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yansuo66

6、王爷变身很可怕

　　一顿传说中色香味俱全的饭在洛王爷与阳羡歌的交替打量下，归自谣吃得是味如嚼蜡。而拜星月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之间转来转去，只差没在脸上挂着“此间有八卦”五个字了。

　　“看两位姑娘这身打扮，逛京城挺不方便吧？”洛王爷很沉默，归自谣和拜星月僵在那里，可怜的阳羡歌将军唯有呐呐地开口打破僵局。

　　“说起这个，确实非常不便。今日得幸看见王爷与将军，斗胆请王爷帮个忙。”归自谣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说出的话温和圆润，“因送公主嫁衣上京，我与星月要等戒严结束后才能回去，日前绣庄来信，六绣娘缺了两个，已经忙成一团。自谣心想，公主嫁衣已于三日前确认无误，银货两讫，自谣与星月归家心切，不知道王爷能否格外开恩，给我们一纸通行令，好让我们出城。”

　　洛王爷闻言目光一闪，却不回话。阳羡歌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无奈：“两位姑娘，太后对乞巧绣庄这次的嫁衣非常满意，特别邀请两位留下参加公主大婚典礼。请柬已经由凤军师送出，两位尚未收到？”

　　归自谣与拜星月自是一怔，对视一眼，都摇摇头。“太后盛情，折杀我们了。”归自谣暗叹一声，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的？把太后都抬出来，这回，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另，本王亦想请两位做几件新衣。”一直盯着归自谣看而不开口的人忽然说话，声音的嘶哑已经淡去很多，比平常男子声音略沉，却因为带一丝沙哑而不会让人听不清。而此言一出，正对着洛王爷的归自谣吓到般怔住了。

　　“洛王爷要订做礼服？可是乞巧绣庄从不做男装啊！”拜星月也愣了一下，反射性地拒绝。虽然之前自己也有向陵姐提出要做男装，毕竟她们女子自小就要帮爹爹兄弟缝补衣服的，对男装自然不陌生。然用当时陵姐说的很深奥，说什么她们要术业有专攻，专注一点才能做得好，面铺得过大只会吃力不讨好，市场这么大不能一人独啃之类的。

　　“本王请两位破例。”狷傲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偏生周身忽然加强的冷冽气息让人不敢违抗。

　　“王爷，成衣这一行讲究的是术业专攻，乞巧绣庄上下以女子居多，善用的都是女子之家用的丝绸缎料，绣法繁复花巧，就算勉强为王爷做出衣服，手艺自然也比不上京城王记的，眼下时间也紧。到时若王爷穿着不适，只怕是我们耽误了王爷的佳期。”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的声线，硬生生劈开了洛王爷那冷冽气息布下的网，却温和有礼得让人无从责怪。自然是拜星月最崇拜的处变不惊之王归自谣。

　　“那就做到合适。”洛王爷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女子，眼里的咄咄逼人的挑衅让归自谣一窒——你们绣庄难道就这点本事？

　　“王爷如此抬爱，实在令我等草民惶恐。”几乎是反射性地，归自谣嘴角挑起一抹讥诮，草民二字还特地加重了语气，听的旁边的拜星月胆战心惊。这样神色的归自谣是她没有见过的，尤其是，当归自谣嘴角挑起的时候，她的周边似乎也围绕了一种强大的气场，隐隐与洛王爷的冷冽抗衡。

　　而洛王爷旁边的阳羡歌当然也感觉到了。目光惊异不定地落在归自谣身上——这位归姑娘若只是一名普通的绣娘，他绝不相信！可是再怎么仔细去看，都看不出有易容或者戴着面具的嫌疑，心中更为矛盾。记得那人最看不得仗着职位以权谋私的行为，在军中这种情形当然不少见，每每见了，素来温和的人都会立刻变得犀利，不留半分情面。而刚刚归自谣对王爷的压迫，反应很微妙。

