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之妖界 伐神》十九瞬

5、四 四、 天

　　四、
　　天渐渐凉了。
　　秋风肆意穿梭涌动，扬起的沙砾都有了萧瑟的意味。凤非离最近忙于王族的修行抽身不得，渊溟在屋内百无聊赖地闲坐，看着随着秋风旋转飞舞的沙尘，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认识凤非离也有那么些时日了，他在自己面前全然没有王族气派，与自己插科打诨嬉笑怒骂，都是最自然的姿态。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感染了罢，生活渐渐散漫下来，不似从前日复一日地沉寂在复仇的心情与几未停歇的厮杀之中。
　　他与自己闲谈时的话时常在耳边回响……变强需先修心，若能做到心静如水，喜怒不形于色，便能更从容地修行，心无杂念地让自己迈入更高的境界。敌人自然也就更畏惧了……
　　“静心么……怎么看都像是要我学会宽容大度的法子碍…”
　　渊溟自言自语道，忽地想起了那个人族的少年。
　　他倒是听话，没有再出现过。可自己，多少还是有些萧索的。毕竟除了凤非离，穆月生就是唯一一个不排斥自己的人了。在他们的眼中，从来没有透出一丝鄙夷，如若凤非离的眼中还多出那么一些飘忽神秘，那穆月生的双眸则是彻底的干净纯粹……澄澈得让自己自惭形秽……
　　虽然很想试一试与他好好相处……可自己沾满仇恨与鲜血的双手，怎能玷污了他……
　　猛地摇了摇头，渊溟不再让自己的思绪蔓延下去，自嘲地道，
　　“果然日子闲了就会乱想么，心还是不够静碍…那些碍眼的同族最近也没了动静，难道真的怕了我不成？”
　　最后一字的尾音刚刚落下，一道风刃便自窗口刺进，贴着渊溟的脸颊闲闲擦过，在地面凿出深痕。双目寒光陡然一射，渊溟腾跃而起，转瞬飘至屋外，心道还真是说谁谁到，这住处好不容易似模似样了一些，可不能让尔等损了分毫，否则凤非离那小子抱怨起来还真是不好应付。
　　屋外一片开阔的空地上聚了十几名同族，渊溟眯着眼睛一个个打量过去，其中还不乏长老之辈。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么……渊溟暗自思忖着，但见一名长老踏前一步，缓缓开了口，
　　“潋月渊溟，你天生异种，又没有父亲，本不该存于妖界。可当年族长念你年幼，才留你一命，仅是杀了你母亲引以为戒，你却不识好歹，一直与同族们厮杀不止，近日还不知使了什么邪魅法术令得未来的王也随你一并胡闹起来。如此下去，定成大祸，赤虎族再是容不得你了。”
　　长老一脸严肃，说得义正言辞。渊溟却是冷冷一笑，厉声道，
　　“真是可笑！自古以来，六界皆是命由天定，我生而为异种并非己愿，尔等却容不得我，口口声声留我一命，却在杀了我的母亲之后一直对我百般排挤，我年幼时被同族的少年打得遍体鳞伤几乎死去时怎不见有谁出来护我？如今凤非离不顾王者之尊与我相处，你们却说我以邪术惑之，这不是信口雌黄又是什么？尔等不过是惧我万一哪天修行有成，又受凤非离青睐，定不会让你们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欲先除我而后快。如今要打便打，要杀便杀，我顺道将母亲的仇一并讨回来罢！”
　　说罢，渊溟拔地而起，将已然运用娴熟的六殷妖炎道道催射而出，不留半分情面。而赤虎族的长老们也不是等闲之辈，四位长老联手齐齐发动六殷妖炎回敬渊溟，两股妖炎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舍难分。其余的小妖们也在此间行动起来，一道道御风箭啸声清戾，自四面八方朝渊溟射去，渊溟不停地闪动身形，肩胛处仍是负了伤，鲜血霎时间浸湿了衣衫。
　　暗暗咬了咬牙，渊溟心知来者不善，不得不打起一十二分精神对付。仍旧是以鲜血为祭发动了六殷妖炎阵缠住长老们，渊溟脚步不停地闪避着密集的御风箭，双手上下翻腾，结出手印，再抬手时扬起了一阵飓风，风利如针，比御风箭细密了千百倍的疾风刺布天盖地地降下，来势汹汹如尖利的骤雨。长老们见势连忙结了防御之咒护住自身，赤虎族的小妖们却是没有这么幸运，多半躲避不及，被疾风刺扎了个千疮百孔，倒地时再没有一丝活气。
