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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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西州市第一附属医院办公室内，院长和各科主任皆神色凝重，衿笙刚下手术就被告知有紧急情况，要到办公室开会。
衿笙想到昨晚，她刚下班到家，爷爷就打来电话：
“囡囡啊！下班了吧！吃饭了吗？累不累啊！”
衿笙听着爷爷的连环三连问不免失笑，心中却感温暖，她耐心一一回答：
“爷爷，我已经到家了，晚上吃了一大碗牛肉面，到现在都觉得元气满满哒！”。
宫爷爷被孙女调皮的语气逗得发笑：“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囡囡啊！明晚和秦奶奶家的家宴没忘吧？”
“我知道的爷爷！”衿笙知道外公担心什么，她和秦家少爷的婚事，这是奶奶临终前的心愿，让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将演变成最亲密的合作关系，
她说不清心底此时的感受，不排斥也无动容，反正和谁结婚对她来说都无区别。
但依眼下情形来看，晚上的局她八成是无法出席了，于是边走边给外公发消息，
等她赶到时，院长正在讲话：“刚接到急求电话，南北壹号高架因一辆满载钢管的货车故障，
而发生连环车祸事故，有数十车辆追尾，其中一辆车是市一中去参加奥数竞赛的学生”。
院长神情越发沉重，稍顿后开口：“现有一名重伤危患者，钢管惯穿胸，离心脏2厘米处，压迫心血管大动脉，根据CT机、FAST超声机反应的情况，
伴有、肋骨骨折、肋间血管断裂、肺部撕裂、胸腔黏膜损伤，患者失血过多，现场情况无法转移，只能在现场完成手术”。
办公室一片寂静，胸外科杨主任情绪激动：“院长，这样太冒险了，本来就是一场艰难的手术，
现场环境恶劣，细菌感染、人流量污染这都是加巨手术风险的不可控因素，这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手术”。
院长也是满目愁容：“我知道，但现实情况已经来不及转移，这手术必须得做，遇到困难要战胜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嘛？！”
麻醉科李主任也神情激动：“院长，这太冒险了，室外的环境因素，也会影响麻醉的效果”。
医政科王主任：“手术要是失败，家属那边肯定难以交代，现在医患关系着实紧张。”
院长被吵的脑仁直突突，厉声喝到：
“都别吵了，难道就因为这些咱们就罔生命于不顾吗？致命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我们要敢于面对所有的突发事故，
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要是车祸现场的受伤人员知道我们此刻在这因为怕失败、怕担责，而放弃一条生命，
他们内心该多绝望，除了我们没有人能救他们了。”
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是啊！！！他们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他们的职责，如果连他们都不能直视病故，那他们还能寄希望于谁呢？？？
所有病患想要的不都是医生的一句“没事，放心吧！”，他们是在现实中摸爬滚打，都快忘了本身的职责所在。
静谧敝塞中，突然传出一道冷静轻软的女声：“时间紧急，大家尽快商量出手术方案，护士长先安排人员准备去现场救助，尽量挑有经验的女护士和力气大的男护士，现场免不了要做力气活的，
需要的各种药物、血袋、缝合器具、纱布和大量的消毒剂，另外先派人去现场先进行深度消毒，立刻马上”。
护士长看了眼院长和各位主任医师，应声就快步离开去安排。
矜笙在门外听了有一会，也碰到过类似案例，大致知道现场是怎样的恶劣情况，“各位时间不多，我申请主刀，但需要急诊外科、心外科、麻醉科和神经外科联合，在钢管拔出的同时我会压住心血管大动脉的出血情况，进行血管缝扎，
所以杨主任您要及时清理钢管残留杂物，探查是否有其他并发症，最快限度完成胸腔黏膜损伤、肋骨骨折、肋间血管断裂的修补，
钟主任要及时修复心血管的缺损伤，室外手术环境影响变幻莫测，我们一定要快，尽量降低感染风险，可以吗？”衿笙说完看着两位老主任望寻得同意。
杨主任和钟主任互相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异口同声道：“可以，出发吧！”。
此时院长长舒一口气，看着矜笙：“矜医生，靠你了…”，
矜笙点头：“院长，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此话一出，有不少人羞愧的低降了头颅，是他们在大环境下被同化了，摒弃了身为医务人员的信念。
一群人紧急准备好随救护车出发......
