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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   二十九
      隔壁房间响起了妈妈满足的酣声。我示意沈乔先睡,在她面颊亲了一下,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到书房等爸爸。我知道今晚他在等答案的揭晓。
      拧开台灯,桔黄色的灯光是我最喜欢的,它让我觉得温暖,熟悉。
      过一会,爸爸果然也轻轻地进了书房,对我的存在他一点不意外。他进来后随手轻轻关紧门。我站起来,走到门边,爸爸很自然地坐在书桌前的皮转椅上。
      这情形多年前经常存在,只是那时常是因为学习中的疑问和考试成绩的波动爸爸和我作友好分析时出现。今晚这档事将会是山崩地裂。
      “爸爸。”我声音很小很轻,很怕。
      “说吧。”没想到他老人家又来了一个开门见山。
      “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顿了顿狠下心,连珠炮的一连串惊人之语倒了出来。
      “我想出国,陈一夫为我自杀未遂,我不想到北京去了,我已经办了休学,导师同意给我写推荐函。还有,我爱沈乔,我要和她在一起。”
      说到最后我腿一软跪下了。
      一整个炸药包扔出去,任爸爸再是铜墙铁壁也不可能不损毫发。更何况眼前的爸爸,要被炸毁了。
      “怎么,你胡说什么?”他上前仔细盯着我,认为我疯了。
      “是真的,我不是说慌的孩子。”我反而冷静了。
      “不行,这,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子,这不可能。”他依然认为自己耳朵出了幻听。
      “爸,我没疯,您也没听错。我爱上了一个同性,她就是今天我带来的女孩,名叫沈乔。”
      “你。”爸爸扬起手,想给我一巴掌,他想打醒我,可是半空中停了下来。然后划一个圆弧落在自己手臂上,啪的一声。这一声也同时响在我心上。
      “爸”我的泪又流了出来,我宁可打在自己身上,这心里痛还好些。“我求求您。”哽咽,我说不出话来。
      “在上海时就有察觉,还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今天更觉不对,原来是真的。”
      “爸,对不起。”
      “别以为我忍了那些就会认同你,告诉你,不行,明天你就送沈乔回去。”
      “爸”
      “要我去送吗?”
      “爸。”
      “不用叫,除非我死了,否则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绝望了。可是还要作垂死挣扎。
      “爸,我爱她,我和她都有自己的事业,我们不会让别人看不起的。”
      “不行,这个社会是不会承认你们的,我和你妈年级也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爸爸是说到做到的人,何况,很多是事实。
      我无力的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僵硬,失去知觉,心,正被一点点抽离。
      爸爸轻轻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夜,死一样的静。
      过了不知多久,门轻轻推开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在身后将我环绕。不用回头,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这样的怀抱,她只能是沈乔给我的。我流下了滚烫的泪。
      她就这样紧紧的环抱着我,不说话,不出声。我和她的心始终是共通的,她一定已经知道结果了,但我要告诉她,我不会放弃的,既使明天我真的送她走。
      相携回到房间,我们就这样默默无言的相拥互相取暖坐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沈乔拉起我,这时才发现双腿已经麻木了,站都站不起来。
      “我还是先回去吧!”
      “你留我一个人孤军奋战!”
      “不是,无论在哪里我的心都牵挂着你,但我们不宜用太激进的方式,我走了,至少对你父母有个交待,这叫以退为进。”
      “也对,得用上兵法才行,我那个爸爸可不是一般人,火眼金睛。”
      “等你父母起来了,我就告辞。”
      “不要,我带你去看下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再走吧!”
      “不要,我要留着以后,让我有个意念。”
      “你还是担心。”
      “说不担心你相信吗?”
      我无语。真的心里没有一点底,我的爸爸,他会怎样阻止我,这只有他知道。
      吃早饭时除了妈妈一如从前,我们三个都有些不自然。
      “爸,妈,沈乔上海临时有事,等下就回去了,我想送送她。”
      “这么快就走呀,唉,早知道昨天就该好好让沈乔吃顿我做的家乡菜,反到还让你烧给我们吃。晚点行吗?”
