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之妖界 伐神》十九瞬

2、一 一、 鲜

　　一、
　　鲜血溅了满脸，渊溟望着前来挑衅的同族的尸体，扬起一丝冷笑。围观的同族大都从最初的狂傲变成现今瑟瑟发抖的模样，他们哪里料到眼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赤虎族异种竟有如此恐怖的蛮力，居然硬生生撕了对手。渊溟轻蔑一哼，用练成不久的六殷妖炎燃了尸首，如同警示。满意地自群妖眼中窥见恐惧，渊溟折身返回自己的住处。
　　所谓住处，不过是赤虎族边缘的地界一间早已弃置的居所，遥远得几乎看不见赤虎之殿月焰宫。
　　若说弱肉强食是妖精亘古不变的定律，那么妖界贵族的定律倒是又多了一条，那便是血统。
　　妖以瞳色辨其血统之纯。就赤虎族而言，当以血色双瞳为尊，最卑不过淡红。而潋月渊溟，却是妖祭日诞下的异种，双目是赤虎族从未出现过的异色，左瞳暗金，右眸赤红。不止生就一双异瞳，他的容貌亦与赤虎族一贯的凶狠蛮横迥异，幼时已显露出的清秀姿容，足以蛊惑万方。然同族以此为耻，极尽所能欺辱和排斥这个异类，其母亦因诞下异种而被族长所杀。仇恨与孤寂将这少年的心蹂躏成不可触碰的冰寒深渊，似能吞噬一切。
　　回到住处渊溟方才发觉左臂疼痛，想来是光凭蛮力与同族厮杀时不小心被对方伤到。低头看了看伤口，不算太深的一道口子微微渗血，渊溟便也懒得理会，妖族的恢复能力还是不错的。
　　……但，还是不够强碍…要将这赤虎族攥在自己的掌中……
　　仇恨与孤独化为日渐张扬的野心，是渴望自我满足的证明。渊溟正觉窝火，自己住所破烂的大门突然被谁大咧咧的推开，还是头一回有妖族靠近这里。
　　“你就是妖祭日时在极阴寒潭边诞下的异种？唔，生得比赤虎族其他那些粗汉好看多了。”
　　来者笑得妖娆，似乎并未察觉渊溟身上散发出的怒气。
　　渊溟细细打量这不速之客，容貌韶秀的男子一袭墨色长发，玄黑的双瞳透着隐隐的高傲，身上散发出的是赤虎族都无法匹敌的纯正妖气……错不了……
　　“你是凤族吧，来我这里作甚。”
　　渊溟语气冰冷，并不为那男子的笑容所动。
　　“啧啧，就这样与未来的王打交道的妖族还真是少见。不过我喜欢，比那些虚伪谄媚的家伙好多了。”男子顿了顿，“小妖，我是凤非离。”
　　“我是潋月渊溟，才不是什么小妖。”
　　咬牙切齿地回了话，渊溟对着这样的自来熟实在是忍无可忍，性格里根深蒂固的疏离和防备使他惯性地催动六殷妖炎朝着对方劈头盖脸地砸去，没有半点情面可讲。凤非离倒是身形灵动，轻巧地避开了汹汹火势，还顺势绕到渊溟的另一侧坐了下来。凑近渊溟的耳边，凤非离压低的声音变得诡秘莫测，
　　“你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妖气呢……不该只能用六殷妖炎才对……”
　　渊溟心头一凛，怒气霎时间消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本以为除了自己不会有谁发现的秘密，竟然被一个陌生男子一语道破。只是自己体内的这股异常的妖气若隐若现，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化为己用。
　　“……怎么，就这么不愿意与我说话么。”
　　凤非离见渊溟突地沉默下去，半天没有声响，不禁挑了眉问道。渊溟这才回过神来，却是憋出了一句口是心非的逐客令，
　　“滚。”
　　“呵呵，还真是如传闻中一样孤傲难近。罢了罢了，不过是只张牙舞爪的小妖，我不与你计较。”凤非离浅浅一笑，却是没有动怒，“凤殿着实憋闷得慌，我有空再来，你可比那群死板的家伙有趣多了。”
　　“你……！”
　　再次因为“小妖”二字气结，渊溟正欲发作，凤非离却已经悠悠然去得远了。渊溟望着敞开的大门愣了愣，继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凤非离来去如风，大概真的是在凤殿里憋坏了出来找找乐子的……不过，他的眼神里倒是没有自己所熟悉的鄙夷……
　　打了个呵欠，渊溟不再让思绪蔓延，倦倦地躺下了。折腾了半天，还是多休息比较有益。

