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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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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洲看着笑得愈发和蔼亲切的老头,心里却在思忖,“令人费解的愚蠢”是什么意思。
他问道:“还不知仙君如何称呼?”
小老头一手叉腰,一手抚胡子,“神君唤我一声老头儿,你就也这么叫吧。”
宋平洲颔首不语。
总不能真这么叫。
灵狮侍从还在后面没有来,绾雾他们先回了房间。
宋平洲被安排在正院儿里的西厢房,回字形结构,他的对面就是绾雾的书房。
因为绾雾这宅子以前也没人来住,所以房间都略简单,没什么好摆设。
绾雾本想着开库房,让宋平洲去挑一挑,凑个博古架,但他以住的时日不长给拒绝了。
所以他的房间看起来很冷清,进了门,过一道八角景隔扇,里面就是青帐木床。
很像他以前山上住时的房间,所以宋平洲没觉得哪里不好,反而亲切。
行李是宋平洲看完房间以后到的,从垂花门一直停到正屋门口。
他把自己的那些东西拿回房间放好,出来后侍从正一趟趟地往正屋里搬东西,仙娥则在里面归置。
正屋陈设本就不凡,加上诸多细节后,更是富丽华贵。
灵狮与侍从并不多待,收拾完东西就驾着云霞走了,只留下两个仙娥做绾雾的贴身侍候。
硕大宅子,瞬间安静下来。
绾雾让仙娥搬东西住在耳房,所以总共几个人,除了山神有自己固定房间,其他人一块住到了正院。
午膳是山神去外面酒楼买的,两个小厮提着食盒跟着给送来。
开了角门,山神接过两个食盒给了等在门口的两位仙娥,再给小厮一人给了半吊钱,打发走了。
两位仙娥跟着绾雾下来过好几趟了,与山神也相熟。关上角门,趁着无人,山神开始跟她们打听宋平洲。
两仙娥一高一矮,分叫绿倚、白芙。
绿倚先是回道:“您是不知道,这位平洲仙君在神君面前很是得脸,不止与神君同住同食,神君还亲自教导,可是上心。”
山神老神在在捋着胡子,“这是真的把前头那个给忘了?”
白芙思虑片刻,应上:“觉着像,又不像。神君曾说还要继续收的,一百个是非要收够了不成。”
山神闻言,拉长声音“哎哟”叹息一声,“这孩子死倔,认定的事儿非得给它办成了不行。”
她又不是那等一定要收尽满门弟子、追求发扬传承的人,收这么多人光白白供养着。
绿倚:“可不是,珠光峰上的那些人又不是多么老实,天天耍小心眼。平洲仙君来了以后好很多,但谁知道要是再来几个,上面下面谁能争过谁。”
下面就一个,上面有一堆呢,光数量上就够碾压的。
山神哼了一声,“我瞧着这个宋平洲不是等闲之辈,未必能吃得了亏。”
“而且……”他想了想:“我怎么总觉着他给我的感觉这么熟悉呢,好像哪里见过。”
白芙笑着,“可能他小时候山仙君见过。”
“那倒也是。”
他不只是一直在郾城,其他地方也去过,哪一天打过照面也不无可能。
郾城居南方,水丰鱼肥,稻米甜香,这里的人口味也清淡。
绾雾喜欢这里的鱼,喜欢这里的水汽,更喜欢这里的吴侬软语。
山神帮她找了勾栏瓦舍的乐伎,丝竹管弦,曼妙歌喉,一时间,这幢常年累月无人的宅子热闹许多。
宋平洲山上时规矩严谨,门内有乐修的乐音,但其中多铮铮杀机。
天宫内仙乐又多空灵高雅,所以他不曾听过这样的靡靡悱恻之音。
软语缠绵,宋平洲总觉得别扭,耳朵听得发痒。
相比之下,绾雾则自在许多,品茶吃果,合掌击拍。
到晌午时候,绾雾中午挥退了他们,让山神跟出去赏钱,她则准备回房间休息。
宋平洲不过多探听,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吩咐就回房间看书。
书是她给挑的那些,他带了四五本,打算没事儿的时候看。
本来还以为会马不停蹄,没想到来了大半天,先是吃喝玩乐。
绾雾醒的时候,太阳西偏,正好避开最毒的时候。
她去了宋平洲厢房,没进去,在门口站着,屈指叩了叩门扉。
毕竟还是要给人家留点私人空间的。
宋平洲闻声出来,绾雾还有点刚睡醒的慵懒,正抱臂靠门。
她头一扭:“走。”
两人并没有隐身乘风,而是沿着路慢慢走的。
郾城富庶,清晨时水洗后的干净宽阔路上行人如织,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宋平洲与绾雾并排走着,“我们是要去供奉神君的道观么?”
