闻见了。
“那之前那扇窗上的影子……”
“故弄玄虚罢了,不用理他。”
两人一回到家,山神忙迎上来嘘寒问暖,那架势仿佛他们是出了趟远门。
山神:“神君和平洲仙君可要用膳?”
绾雾摇头:“吃过了,在街上吃的小馄饨。”
“吃过了?”山神惊讶,外面居然还有人。
宋平洲接过话来解释道:“是个过来打探的黑鼠妖,扮成馄饨摊,神君在他那儿吃的。”
山神拉成声音“咦”一声,嫌弃咂嘴,“干不干净啊。”
“干净的。”绾雾回味一下,“而且味道还不错。”
可惜了,没走正道,不然还能带到天宫去给她做饭吃。
山神慨叹道:“神君不过来了半日,那边就有了动静,这得是时时刻刻盯着府上呀。”
“那可不。”绾雾不声不响放个雷:“今晌午来唱小曲儿那个妓子不就是来摸消息的。”
山神:“……啊?”
他怎么没发现。
“神君怎么没说呢?”山神不免后怕,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以死谢罪都不够。
绾雾一脸无所谓:“能出什么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都不够我一刀砍的。”
山神切切:“知道你厉害,以后可不能干了。”
宋平洲也在一旁反思,为什么他当时没发现?身为修者,不能即刻发现危险,是重大失误。
他自责道:“那府里有没有被她完全摸了个遍?”
“哪能啊,你没看她唱了一中午,我又不是傻,任由她贼腿乱跑。”
绾雾吃着干果,嚼的咯吱咯吱响,“再说了,咱们这么大个宅子,除了住着几个人,哪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扒拉。”
哦,不对,还有个库房,东西不多,也算都是宝贝吧。
俩仙娥铺床去了,老山神也回去歇着,几个人转眼就是宋平洲还立在绾雾跟前儿。
她喝着茶,“有事?”
宋平洲请教:“神君是怎么发现那妓子有问题的?”
他回想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很简单。”绾雾说:“你没听她唱歌都唱劈了。”
“山神找的乐伎都是一等一的好,就她这抢不上拍跟不上趟的,要是这个水平在春风楼算顶好,那春风楼也不用干了,趁早关门得了。”
春风楼是个“清楼”,里面小倌和姑娘个个儿才华斐然,待客只谈琴棋书画,不谈酒肉靡音。
顶尖的黄鹂鸟唱成这副德行,那些清高书生能买它的账?
宋平洲想了很多,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绾雾见他沉默,站起来抬手按上他的肩,语重心长,“你啊,还是见世面见得太少,别灰心,以后就会了。”
说完,转身睡觉去了。
宋平洲沉默在原地,犹如无言青山,最后沉默着离去,挑灯读了一晚上的书。
他虽没有时间游历,但是可以从书中学习一二。
这些游记杂谈是绾雾带下来睡前看的,都放在他房间里,允许他自己拿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