　　这疾风刺乃妖界上等咒术，渊溟乃是在凤非离的指点之下习得，赤虎族长老们心知其中厉害，心中皆是大骇，更是容不得渊溟存在。长老们交换目光之后齐齐向后退了一步，掌抵掌，将渊溟围在中间，同时念起长咒。长老们的六殷妖炎瞬间暴涨了一丈多高，渊溟的六殷妖炎阵顿时折了气焰，有了摇摇欲坠的意味。
　　……不好！
　　渊溟心下一急，隐隐猜到长老们要使出六殷妖炎绝杀阵，却是一时间没有法子化解。这时迟那时快，听得一声怒吼，一名长老应声而倒，渊溟心下诧异，连忙抬眼看去，只见一只赤色老虎踩在那名长老的身上，他背部的爪痕清晰可见，后颈之处更是被什么一箭洞穿了似的，空留一个细小的血洞。目光放远了些，渊溟看到穆月生喘着粗气站在那里，结咒的手势都未撤去。
　　长老们因着这突然有了变动的形势愣了一瞬，察觉到那个不同于任何妖族的异样气息，不由得不约而同地望向穆月生。
　　“居然有人族擅闯妖界，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多为守旧之辈的长老们相较起渊溟，更为仇恨人类，若不是当年人类向天帝哭诉，妖魔二界也不至于落到被天神划进异次元而居的命运。如今眼前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族，竟使得他们同时撇下了渊溟，开始催动咒术对付穆月生。
　　穆月生气息还未调匀，眼睁睁看着三个妖族凶神恶煞地结了不同的妖术朝自己砸来，一时间反应不及。渊溟此刻倒是心如明镜，悄悄结了一道防御之咒护住穆月生之后，迅速移动身形向剩下的三名长老扑去，将力气凝在双臂挥向其中两者的后颈，硬是以蛮力震断了对方的颈骨。而最后一名长老也在错愕之中被渊溟一道风刃抹过脖颈，倒地时双目满是惊讶，竟未阖上。
　　看着满地的尸首，穆月生微微有些颤抖，口里却是舒了一口气似地念道，
　　“还好来得及……”
　　“你个傻子，你难道不知妖族有多恨人类？！你这条命不知道够死几次，跑来这干什么！”
　　渊溟心中的感激和紧张还未平息，再看着这个人族少年一副不明状况的模样，脱口而出的话语没来由地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看看四周，渊溟仍是有些不放心，匆匆上前拽着穆月生大步向屋内走去，
　　“进来再说！”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穆月生踏进屋内，目光瞬间被新奇的摆设给吸引了过去，刚刚的打斗登即被抛到脑后，只迭迭称赞道，
　　“妖界的物什真是奇特，在人间完全没见过呢！”
　　渊溟无奈地叹了口气，扯过东摸摸西碰碰的穆月生坐下，神色有些僵硬，语气也不见得友善，
　　“你怎么如此执着于妖界，我不是叫你不要再来了么！”
　　“呃……刚才戾虎一直围着我不停地转悠，而且发出低低的吼声，我就想着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便让它带我来了……”穆月生顿了顿，有些别扭地继续道，“而且，师父他老人家上个月辞世了，心愿已了，走得安详……我该好好道谢的……”
　　“戾虎？”
　　听到陌生的名字，渊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穆月生看着渊溟困惑的神色，猛地拍了拍脑袋，指着身边的赤色老虎，道，
　　“都没有问过你便擅自给它取了名字，实在抱歉。可是它这几个月着实长大了不少，我想着总不能一直叫它小老虎吧……”
　　“这些小事无妨。”
　　渊溟看着已然长大了许多了赤色老虎，当即明白了一切。这赤虎乃心血所幻，与自己心灵相通，刚刚应该是感觉到了自己危险的境地。而自己近来修为大有进步，这赤虎也就随着自己力量的增强而成长了吧。渊溟静静地串起前因后果，心情已然平静许多……没想到又一次被这少年救了碍…
　　穆月生仔细地捕捉着渊溟神色的变化，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刚刚那些妖族为何要杀你？”
　　渊溟略作沉吟，还是答了他的话，
　　“他们是我的同族。只因我是赤虎族的异类，便欲杀我而后快。”
　　“这未免太牵强，异类又如何？”穆月生略略皱眉，似有不解，“大家本属同族，相安无事其乐融融不是更好么。”