绾雾:“嗯,我们直接去最大的那家。”
她的香火自己只象征性要了一点,其余的委托郾城土地与山神收着。每年结束清算时候,他俩再留下一点,剩下的归给郾城。
据折子上说的,城中与城郊的道观半数的香火有异。
一开始少一成,再后来少两成,然后慢慢更多,神不知鬼不觉。
土地一开始以为是天长日久,绾雾尊神的信仰渐渐少了,可是后来也没见观中人少,也没见城中崛起新的供奉,这才察觉不对。
两人走着,步履却不慢,而且也没出城,就在郾城最繁华的主干路东西大街上,很快就到地方。
宋平洲看看前后左右,再看看眼前这座气势恢宏、肃穆气派的道观。
因为香客如云,凝神静气的青烟盘旋在空中,久不散去。
这就是所谓的“仨瓜俩枣”?
宋平洲目光沉沉看向绾雾,她察觉后,扭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
意识自己视线唐突,他移开目光:“神君不是说自己香火很少。”
“就是啊。”绾雾一脸认真。
话落,她终于品出他的意思来。
这是觉着她过于显摆的谦虚了?
绾雾带着他轻车熟路往里走,“普天之下,我最大的香火来源就是这了,不然我能来这儿。”
而且其他地方太少,那人偷的没意思啊。
“也是巧了,这两天就要七月半,来上香的人就格外多。”
越往里,烟雾缭绕,及至正殿,人更多了。
正殿门口两侧还各有一位算命先生,应该是很灵验,摇签扔铜板的动静此起彼伏。
神像庄重,人头攒动,但绾雾觉着人杂,团扇轻拍宋平洲,示意他先出来。
“是我没想到这茬,先在外面等等再进去吧。”
宋平洲看着万阶下一个个虔诚而来的香客道:“里面的神像不太像神君。”
不能用像来形容,简直是大相径庭。
塑像人的手艺不太行,粗粗一看肃穆,实际上神像颜色并不好,线条也生硬,面容有些冷僵。
绾雾毫不在乎:“像不像的,是我不就行了。”但是丑成那样的也属实少见。
不过这话不能说,她一拉宋平洲的衣衫,带着他沿着檐廊去了后面。
郾城的这座道宫沿用了宝霞宫的名字,大门上匾额题的也是宝霞宫。
因为只供奉了宝霞娘娘一个,所以只有一座大殿,后面就是斋房后院,正殿正后面的院子里还有一棵高耸笔直的银杏树。
绾雾懒得别的地方去,看了眼院子里没人,踏风飞身上了树,寻了个舒适的树杈靠坐。
她朝下一看,宋平洲还站在原地不动,以为他不想上来,也不强求他,“你自己找个地方玩儿,过一两个时辰再回来。”
宋平洲说好,然后去了后山。
来时他就发现了,这里后山郁郁葱茏灵气充沛,很适合打坐静思。
他这段时间偏重修身,修心反而有些搁置,这地方倒是合适。
绾雾眯着眼,听见脚步声离开,歪头睁了只眼去看,待看到那道玄色身影出了门口右拐后,转头勾唇。
银杏树枝叶茂盛,在小院里遮天蔽日,风一吹很是凉爽。
她抬手掐诀,在门口罩了结界,在众人眼中掩去它的存在,免得有人打扰。
一过两个时辰,太阳早坠去西边,藏到一线灰云之后,被灰云正中贯穿。
宋平洲步履轻松回来,绾雾还在上面,用帕子遮了脸小憩,柔顺衣衫垂下来,随风轻荡。
他站在下面,仰头,唤了两声,“神君。”
绾雾做着梦被吵醒,睁了眼随手把帕子一扯,宋平洲正好在下面接住。
她坐起来,腿荡在空中,身上被硌的疼,“两个时辰了?”
“对。”宋平洲说,“我刚去正殿看过,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绾雾手一撑,离开树枝轻飘飘落地,挥去结界,声音冷冽,“走吧,去看看哪来的王八蛋,敢偷我的东西。”
正殿人只剩两三个,天色渐晚,殿内燃起灯树,烛火摇曳晃动,转眼灭了几盏。
烛心“呲”一声灭在蜡油中,升起一撮浓厚青烟。
白日热闹的正殿,眼下居然昏暗到阴惨。
绾雾不耐烦轻“啧”一声,抬手间点亮那几盏蜡烛。
“不止偷我香火,还把我的地方弄得阴气森森。”整得跟幽冥司似的。
越想越生气,她怒骂一句:“哪个宵小?区区鸡鸣狗盗之辈,也敢用你祖宗的牌位在这儿受供奉。”
宋平洲装作没听见,袖手绕道一边。
反正谁偷谁听见。
正殿很大,两边也空旷,宋平洲自觉去一点点翻找痕迹,可是转了一圈,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妥。
他回来时,绾雾正站在原地,双手抱臂,抬眼盯着她的神像。
察觉他站在旁边后,张口道:“你有句话说得很对,这神像跟我比差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