　　正午骄阳似火，和着妖界漫天的黄沙砾土，热气蒸腾，渊溟被熏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猎回了一只狐鸟，传闻中啖其肉可骤增灵力的妖界奇珍，渊溟心情大好，随手抹了一把额间渗出的细汗便摩拳擦掌地开始剪羽割肉，准备就着极阴寒潭的灵泉之水烹之。
　　“呀，我能不能分一杯羹？”
　　刚把狐鸟周身的脏秽洗净，便听得一把有些耳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渊溟回头，只见凤非离身着一袭轻盈洁净的白袍朝自己走来，好不闲适，与长发散乱满手血污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原本欢快的心情便不由得堵了一堵，没好气地反手凝了一道风刃射向凤非离。
　　“还真是不客气的待客之道，你就这么喜欢打斗么。”
　　这一回凤非离倒是没有避开，在渊溟一丈开外闲闲站定，轻巧地结了风咒，渊溟射出的那道利刃便被风咒在无形间抵消得无影无踪。
　　“还要不要再打？”
　　看着凤非离似笑非笑的神情，虽然明知自己不可能敌得过王族，但好胜之心却再也按捺不住，渊溟高傲地对上凤非离的视线，
　　“切……打就打……”
　　然而话还未说完，渊溟的身形忽地一顿，凝神分辨着什么气息。凤非离见状亦留心周遭的异常，果不其然发现渊溟的住所周围有所埋伏，来者甚多。
　　“……看来来者不善啊。”
　　凤非离淡淡地道，渊溟瞟了他一眼，抛下一句“你我待会再打”，继而冷冷一哼，高声道，
　　“出来！”
　　没有人声回应渊溟，取而代之的回应是四面八方划破空气的迅疾风声，一道道凝成实状的御风箭是赤虎族独有的中等妖术，比风刃更具杀伤力。渊溟不敢大意，迅速移动身形闪避，还不忘把凤非离推到御风箭攻击范围以外的地方。然而御风箭数量太多，仍然有一些躲不过，刺在身上一阵锐痛，渊溟看着身上的伤口缓缓地渗出血珠，不由得双目生寒，用手指沾了自己的鲜血抹在舌尖，念起长咒催动了六殷妖炎阵。
　　血祭增强了妖炎的威力，以渊溟为中心的六殷妖炎像浪潮一般贴着大地四下蔓延开来，腾起紫红色的火苗一路席卷至住所之外，只要他不撤阵，这火势就始终如一。
　　不多时，六殷妖炎所到之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渊溟静待那嘶哑的惨叫声愈演愈烈，正欲骄傲地开口，却听得凤非离一喝，
　　“小心！”
　　本能地一个侧身，渊溟险险避开身后一记三重妖炎，正欲转身发作，却见凤非离先有了动作，冷冷地凝了九冶妖炎投向偷袭者，对方在瞬间便被烧成了粉末。渊溟心中一动，却是神色不变，愈发气定神闲地等着成片的惨叫声有了溃败的迹象，方才扬声道，
　　“还不快滚！”
　　听得凌乱的脚步声急急去得远了，仔细辨识周围的空气，直至再也没有同族的气息，渊溟这才撤了妖炎阵，转身望向凤非离，
　　“为什么要帮我。”
　　“顺手而已。”
　　语气不失调侃的意味，然而凤非离的眼中，却透露着明明白白的善意和温柔。渊溟张了张口，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也不顾身上的伤势，只闷闷地折身走进屋里支起了炉火，将狐鸟放进锅里煮了起来。凤非离有些莫名，一时间竟是站在原地不动。
　　半晌，渊溟才轻声道，
　　“进来坐吧。”
　　嘴角上扬，凤非离提步踏进屋内，接过了渊溟的话语，
　　“你先把伤口处理了，烹煮狐鸟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