此时南北壹号高架已形成大量车辆汇集拥堵，警车消防车都被堵在外围，无法实施救援，交警边冲着对讲机另一边吼道：
南北壹号高架入口封住，禁止通行，一遍指挥现场车辆挪动着让消防车进入救援，场面一阵混乱。
此时一辆黑色宾利车内，“这堵了得有半小时了吧？再赌下去阿壑，你晚上也不用出席家宴了”
说话的男人正是栗呈，他看着右手边的秦壑调侃道，颇有幸灾乐祸的兴味。
驾驶位的文俊看着手机页面的直播评论突然开口：“老板、栗总前面发生特大事故，现在高架上下入口都封控了，一时半会走不掉”，
秦壑放下手中文件，抬手揉捏着酸涩的眉心，视线落下左手，腕骨分明的有力手腕处，
带着棕色真皮表带、黑底机械表盘的昂贵手表，此时时钟已指向五点四十，按下车窗，看着前方慌乱一片。
略作思索...拿出手机拨通奶奶的电话，电话那边慈柔的声音似是在交代什么，秦鹤耐心应答着：“奶奶，我会尽量赶到，你们先吃”
那边又交代几句，复才挂了电话。
秦壑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在盒面轻叩两下，点燃深吸一口，徐徐吐出白色烟雾，手臂搭上车窗伸向窗外，
骨节分明的白皙指尖夹着冒猩红淡火的香烟，姿态透着高不可攀的矜贵。
似是想到什么，正准备准头和栗呈说话，伸出车窗外的手臂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
皱眉正欲查看，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熟悉到刻在骨血里的美艳侧容，怎么会忘，
昨晚他还看着照片痴怔失神，可那人却并未看他，只匆忙致歉就迈步离去，一行洁白的几人，可他视线里只有那一人。
秦壑看着泛麻的手臂，微微怔忡，那是温热的鲜活的温度，不是只存在于梦中虚无缥缈的幻影。
“阿壑，你想什么呢？？”栗呈看着发呆的人推了推他臂膀，秦壑猛然回神动作极快的打开车门，快步下车向繁乌烟色中追去，
栗呈不明所以，被他动作吓到也慌忙开门下车。
微风浮躁，人心惶惶，现场一片支离破碎，哭喊声夹杂着消防战士的指挥旗号声，不绝于耳。那触目惊心的刹车痕蜿蜒数米，
货车侧翻钢管散落一地，地面有鲜血蔓延，那颤栗的血色诉说着不尽的荒凉。
一场车祸总要伴随着生生死死，幸运的人大难不死，不幸的人命殒顷刻，放佛若一瞬间的经历，比一场完整的旅途还漫长，
有的人上一秒还在说笑着，下一秒就无声无息的去了远方……那么猝不及防，撕心裂肺的哭喊、绝望、恐惧，仍复不回馨然光景。
外科刘医生看到衿笙一行人，紧绷的神经明显松了一瞬，：“杨主任、钟主任、衿医生你们终于来了”
杨主任点头：“刘医生，情况怎么样？”。
刘医生示意，继而领着行人边走边道：“轻伤伤员基本妥善处理好，重伤的都安排送往医院”。
复又神情肃穆的开口：“现在严重的钢管贯穿胸患者，情况不容乐观，失血性休克，钢管长约6米左右，从车前贯穿到车后座插入患者左胸，
驾驶座椅因车身挤压变形，卡住伤患双腿不能轻易移动，消防同志不敢轻易破拆，在等我们给出对策”。
他们医生见惯了生死，纵使已预测现场状态不明朗，但当他们看到车后座的贯穿胸伤患，也被场面之惨烈震觉至动魄惊心，
车身撞击严重变形，驾驶、副驾驶人员均无生命体征，衿笙和杨主任对视片刻，沉重感无声蔓延。
刘医生：“已经进行三遍深度消毒，但室外环境本就不达标，没办法了”。
衿笙默然不变：“辛苦刘医生了”，
她自若的一边说一边做手术前准备：“呼吸机准备，李主任准备麻醉，我会从侧面切开胸腔，由刘医生拨出钢管，我会尽快找到心血管大动脉缝扎控制住出血量”。
杨主任看着衿笙语气凝重：“钢管一旦拔出，出血量不可估记，你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他知道这位衿医生是难得天才医生，履历漂亮，发表论文无数、也完成过不少他们无法完成的手术，但这一刻他还是不免担心。
虽说无法保证无菌情况下手术，衿笙在国际医疗救援时也做过，但现下内心不免有些紧张，
室外环境下谁也不能作百分百保证，就算手术成功，术后感染也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坎，可眼下不能见死不救，只能赴力走一步看一步。
“主任，我知道”继而看向刘医生“通知消防切割”，都有人都最好手术准备，严阵以待。
从车祸发生时，堵在高架中的人群里，有不少人早就在网络上实施直播，所有人都被车祸的惨烈震撼到，有胆子小的早已捂嘴抽泣，
然，知道医生要现场手术，都心下一紧提着口气，，纷纷祈祷希望手术成功：
【啊？现场手术风险很大吧？！希望手术顺利】
【拔出钢管会大出血吧？那么粗的钢管该多疼啊！呜呜…】
【老天保佑人一定要没事】
【相信医生，一定会顺利的】
【呜呜呜…祈福，手术一定顺利】
【即使带着口罩也能感觉到医生小姐姐的神颜，望手术成功！”
【太惨了，呜呜…大家以后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医生的颜杀我，镇定自若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保佑保佑！】