　　“妖自古便是弱肉强食的一族，‘相安无事其乐融融’在妖界不过是句妄语。”渊溟这下倒是坦然，神色里更是多了几分狂傲，“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幼年之辱、弑母之仇未报，我果真命不该绝！”
　　“冤冤相报何时了……”
　　穆月生看不惯这些杀戮，神色间有些不忍。半晌之后却又释然一叹，笑道，
　　“不过古人又云：‘百行孝为先。’你如此孝顺，这个朋友果然交得。”
　　渊溟听罢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少年莫不是个古板的书呆子吧，怎地说话老是文绉绉的……忽地想起了什么，渊溟嘴角挑起一丝苦笑，眼里多出了些许自嘲，
　　“人妖殊途，你当真能交我这个朋友？我可是嗜血的妖，杀戮于我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我本以为妖族皆是穷凶极恶之辈，遇见你之后方才明白也不尽然。”穆月生笑得一脸单纯，“你本性不坏，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渊溟望着他的笑容，心中思绪翻涌了千百回，终是败下阵来，道，
　　“要与我结交也是得有些胆量的，你以后莫要后悔才是。”
　　穆月生顿时双目一亮，欣喜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我自然不会后悔，从此刻起你便是我的朋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真是怪人一个。”渊溟嘴角不自知地浮现出笑意，想起先前的困惑，不由得转了话锋问道，“如今妖魔二界应当断了通往人族的通道才是，你如何能到妖界来？”
　　“误打误撞便进来了。我还去过魔界和仙界。魔族的长相相交起你们妖族，更与我们人类相近；仙界则真是漂亮，仙人衣袂飘飘，风姿绰约，当真让人钦羡不已……”
　　穆月生一脸向往，思绪怕是飘回了当时误入仙界的时候，渊溟不得不轻咳几声，方才让他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穆月生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竟是扯住了渊溟的衣袖，神色有些雀跃，
　　“对了，之前你帮我捕捉妖兽一事还未来得及道谢。这趟来得仓促，并无准备什么谢礼，不若你随我回去游玩一遭？妖界的季节似乎与我们有异，如今恰逢人族春节，好不热闹。”
　　“这人间可不是我们妖族想去就去得了的。妖族可从人间循着妖气折返妖界，想要再出去却是不能，此乃天谕所定。”
　　渊溟想起之前流落人界的妖族回到妖界后再也出不去的景象，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倒是不难。虽然我不知晓自己的身体究竟有哪些古怪，但自幼我便好像能穿越各种结界，沾染了我的血液的东西亦可通行于各种结界而无阻。”
　　穆月生说罢，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一道符纸模样的东西上之后递给渊溟，又道，
　　“这是我的护身符，送给你罢。可保平安。这样一来，你也能于两界通行了。”
　　渊溟接过平安符贴身放好，却仍是因着穆月生刚才的话语而心神巨颤。思忖一阵，渊溟望定穆月生，神色严肃地道，
　　“你能穿越各种结界的事有谁知晓？”
　　穆月生想了想，道，
　　“目前只有你知晓。我爹娘不谙仙佛妖魔之道，所以我并未与他们提起。”
　　“这能力非同小可，你不要再与第二人提起此事，否则必遭大祸！”
　　穆月生看着渊溟，虽是不太明白他为何一脸凝重，却也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渊溟的神色这才舒展开来，看了看天色，道，
　　“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明日我再随你去罢。”
　　“好，明日一早我在妖界北面那处森林等你。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渊溟望着一脸笑意的穆月生，回以淡淡一笑，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