      爸爸咳了一下,“别人有事呀,上海的节奏也不是我们这里,一寸光阴一寸金。”
      “那倒是,以后再来玩吧,等玫玫毕业再来。”
      沈乔微笑着答应着,我却心如刀割。
      来时一腔热血,走时,冷冷清清。
      因为只有下午的飞机,这才让我可以多留她一会。她说不看我的回忆,于是我带她参观了市里仅有的几个景点,心里都有忧伤和不舍,感觉闷闷的。
      “你回去就到晚上了,到了给我短信,将来会出现怎样的情况我不知道,只能作最大的努力,最坏的打算。”临上飞机前我抱着她说。
      “我知道,我有信心,无论何种情况我都等你。”
      一句话说的我们又眼泪洼洼。
      爸爸苦口婆心的电话象一道道催命符,我只能泪眼朦胧地把所爱的人送上飞机,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从此我陷入了牢笼。
      爸爸把情况告诉了妈妈,他们两口子今后的生活就是以我为中心,简而言之,看住我。收回我的手机,断了家里的宽带,固定电话也不让打了,有事他们一律用手机。我唯一的外事就是跟他们出去吃饭,接受他们给安排的相亲。
      我活得象一个行尸走肉,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沈乔,失去了一切。
      三个月零二天,父母开始被这样的高度戒备搞得精疲力尽了,看我脸色日渐苍白,眼神日益呆滞,不再言语,没有表情,总是一个人站在哪就呆在哪发呆,有些怕我憋出病来,开始采用起怀柔政策来。
      “玫玫,这我们也不想呀,你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们死了才能放心走呀,你还忘不了她,难道要我们给你跪下吗?”妈妈边说边流眼泪。从小到大,没有见过妈妈在我面前哭,天下哪有父母在子女面前哭求的,这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爸妈,我知道了。”
      “你真的想通了。”妈妈眼里还挂着泪,却是在笑了。
      “我会的。”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那好,我看你呆在家也闷,不如让爸爸陪你出去散散心吧!”
      “我哪也不想去。”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你们不会给,我现在想上网,很久没和海外的朋友联系,不知留学的事办的怎样了。”
      “好,爸爸今天就到电信局给你申请。”
      “谢谢爸爸。”
      “你明白我们的苦心就好了。”他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心已经死了,没有知觉了。
      我总是站在阳台上看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看上去都象蚂蚁一样,那么渺小,那么忙碌。想像我纵身一跳时突然背后生出一对天使的翅膀。仰望天空时,想像自己就是那么一朵被风追逐嘻戏的浮云。只在想象的时候在我嘴角才会有一丝虚幻的笑意。
      昨晚在爸爸的监视下给叶开去了封E-MAIL,给沈乔□□上留了言,说分手。她给我留了许多言,我都不能打开看,我知道她会写些什么,可我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晚上洗澡,看着自己有镜子里苍白的身体,我拿着爸爸遗忘在洗脸台上的刀片,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对着手腕比划,对着颈脖比划。想起三毛也是死在浴室里,总算是师出有名了。
      闭上眼睛想狠狠地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划一下,却因为手抖的太利害,先把食指划出了一个口子,殷红的血一滴滴地滴在洁白的瓷板上,散开成了一朵朵美丽的花。本能地将手指放入口中吮吸,紧接着痛觉也被神经传导到了大脑皮层。这一连串的动作忽然让我有所顿唔。即然我有死的决心,为何没有生的勇气,我还感觉得到痛,我流入口中的血还是热的,这证明我的心还没有死,即然心没有死,我又怎能放弃,背弃我对沈乔的承诺。这样我怎么对得起生我养我的父母,怎么对的起对我用情至深的沈乔,怎么对得起一直关爱我的梁音,还有许多帮助过我的朋友。如果我死了,还怎么证明自己的爱,这不是要让父母一辈子也不能接纳沈乔和我们的爱吗?
      我真是大错特错了。
      这一刻我醒了。
      身体的冷此进不失时机地传遍全身,我默默穿好衣服,走到房间找创可贴。止住血了,我也冷静了下来。重新审视自己,我鼓起了勇气。
      在一沓纸上写了撕,撕了写,又因为几次被泪水打湿重写,给父母的信我写了整晚才完成。
      翻翻我的抽屉,只有三百块,这不够我坐卧铺到上海,但这回我走也在走到她身边。
      第二天早晨,我安静的吃完早饭,微笑地送父母出门。然后仔细地打扫了房间,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干净,整洁。我环视四周,只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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