　　然而更诡异的是，一直板着个死人脸的洛王爷，神色却神奇地慢慢缓和了下来，周身凛冽之气褪得干干净净。本身比普通人要低一个八度的声音也忽然回复了正常人的音域，说不出的迷人：“就算本王仗势欺人，这次新衣，本王指定由归姑娘你来做。”而一直没离开过归自谣的眼里，隐约泛着异样的温柔。

　　归自谣止不住地脸色变了几变，只是她向来心思细密，个中利害关系心念电转间就清楚明了，知道自己再不能推脱，只好调整了下心态，略带僵硬地应了下来：“自谣定尽力而为。时间紧迫，等会还请将军让自谣量个身，好正式开工。”

　　洛王爷那边冷冽不再，归自谣这边的气场也跟着烟消云散，拜星月看着归自谣有些发白的脸色，知道她是气着了，但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伸手去牵了她的手，低声地叫了一声，“谣儿？”

　　归自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渐渐回暖，回握着她的手，然后平静地转脸看着阳羡歌，“将军不用再研究了。自谣这张脸是真的，我并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阳羡歌被人道破心思，本身正直的人顿时觉得尴尬。洛王爷倒不为所动，淡淡道：“既是如此，吃完饭就烦请归姑娘到府上量尺寸。一套礼服，三套蓝色常服。”依旧言简意赅，褪去一身冷肃的王爷，其实五官极好一点也不吓人，只是想起初上楼时那一身煞气，就觉得此刻的王爷实在温和得让人接受无能。

　　感受着握自己的手渐渐加力，拜星月后悔不迭。早知道逛出个这样的大麻烦，她宁可闷死也不要和谣儿出来啊！

　　四人一时无话，归自谣和拜星月早就没了胃口，然而看到阳羡歌和洛王爷还在吃，也只能陪着。只是忽然冷了下来，阳羡歌觉得有些尴尬，洛王爷却泰然自若，随口般问起，“两位姑娘均是江南人？”

　　大约是对他忽然间闲话家常反应不及，拜星月反射性地摇摇头，随后忽然想起什么，又点点头，“我家祖籍杭州，算江南人，只是星月自小跟随父母离开家乡，江湖奔波，已不是纯然的江南人了。”

　　“自谣亦非江南人，家住湘西。只是自小父母双亡，流落江湖而已。”归自谣神色自若，这个身世是武陵春为了帮她摆脱过去大盗身份而捏造的，自然在任何地方都不能露了马脚。

　　“那两位怎会聚集在苏州？”正直的阳羡歌将军也不禁好奇。一般女子大约都是不愿意离开家乡的。

　　“缘分。”归自谣与拜星月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当初一路往南，不过是南方气候宜人，比较适合归自谣养伤，只是与武陵春惺惺相识相见恨晚，于是独自留下在江南。而拜星月当年为避难无处可去，只能回了家乡，又不能重操旧业，刚好武陵春为拓展业务广招贤能，拜星月凭借着自小练出来的绣艺，成功加入了乞巧绣庄。秋娘本是江南大户的下堂妻，是陵姐亲自去杭州重金请回来的。曲玉管则是正宗的京城人，当年慕名而来与秋娘比绣艺输了，心甘情愿加入乞巧，惜双双与琐窗寒则是归自谣在送货武昌时路上捡回来的，当时琐窗寒身上有伤又患风寒，费了无数汤药治回来，才发现捡到了两块宝。

　　两人忆起过往，心底渐暖。乞巧绣庄六绣娘，个个相貌出众才艺过人，谁没有一段辛酸过去会落得现在抛头露面靠手艺为生的境地？只是各自都经历过太多，反而使她们对彼此更加宽容，相互照拂，而感情弥坚。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的仪式与称呼，但不可否认，彼此都已经成为了最重要的家人。

　　而看着陷入回忆而泛起温柔的两个女子，洛王爷与阳将军对视一眼，不能不说心底感叹。本身以为只有男子之间才会有这种异姓兄弟的血气豪情在，想不到这群女子之间的情谊，看这两个人就知道，她们互相扶持如出一家，是一种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