【太吓人了，保佑手术顺利】
【小姐姐加油！希望手术成功！】
消防破开右后座车门，衿笙上车进行手术局部消毒，刘医生也从驾驶位上车作好准备，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示意，
衿笙从侧面开胸，锐利的手术刀破开皮肉的声音似时钟敲击声提醒所有人，一场生死搏斗已拉开帷幕，
唯一秒的行差踏错将关乎生与死的抉择，他们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拔”衿笙大声呼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下一刻的到来，刘医生咬牙用力握住钢管垂直向外拔，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偏差，
噗呲一声，钢管拔出血流喷射而出，沁满了洁白大褂触目惊心。
……衿笙没有丝毫犹豫跨跪在荆棘的车厢内，神情紧绷着全神贯注握着止血钳寻找出血管，一秒、两秒、三秒…出血量不断增多，杨主任心越来越沉，四秒…五…
“找到了，针线”，所有人都感觉可以呼吸了，杨主任立马加入手术。
此时看着直播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前一年陷入那种生死攸关的紧迫、压抑感，精神全面虚脱。
这场手术持续了三个半小时，伤患已送往医院持续观察，不可控因素太多，病人是否能撑下去还未可知，所以这场手术算不上成功。
拥堵车辆早已疏通，车祸车辆已退走，现场也只剩几两消防车和警车，在做收尾工作，不远处的暗影里停着辆宾利，许久未动。
“矜医生！”矜笙挪动着僵硬的腿踉跄了一下，身边的的护士长急忙扶住她，
“扶我到傍边”矜笙嗓音有些嘶哑，
护士长察觉她的异常，扶着矜笙到救护车旁坐下，这才看清她额头上冷汗涔涔，已有沟壑纵横，于是蹲下撩起矜笙的裤脚，她们出来的匆忙，手术裤里空空荡荡，在这寒冷夜色中原本嫩白的腿全是青紫斑驳不堪，而往上看护士长不由惊呼出声：“天呐，矜医生你……”，
矜笙连忙打断她：“嘘，帮我处理一下”，
护士长心口酸涩，咽下未呼出的话手下动作却麻利：“矜医生，会有点疼您忍忍…”，
“好…”矜笙看她满脸严肃，不由好笑。
秦壑下车只看到跑远的模糊背影，他看着那脱掉白大褂，穿着单薄手术衣，置身于寒冷冬季，不顾严寒纤瘦玲珑的人儿，顶着漂亮的眉眼严峻的投入到艰难的手术中。
被她碰过的手臂到现在还微微发麻，看着她被渐一身血都无动于衷，从容不迫干着最惊心动魄的事，惊艳的貌、淡漠的脸，
秦壑感觉她好遥远，遥远到这世间连生死都无法牵动她。
手术结束，他看到她踉跄，双手下意识抬起，可距离遥远只能看着她被扶到轮椅上，看到她被撩起的裤脚下血肉模糊的膝盖，摘下口罩的瓷白面颊平静淡漠，苍白的脸颤抖的唇面无表情端着，好似受伤的是别人。
看到那刺眼的红，若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阴霾，手指用力握紧，咯吱咯吱作响，
骨节泛白血脉凸起，潋滟的桃花眼一片猩红，宛然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滚过锋隽脸庞，滚落到尘埃里。
秦壑觉得他忍不了，明明以前那么娇气怕痛，手指些许擦伤都要他柔声好哄的小女孩，如今伤痕累累却无半丝动容，他忍不了…他心脏痛的已如这深夜的酷刑麻木无觉。
衿笙坐在轮椅上，护士长正在为她清理受伤膝盖，车内有尖利碎片，当时情况紧急直接跪了上去，划伤了膝盖，又持续跪着三个小时，双腿僵硬已无法走路。
此时酒精侵染，瞳孔下意识紧缩，她已经累到连握紧轮椅扶手来缓解疼痛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放空自己生忍着这股痛劲儿，
她颤着手摘下口罩，呼吸冰寒空气，神经才得以片刻的松懈，已经晚上九点，她现下的身体情况已经无法透支，
杨主任此刻走过来，看到矜笙正在被清理的膝盖怔了一下，闭了闭酸涩的眼轻声交代，他是打心底喜欢这个临降的小姑娘，专业知识过硬，不骄不躁不抱怨，：“矜医生，你辛苦了，我让他们送你回去，你这两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医院这边你不用担心，修养好了再来上班”，
未出口的多余解慰大家都懂，这是他们身为医者的职责，矜笙淡笑：“谢谢主任！”
护士长绑好最后一根纱布：“衿医生，膝盖已经清理好了，您注意不要碰水，另外您的腿僵硬太久暂时还动不了，一会儿我送您回家吧！！！”。
“不用，我缓一会等下叫个车就好，你们也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衿笙刚冲她温和微笑，忽然察觉眼前有沉重的阴影落下，下意识抬眸，
亦看到一张似识非识的隽美面庞，一瞬间，她的心，她的魂都在这寒冷夜色中如烟花绚烂般炸裂…
消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